春秋爭霸(2)
我為什麽要這樣說,是因為我和陸再銀談心時,曾分析過市委為什麽要派梁慶州來?派他來,說明市委不相信他陸再銀,再之,楊隆堯、趙振武走後,把孫謀權從車間副主任提拔為副廠長,是楊隆堯和唐錦的合謀,是在堵我的路。說實話,對孫謀權被提拔,我不但不妒忌,反而非常歡喜。孫謀權一直是我的好朋友,即便不提拔他,也輪不到我身上,因為我不是共產黨員,當個車間主任心滿意足了。這樣的人事安排於陸再銀而言,上麵有書記,下麵有副廠長,分明是想讓陸再銀當那隻風箱裏的老鼠。
選舉的那天,包括職代會代表、全體中層幹部在內的七十餘人參加了會議。王春梅和分管工業的副市長(梁慶州的後台)來參加會議。這次會議比較公正,采取當場唱票的形式,一共四個人得票,其中陸再銀51票,梁慶州7票,孫謀權4票,徐凱1票,還有幾張廢票。陸再銀大獲全勝,這是市委極不願意看到的結局,也為二年後再次選舉埋下禍根(下文揭示)。因為他們願意看到梁慶州主持工作。孫謀權進入領導班子。
選舉結束後,我立刻找到王友翠,問她為什麽要投我的票?王友翠說徐凱你傻,為什麽要幫著陸再銀?你應當顯示你的力量。我說我連黨員都不是,你想想,即便再多的選票,我能當廠長嗎?王友翠依然堅持自己的看法,說我傻。也許我是做了傻事,但冥冥中的菩薩卻關注我,給我選擇了一條於我有利的路。當然這是後話。
選舉結束後,梁慶州就再也沒在針織廠露麵,這位空降者,連腳跟都沒站穩,就被排擠出去,連個歡送會都沒開,灰溜溜的,和他來時的趾高氣昂判若兩人。有傳言,說梁慶州一直看好我,我似信非信,以我在童裝車間和織造車間的成績,看好我理所當然。問題是既然看好我,卻一直沒找我談心,可能是極度自信吧!他非常相信他的後台的力量,可就沒想過,那僅僅是一個分管工業的副市長,從針織廠出去的王春梅的職位比他高,書記市長處理針織廠的問題,必定首先征求王春梅的意見,而王春梅恰恰是唐錦孫謀權的後台,市委派出工作組就意味著梁慶州在針織廠已無法立足。另有一事似乎佐證梁慶州看好我,這就是梁慶州調來不久,正好趕上二棟宿舍樓分配。我為此事找了梁慶州,希望織造車間的熊宗祥和李運智能分到房子。梁慶州問我為什麽提出這樣的要求?我說這兩個人的住房確實困難,應當為他們解決。但這不是唯一的條件,因為像他們這樣困難的很多,但是我認為他們應當優先,熊宗祥是台車的骨幹力量,李運智是棉毛的骨幹力量,隻要為他們解決了後顧之憂,讓他們覺得組織上重視他們,台車和棉毛這兩個主要工序就不用擔心。梁慶州認可我這個觀點,結果這兩個人的房子均獲得滿意的解決。梁慶州看好我,這也可能是陸再銀每天晚上都到我家央求我支持他的原因,他深深地知道我的力量,如果我支持梁慶州,梁慶州必定當選無疑。
此次選舉,導致了針織廠分裂,織襪車間分離出去,成為獨立的區級單位。沒任何織襪經驗,甚至連什麽是生產管理都不懂的張幹事為書記兼廠長,他帶走了張傳理和白皮王雲星作為左右手。黑皮王永新不知道為什麽沒跟他去。也許張幹事不願帶他,能夠無恥造謠的人是什麽事都可以幹出來的,他不得不提防點。張幹事擔任織襪廠的一把手,說明他的後台很硬,以為這個誇誇其談的人很有能力。現實很快就證明他是個無能的人,不到兩年時間,織襪廠就完全停產歇業。他的後台又把他調到市外貿局擔任局長,結果他又把市外貿局徹底玩垮。共產黨是一個偉大的黨,可是,當年的六安市委卻被一群這樣缺乏黨性、沒原則、隻知任人唯親的官混混把持著,成為私人店鋪。張幹事的經曆完全證明這個認知是正確的。
另外還有一件事需要說明,這就是我的老冤家劉家全調到市紡織局任副局長去了。這是沾他大舅兄的光,他大舅兄是因為有安徽農學院的文憑,被提拔為地區行署分管農業的副專員。六安市的馬屁精們怎能錯過這個拍馬屁的機會?當然也不可否認,他有一張針織專業的大專文憑,張幹事都可以拿一張含金量不足8K的推薦上中專的文憑招搖過市,他那張規規矩矩的紡織專科學校的畢業證書最少也有12K的含量。有一張中專文憑就被認可是知識分子的現實,對我的打擊挺大的,我是什麽呢?初中二年級的輟學者,連一張初中畢業證書都沒有。在聽風就是雨的年代,能力強有什麽用?不如含金8K的中專文憑。所以,我一直把培養孩子讀書當成頭等大事對待,我一定得讓孩子有一張含金量達24K的、夠受用終身的的文憑。我僅認識本科畢業的陸再銀、專科畢業的劉家全和推薦中專生的唐錦、張幹事。以這四個人的能力和魄力,當個辦事員都不夠格,可偏偏憑著一張花紙,去當了副局長、廠長兼書記,結果呢,官越大,給國家造成損失越大。可見,什麽事情都不能像刮風,比如:文憑風,造成了許許多多工廠的破產(後文詳盡敘述),而尊師風,尊出了許許多多強奸學生的敗類(這話題,如果看看報刊文章,一言難盡。)。
陸再銀擔任書記兼廠長後,身邊立刻圍了一群追隨者,大都是原來基本不受楊隆堯、趙振武待見的人。我看了非常痛心,隻知道人一當官就會變,沒想到會變這樣的快。圍著他身邊轉的人是什麽樣的人,他應當知道,都是他在我家張嘴就罵王八蛋的那些人,可是他現在卻想利用這樣的人。這小子讀了幾十年的書,怎麽就讀到狗肚子裏去了呢!
