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劍客論壇

一個每時每刻都有方向又總是迷失的人,一個深知自己又總是不知自己是誰的人,一個總是被愛充滿但又不知如何釋放的人。我是一個漂浮的靈魂
正文

他媽的文革他媽的文革

(2007-02-18 08:56:05) 下一個

他媽的文革

——新狂人日記

亦風

這年寒假,訪問故友,偶遇一人,說不清男女,或曰此君乃二尾子。但見此君蓬頭垢麵,籍貫不詳,年齡模糊,裝束亦古亦今,且滿身披掛,甚為怪異。故友曰:此乃一八竿子打不著之親戚,每日來訪,口中常念念有詞:“他媽的文革那會兒······”然後就咕咕囔囔聽不清楚了。因向來喜歡研究人的心理,好奇打問。故友捧來一本日記,告訴是二尾子君的,囑我盡快看,人家已經發表,書正上市。於是秉燭徹夜,天明方才讀完,然而終究卻沒能大懂。匆忙摘錄幾篇,與諸位共同研究。因涉及隱私,故特隱去其中諸真實姓名,並隱去日期。

特別備注:如若某君對號入座,訴我侵犯版權,起訴時務必加上《人家指南》報社。

日記摘抄如下。

今天很好,清早出門趕路,我超速,另一輛車也超速,警察一琢磨,閃著燈去追那哥們兒了!我那個樂呀!要不今天早晨就覺得太陽分外紅呢。

太陽高,日頭正,紅旗滿天風雷行。

雖然已經是三十多年過去了,但三十年前的五洲震蕩風雷激,猶在眼前,真正是亦真亦幻難取舍呀!大批判,大字報,大串聯,大革命,激情澎湃,熱血沸騰。那時候真來勁兒,風華正茂,意氣風發,鬥誌昂揚,戰天鬥地,造反有理,就是一個字:爽!

昨天有一招待會,我們家傾巢而出,吃了個肚兒圓,連明天的三頓也吃了,臨了還偷著帶出一條魚來!有人說今非昔比,誰說的?他媽的王八蛋!隻能是長江後浪推前浪,一天更比一天強,曆史的車輪不可阻擋,堅決不可阻擋!誰要是想阻止曆史的進步,那純粹是螳螂擋路、蚍蜉撼樹,癡心妄想!我們一千個不答應,一萬個不答應!徹底否定文化大革命?做夢!文革結束了?放屁!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人在陣地在,隻要我活著,就要戰鬥到最後一口氣。再聽誰這麽說,抽他丫兒的!用皮帶,沾點水,啪啪!過癮!想著那聲音,我就想跳忠字舞。

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嗨!就——是好!就是好呀就是好,就是好!

今天是周五,我惦記著吃螃蟹,想糾集幾個人一起去嘎瓦斯頓島。他媽的張三居然不同意到嘎瓦斯頓島抓螃蟹!丫兒說這個月螃蟹肉不滿,天兒冷。老子就是要這個月抓螃蟹,滿不滿的,老子要抓,你他媽敢說不抓?本來有人跟我去,叫他這麽一說,人家都不去了,說要再等半個月。好好的事兒,叫丫一張烏鴉嘴攪黃了。

行,小子!看大爺怎麽收拾你!要文鬥不要武鬥,咱受過教育了,現代文明了,咱來高科技,來文鬥——打電話!先給 FBI 一電話,就說你他媽的是中共間諜,中國那“神六”上天,純粹是張三偷了 NASA 的情報,有年月日,有地點人物,還有具體情節,就打倆電話,一個男聲,一個女聲,不怕他不信。這事兒根本不用找別人,忘了大爺是二尾子?跟我對著來,找死!也不看看老娘是誰!文革那會兒,他媽的不這麽費勁······

天上一片星,地上亮晶晶,生產隊裏開大會,訴苦我把冤申,萬惡的舊社會,咱窮人的血淚仇······

哈哈!快活快活!今天看到張三,灰頭土臉,說是有人上門兒啦!傻了吧?早知道今天,您何必當初呢?多大個事兒,聽爺的不就完了!晚嘍!後悔去吧!

晚上小酒盅一捏,來兩二鍋頭!

