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眼白 海心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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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鄉 (21) 愛情,攻守之間

(2018-01-11 06:03:03) 下一個
 

當然,這不是許望第一次戀愛了。從初中暗戀某女生,到大學畢業的小雪搶奪戰,和美國無疾而終的幾次約會,他似乎已經對所謂的愛情有點兒失望了。但是許望就是許望,他有個好處,就是能很快忘掉大多數的不愉快。這個許多人終其一生都在努力追求的人生高難度操作技術,他許望幾乎是不費吹灰之力就先天得到了。

這次的周萌,也算是一個意外。為什麽呢?就在今年春天,許望經不起老媽無數次電話的催促,已經答應要回國去相親了。許望的媽劉美林在國內給兒子物色了三位好姑娘,據說個個品學兼優,才貌雙全。三選一,怎麽著也能有個結果吧。雖說許望對自己老媽的品味有懷疑,但是想想他又不打算一輩子打光棍,遲早也是要找老婆的,回國看看至少也可以讓老媽不再嘮叨。像他這樣的大齡未婚男青年在美國遍地皆是,而新來的小姑娘資源有限,很快就被搶光了。國內人才市場廣大,各年齡段的美女淑女供不應求,就算是有機會做個搬運工,也不見得是什麽損失吧。

許望計劃已定,卻沒想到正在進行的開發項目過了期限還沒結果。老板業績不好看,匯報不上去,暗示他們要天天加班,在新的期限之前趕緊完工。作為新員工的許望如何不為了保住飯碗放棄自己的相親計劃?隻好把回國推遲了幾個月。

幾個月改變了一切。幾個月內他熟悉了本城各電影院和各式餐廳;他附庸風雅地觀看了一兩次古典音樂會;他光顧了數次風景優美的海邊公園S.Park,他知道了某大學化學係幾位最牛教授的簡史和口碑;他還有幸了解了本地幾種化妝品牌和幾個時裝店;他也知道了哪種冰淇淩奶味最重;他,居然還學習到了帕斯捷爾納克這種拗口的名字,以及他起初以為是海瓜子的海子實際上是個在鐵軌上自殺了的詩人。

“麵朝大海,春暖花開”,多好。許望從沒有感覺到自己與詩人是如此的接近,管他是怎麽死的。他許望也能寫得出這樣的句子,特別是那天明媚的下午和周萌坐在樹蔭長椅上,微風中她望著稠藍的大海。從不愛聯想的理科生許望,眼前浮現起一條清澈的小河裏五彩斑斕遊動的魚。她的眼睛看著遙遠的水麵,跳出水光樣的熱情和迷蒙。她的嘴巴一張一合,下巴就跟著動。嘴角的小窩若隱若現,肉肉地勾著他的心,使他恨不得撲進去遊個泳才甘心。

生活啊,你真正地充滿了微笑。

如今他寫程序的時候可以莫名其妙的笑出來,即便有個惱人的Bug搞不清楚,他也不著急,覺得天塌不下來嘛。剛剛約會歸來,他就天天盤算著下次見周萌是什麽時候,去幹什麽。他吃飯,看電視,有時候孤伶伶的一個人。可是他老是在計劃著這個好吃,要跟周萌一起嚐一嚐;那件事有趣,要講給周萌聽。所以他幹什麽都不再是以前的那個許望了,他好象是踩了個帶彈簧的高蹺,一忽兒低,一忽兒高,一忽兒顫巍巍的。

見到周萌,他就有點燥熱,高興地如同剛發了薪水。她說話真有趣,講起哪本小說裏的情節和她正在申請的基金項目,都能滔滔不絕。許望本著身為男友的責任感,強迫自己搞明白了她的實驗是在幹些什麽,他暗暗慶幸自己不必做那些實驗。

真的,周萌可真能說,這是他一開始完全沒看出來的。她對著一隻偶爾路過的小鬆鼠能聊上好一會兒,她看著隨便一本明星雜誌,能想起幾年以前誰誰和誰誰曾經搞過婚外戀。而且她是跳躍性思維,她在餐桌上吃著水果時,會想起大學有個討厭的男生故意穿著大頭皮靴上自習的事兒,就因為那同學長得像隻梨。她指著路邊一家簡陋的雜貨店,告訴他小時候跑腿兒買鹹菜醬油時常見到的那個瘋女人,她總穿著過長的藍大褂,臉色煞白,眼神憂鬱。自然,她也還充分記得大學時的誰怎麽給她寄過情書,她已經不記得人家的名字了,可是背得下人家給她寫的肉麻的字句,什麽“你就像初春時的梅花,你就像夏天裏的小雨......”