1985年3月間,距離選舉僅一個多月,陸再銀通知我到廠長辦公室去,說要找我談話,我及時去了。談話的內容是他決定我脫產去市委黨校學習二年,說去黨校學習對於我是一件好事。我覺得突然,但很快就接受現實,表示服從組織安排。我出了廠長辦公室,立刻去廠工會向劉仲炎通報情況。劉仲炎聽了,說了一句這小子真不夠朋友,他本應堅持提拔你擔任生產廠長,你們的關係不是一般的好啊!我哈哈大笑,之後說:劉主任,看來我欠了孔老夫子的賬,現在是到了償還的時候了。劉仲炎苦笑說:難得你這樣樂觀。
陸再銀安排我去黨校學習,我猜他的本意是將我逐出針織廠,起碼是在我學習的兩年時間裏,他爭取以自己的力量搞好針織廠,絕了我的希望。據陸再銀說,孫謀權在外地出差回來,聽說我去黨校學習了,非常惱火,責問陸再銀安排徐凱學習為什麽不經過研究?陸再銀回答說安排一個中層幹部外出學習這樣的小事,難道我當不了家?孫謀權無言以對。這個情況如果是真的,說明孫謀權野心不小,他也想當正廠長,可惜他輸了,他知道他是輸在我的手上。針織廠一共是三個車間,我掌控了織造和半個成衣車間,因為成衣車間有一半的職代會代表是童裝車間的人,他們聽我的。陸再銀得到51的票,起碼有我23票。世事難測,友情易變。我和陸再銀本是好友,隨著他身份改變,立刻體麵地將我逐出遊戲舞台;我和孫謀權也本是朋友,他身份變了,立刻視我為敵人。他反對我去黨校學習,可能認為我還有翻身希望,所以反對,目的是想在廠裏將我困死。
我不想去當什麽廠一級領導,我隻是願意做事而且自認會做事。一次,楊隆堯找我談話,不知是第幾次通報黨委研究我入黨申請的情況。之後,我講過這樣的話:我是李逵,有些人是武鬆,李逵殺了好幾隻虎。不但無功,反而遭罪;武鬆打了一隻虎,就是英雄。我們廠有好幾個假武鬆,連虎都沒見過,也成了英雄。那幾個靠雙突起家的(都是楊隆堯培養的),不都是假武鬆嗎?楊隆堯聽了,仍然一副似笑非笑的麵孔,不知是何心態?
我之所以和楊隆堯說這些話,是因為我已經認識到我缺少運氣,自1947年出生,我的人生之路差不多總是磕磕碰碰。一個缺少運氣的人,優點會變成缺點,成為阻擋自己上升的障礙,優點越明顯,阻力越大。盡管楊隆堯是一個城府很深且墨守成規的官僚,但他被毛澤東思想熏陶了幾十年,身上還是有些許正氣和原則性,他能放手使用我,使我的才華得以展示,我還是挺感謝他的。運氣不好,怎能怨天尤人呢?我隻要有事幹,有飯吃,有房子住,心滿意足矣!並不在意他人的妒忌和惡意誹謗,我始終堅信:自己不倒,沒人能推倒。天不假年,時限未到也,即便老死也未到,難不成我會去罵天?不敢啊!
針織廠的“春秋爭霸”第一期就這樣結束了。離開針織廠的時候,我一點兒都不難過,反倒非常愜意。自1966年進入這個廠,忙忙碌碌了19年,是該休息一陣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