這酒喝著喝我就來氣!氣悶!昨兒晚上到春晚飯館兒吃飯,遇見個漂亮妞兒,那真是水靈!臉蛋兒漂亮不說,哎喲嘿!腰是腰,屁股是屁股,胸脯還那麽一挺!看著過癮!他媽的,大爺賞臉兒,說是跟她玩兒玩兒,丫不幹!嗨!還不幹!反了!老子要誰,就是誰,還他媽不幹!臭丫頭,給誰睡不是睡?大爺睡了你,那是看得起你!老子非的要幹了你,整得你嗷嗷叫!那時候你謝大爺還來不及呢!媽的,今天不收拾老實你,你就不知道馬王爺長了三隻眼!我他媽叫你爬到大爺床上來,求我幸臨你!

立馬打電話!就告訴快嘴大劉,話到他那裏,傳得比光速還快。還有最恨女人漂亮的黃愛麗,一定告訴她!就說丫十歲就被強奸了,輪奸!後來還被拉到亞非拉去賣淫,啥色的男人都上過,有愛茲!還生過一怪胎,長兩個半腦袋,三個半爪子,十五六條腿,哈哈,他媽的是個蜈蚣!等她沒臉見人了,我再英雄救美,就這麽定了!

對了,春晚飯館那老板不能放了他!丫壞我的好事兒!本來我堵著門,那丫頭也跑不出去,那老板叫她從廚房後門出去了!你說遭不遭人恨!收拾他!給質檢局打電話,就說他們賣人肉包子,炒老鼠肉,有人中毒,整不死你,我白經過偉大文革的洗禮了!

聽說“春晚”被報紙曝光了,嘿嘿!生意淡了,嘿嘿!那丫頭片子也沒敢再出現,過不了幾天,那丫頭不來,我就再打幾個電話,一直打到她來。這就是革命的偉大成果呀!看著“晚春”老板急赤白臉地在那兒跟人解釋,我那個解氣呀!真叫個舒服啊!我坐在城門觀山景······

世道就是這麽不公平,見不得大爺舒心!這不,春晚飯館兒大爺不去了,改喝廣東早茶。早茶沒喝完,事兒又找上來了!李四那個混蛋,今天上午一起喝早茶,我說昨天加州下冰雹了,丫兒硬說沒下,還拿來了整個加州最近半個月的天氣狀況紀錄。老子說下了,丫兒怎麽能說沒下!這混蛋得收拾!還有,加州氣象局,加州電視台,都不能放過!他們他媽的為虎作倀!整,往死裏整!

怎麽辦?文鬥——打電話呀!李四這小子正談戀愛,給他女朋友打一電話,就說丫兒以前結過婚,不僅如此,還睡過很多女人,生他媽仨孩子!孩子呢?賣回中國!對了,加一個拐賣人口罪!要證據?孩子給拐賣了,我上哪兒拿證據去?要證據您也得找公安局幫著先破了案!李四你敢去找公安局?那不是自己添堵嗎!所以呀,你就洗不清嘍!您就好好堵去吧,堵你個半夜心肌梗塞!

林副主席說了:謊話說一千遍就成了真理了。我不用說一千遍,三遍,準成真理!

按說李四也是咱拜把子兄弟,我在鄉下刨地那會兒,李四為我老娘送的終,算一鐵哥們兒吧!鐵哥們兒怎麽了?該收拾也得收拾。別說哥們兒了,就是我親爹,該收拾的,我也決不手軟,也不是沒幹過。哥們兒歸哥們兒,收拾歸收拾,兩碼事兒!收拾了一個李四,千萬個李四趴下了,這叫殺一儆百。少一個哥們兒算個鳥事兒,就是一個哥們兒都不剩了,大爺照樣活!什麽哥們兒義氣,唯我獨尊才是硬道理,無毒不丈夫。

氣象局和電視台怎麽辦?告他們行賄受賄!匿名檢舉!弄不黃你們,也叫你手忙腳亂一陣兒,誰讓你丫的發那個預報!

順我者昌,逆我者,亡!不亡算你命大,怎麽著起碼我也得叫你殘!

昨天看到李四,丫瘦成了幹兒,麵色發灰,滿臉晦氣。我上去拍拍丫的肩膀。長歎一聲:“為伊消得人憔悴喲!”其實我心裏樂得顛了餡兒啦!活該!誰叫你得罪我!得罪我者,非死即亡,這是千古真理。

今天又不順!吃館子吃出了氣,姑奶奶改逛大街。才一上街,看到王二麻子,那麽多人跟那丫打招呼,他算個什麽東西!那回唱卡拉 OK ,丫嗓子比我亮,我跑了三次調兒,丫兒一次沒跑!還有他老婆,敢說我穿綠裙子不好看,好,我都記著呢!