這就是周萌,老遠看她。她就是一個瘦瘦的中等個頭的長發女生。一律牛仔褲,上衣不是灰的,就是黑的。用了放大鏡看她,原來她臉上有小痘痘,聲音有時清脆,有時麻麻地很好聽,不耐煩了就會撇撇嘴,笑起來可以很爽朗,憂愁的時候一下子布滿陰雲,忽然害羞了紅雲衝到耳根,頭也低得抬不起來。

有一天晚上他們散步,他不緊不慢地挽住她的手,他們誰也沒說話,就那麽朝前走啊走的。眼看路燈昏暗,街角花園並無人煙。許望勇氣大增,將周萌拉向自己,抱住她,就去捉那雙會說話的嘴。周萌猶豫了一下,許望的嘴唇已經頂住了她的,好像很有些不成功就成仁的狠勁兒,周萌沒處可躲。心軟了,也想著,到時候了吧。許望熱情澎湃地在這隻嘴唇上麵研磨好幾個來回,舍不得停下來,那是燙燙的軟的要命的她身體的一部分。

再後來周萌到他家玩,他見了她就索吻,每次把舌頭鼓弄得到處都是,口水四溢。一邊吻著一邊手就不老實了,一下子就按住了她不算豐滿的胸脯,不知道怎麽揉搓才好。

有一次許望早有計劃,趁著周萌昏昏沉沉地陷在口水中的時候,就伺機要攻陷她。周萌當然知道親嘴的下一步是什麽,可是經常在各項事業上犯糊塗的周萌這次依然毫無準備。她在濃烈膠著的親吻中不由自主的有點兒融化,她同時對於自己的身體能夠使許望這樣神魂顛倒還有點兒滿足,你知道,這也算作是一種恭維吧。而且周萌對於沒有準備的事總是不知道如何拒絕。她小聲說著“不要,不要啦。”

充滿自信的許望並沒有停止,他咬著周萌的耳朵,加速親吻的誘惑力,用一種他認為充滿蠱惑力的低聲說著“要嘛,要嘛,我喜歡你嘛。”他也許早就聽說過女人總是嘴裏不說心裏話,這一定是禮節性的推讓。再說他已經像是個被點著了的火箭,除了衝天發射,似乎沒有別的辦法了。

眼看就要失守了,仿佛聽到火警撓心的鈴聲大作,周萌忽然心裏大亂。頭發紛亂,臉蛋桃紅的她猛地掙脫了許望的懷抱。從沙發竄到了牆邊;喘了口氣,愣了半天。看著許望一臉茫然,她有點兒不忍心,到底是要說“對不起”還是不說呢?

這是怎麽一回事兒?許望感到自己很失敗,他想來想去,大概是自己太魯莽,把周萌給嚇住了。可是他也有點兒懷疑,周萌就真得是那麽清純?難道她年近三十,還從來沒有過親密的經曆?許望覺得他還是很尊重周萌的,他是真心喜歡她,想要和她結婚。她居然這麽不信任自己。

看看周圍的一對一對,在這個自由的國度,誰還會把這事兒搞得那麽緊張兮兮?這都什麽年代了?