王二麻子和他老婆自然是要收拾,那些給他捧場的也跑不了!不知道大爺不高興嘛!統計一下,那天給他鼓掌的、送飲料的,還有今天街上給他打招呼的,一個也沒跑兒!全他媽的告他們偷稅漏稅!算一下,要打八九十個電話。打!我一人一個電話,叫你們雞犬不寧!

最近比較閑,日子過得比較沒勁。想到外麵找點兒刺激吧,他媽的一時沒想好是找女的還是是找男的。晚上就看金瓶梅,琢磨著西門慶不錯。今天對潘金蓮沒興趣。

隔壁三丫頭,十八歲,聽說找了個對象,過去一看,特棒的一個小夥兒,比施瓦辛格棒!不禁動了春心。看著他們眉來眼去我就膩歪!那小子還拉著三丫頭的手,我的手怎麽摸著也比三丫頭的手舒服!

下午跟三丫頭說,叫她把對象借我使使,丫不同意。我直接給那小子打電話,他媽的臭罵我一頓,說我不男不女,陰陽人!你說他們是不是不懂事?就是陰陽人才對你感興趣呢!

不接受?行——小子,有種你挺到明天!今天晚上就給白宮發信,就說三丫頭加入了黑寡婦團,那棒小子是基地組織的,計劃明天早晨八點炸白宮。媽的,布什正愁找不著茬兒呢,不用我動手,布什先派人銬了你!

昨兒晚上,我熬到半宿,就等著看好戲。半夜,豁,警笛兒那麽一響,呼啦啦三丫頭家給圍上了,好多警車不說,還有端槍的,喊話的,熱鬧去啦!我心裏知道是怎麽回事兒,哼!我得不到,你們倆誰也別想好!我那個興奮,失眠啦!

最近屢屢不順心,總有人惹我不高興!要是在文革,帶一夥人先抄了丫的家,滿門抄斬都行,造反有理呀!美國這破地方,定他媽一大堆法律,保護人權,弄狗屁的民主,叫我滿身武藝無處施展。絕對趕不上文革,那時候,毛主席他老人家還能整個陽謀什麽的,全國江山一片紅,殺他個天下血紅,痛快!雖然後來上山下鄉了,也擋不住咱繼續鬧革命,那時候誰敢跟咱對著幹?地裏不敢長資本主義的草,腦袋不敢逆著大爺的意思搖。

我太理解《芙蓉鎮》裏那個姓王的兄弟了,都說他瘋了,我看他很正常,成天敲著鑼滿大街喊“運動嘍”,他那怎麽是瘋啊,完全是一種深情的、清醒的懷念,他說出了我的心聲。我是不在芙蓉鎮,要是在,我也跟他一塊兒敲!美國這兔子不拉屎的地方,沒勁!有機會,一定去芙蓉鎮拜訪王兄,陪他上街喊喊,鼓舞他的鬥誌。就怕現如今中國大陸也不興這樣了!你說這叫什麽世道!

媽的,不叫我順心,我也不叫你們順心!給國務院打電話,就說美國計劃明年進攻中國,以台灣為據點,去十八個航空母艦。再給賴斯打個電話,就說中國政府新研製出了專門對付美國航空母艦的衛星導彈,準確度極高,可以跟蹤打擊,直接打到布什的左眼仁兒上,以後誰當總統打誰的眼仁兒。叫你們兩個大國打去吧!不叫我搞陽謀,大爺老娘就搞陰謀!文革過來的,這點兒事兒,小菜一碟兒!明兒一早就幹!

東風吹,戰鼓擂,現在世界上究竟誰怕誰?

外麵亂了,天下大亂,大亂大治,大治大亂,亂中取勝。我就喜歡亂!全天下的人都不順著我的意!沒關係,咱有轍!我這是天翻地覆慨而康。

但是,心裏還是不舒服。

你說我招誰惹誰了?也不知從什麽時候,大家夥兒見了我都躲著走,我身上有大糞啊?有那麽臭嘛?

外麵亂不要緊,家裏還是要安靜,家和萬事興嘛!可是連我們家那位,也開始跟我找別扭。雖說他(她)順著我,也成了陰陽人,可是他(她)非在我不想叫他(她)吃飯的時候,一天吃了三頓飯,我想叫他(她)拉屎的時候,偏偏隻放了一個屁!你說這不是成心跟我作對是什麽?