許望有點兒不好意思,也有點兒失望,但是又不好直接問周萌,他隻好強迫自己靜下心來。還好他一向為人厚道,加上直覺和男人的自信告訴他,這隻不過是最後勝利前敵人一點小小的負隅頑抗,不會影響大局。他就在沙發上坐下來,把自己的扣子扣好了。看著周萌也有點兒可憐似的。

許望舔舔嘴,傻傻地說:“我真是喜歡你。”

輪到周萌不好意思了。她走過來,用手摸了摸這男人的頭,他的頭發挺濃密的,就是有點兒髒,大概有幾天沒洗了。

周萌腦子裏快速尋找著合適的詞語,連最近看的幾個電影台詞都搜索了一遍,白費力氣。她坐在許望旁邊,說“這事兒,以後再說吧......”

那麽,是說,以後就可以了嗎?

“現在太早了,我們才認識多久?是吧。”周萌的聲音很小。

“一年零兩個月啦!”許望委屈地想,這麽久還沒上床的,這世界還有幾個?

“可是從開始到現在,也隻有。。嗯。。不到半年吧”周萌還是小聲說,好像有點兒理虧,她低著頭,用手摳著衣服上的那隻帶子。

看她這可憐樣子,許望不忍心了。他拍了拍周萌的肩膀,大度說“沒事的,隻要你願意才行,不然那不成了......,嘿嘿。”

周萌卻沒有笑,伸手打了他一下。

許望攥住周萌站起來,說“對了,我們倆晚上吃什麽?”

“隨便......”

“什麽隨便,我給你做飯吧......”他按著周萌的手,“別動手,你就在這兒看看電視,聽聽音樂什麽的,在我這兒,我全權負責。”

許望在廚房洗呀切呀,幹得不亦樂乎。

周萌想走,可是如果那樣的話,就太尷尬了。她也沒什麽事好做,就在許望的書桌上翻來翻去。今天他們之間的這個空隙太讓人不自在了,周萌決定不再想剛才那件尷尬的事,趕快找出點兒事讓時間趕快過去就好。桌子上亂七八糟的,電腦鍵盤上還扔著一本書,什麽JAVA編程指南。電腦顯示器背後,躺著一隻紅本硬皮書,比一般的書小一些,上麵蒙了一層灰。她順手拿過來,隨便問“許望,這是什麽書呀?”

許望沒聽著,周萌拿著書到了廚房。“哎,這是什麽呀,我打開一看,密密麻麻,好像都看不懂,不會是天書吧,哈哈。”

許望正在切菜,扭臉一看“嗨,那是我媽給我的一本聖經。還是你帶來的呢。你不知道吧。”許望把切好的菜裝進盤子裏,“老太太自從信了教,熱火的不行,在電話裏也勸我信教。我說你們那些東西,都沒什麽道理......她還以為我們這裏沒有中文聖經,專門買了本,請你帶來的。”

“噢,我就說嘛,我帶來的是什麽重要東西呢。”周萌和許貝貝已經好些年不通音訊了。有什麽東西一定要通過她帶來呢。

“我都沒看,哪有時間。”許望打開火,心裏想,這小紅本哪有和你在一起那麽有趣呢。

周萌忽地想起來什麽說“......哎,你猜,那天我在Mall裏碰到誰了?”

“誰啊?”

“段宇明,帶著桐桐。他也勸我去教會呢。”自從吳敏的葬禮,他們就都沒有見過老段了。自己的熱辣生活還忙不過來,自然也就把那水深火熱中的父子倆暫時遺忘了。再說了,他們又能幹些什麽呢?見到段家父子,除了再一次看見生活的殘酷,在他們尚且青春的浪漫中抹上一道觸目驚心的黑色,對誰也沒有好處。有些事,就是要遺忘的吧。

許望將熱鍋倒了油,刺啦一下把青菜扔進去,“我還以為他隻是那一段兒的事兒呢。還真陷得那麽深啊。”

“他看著狀態還挺好......比我想象的好......可是我就想問,你的上帝怎麽讓吳敏死了呢?他完全可以讓她活著呀,既然你們說他無所不能的。是不是,許望?”周萌靠在廚房的門框上“可是我沒問,太殘忍了吧。”

許望快速撥拉著鍋裏的菜“這是個好問題。哎,我回頭還要問問我媽,看她怎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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