我他媽的大義滅親,揭他(她)家的老底兒!他(她)爺爺當過漢奸,他(她)奶奶是小老婆,那他(她)爹就是小老婆養的,而且是丫頭養的,因為他(她)爺爺和奶奶在八路軍攻炮樓那天,在玉米地裏野合,生了他(她)爹,那個小老婆奶奶,是大著肚子過門兒的。還有他(她)姥姥,被人買過三回,家裏窮得就一條褲子,他(她)姥姥的爹,又是個賭棍,不賣閨女,他拿什麽賭啊!連他(她)姥姥的媽都被他(她)姥姥的爹典了妻了,三年呢!他(她)姥爺也不是什麽好鳥,修腳的,兼收集有錢人的屁,存著,培養嗅覺,有朝一日可以用來溜須添腚。嘿嘿,夠勁兒吧?告訴你,每個人的身上都打著階級的烙印,這樣的祖宗,能生出什麽好蛤蟆?叫大夥兒自己想去吧!

我得把這個寫成大字報,半夜貼出去,管它美國的法律!我半夜貼,誰也抓不著!我最了解他(她),怎麽編排怎麽是,沒個不信!叫他(她)不聽話!別說他(她)了,就是親娘老子,該反的照樣反,沒這點兒氣概,還混什麽混!沒見過我文化大革命的時候鬥我爹?倆大耳光子,扇得老頭立馬倒地上了,回頭我就把我媽押來了,追加仨耳光子,打得老太太鼻孔竄血,沒幾天,我就戴上紅袖標了。六親不認,就是真理。這年頭兒,誰顧得上誰呀!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更沒有永遠的親人,隻有永遠的我自己!

今天心情少有地好,我們家那位癟了茄子,進門就哭喪著臉,說有人貼了他(她)的大字報,滿城的人都在議論他(她),哭著說不想活了。我大笑三聲:哈!哈!哈!

社會主義好,社會主義好,社會國家人民地位高,反動派要打到,帝國主義夾著尾巴逃跑了!全國人民大團結,掀起了社會主義新高潮,新高潮!

革命不是請客吃飯,就得這麽辦!我一定要戒驕戒躁,乘勝追擊,痛打落水狗。今天製定一個計劃,把張三、李四、王二麻子、漂亮妞兒、春晚老板、隔壁三丫頭和他的那個“施瓦辛格”,還有那些惹我不順心的,統統都整理個名單出來,從今後,天天打電話,男聲女聲換著打,一定要叫所有的人都相信我的話,一定要叫他們為逆了老子的意思付出巨大代價。我要發揚愚公移山的精神,生命不息,打電話不止,而且要子子孫孫把電話打下去,一定要讓我的聲音飄揚在世界上空,一定要把紅旗插滿全球,一定要把“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的精神,發揚光大到地球爆炸的那一天。

主席教導我們說:“凡是敵人反對的,我們就要擁護;凡是敵人擁護的,我們就要堅決反對它!”找別扭,是我的生命線,是我的人生目標,誰攔著,我就收拾他!

十一

有人說我是瘋狗。我不同意。

什麽叫瘋狗?

首先必須是狗。顯然他們犯了一個基本的動物學錯誤,狗是狗,人是人,根本不同科,而我不是狗,我是人。我明白他們的意思是我咬了一小撮階級敵人,我承認我的確是咬了一小撮人,但是因為他們是階級敵人,所以我咬了不算錯。敵人的痛苦,就是我的快樂,敵人的死亡,就是我生命的延續,人生的意義就在於此,人生的樂趣也在於此。如果說隻要咬人就是狗,那我就是狗了,而且是一隻獵狗、狼狗。人說會叫的狗不咬人,咬人的狗不叫喚。我還真不怕人知道,我就是那既會叫喚又咬人的狗,誰不服就站出來,最近正好沒人咬呢,您就是下一個目標。

其次,我不同意這個“瘋”字,既然瘋了,就是說神經有問題。我挺好的,腦袋沒毛病,我有夫有妻,比別人都健全,要是不健全,也不能男女通吃。我當然明白,那些人的意思是說我咬人咬得比較狠,非常厲害,往死裏咬。那你說我不往死裏咬,還給你留個活口啊?那我還是狼狗、獵狗嗎?還有人說我咬人經常為很小的事,並且逮誰咬誰,所以我看起來是瘋了。我要說,在你們是很小的事,在我就是天大的事,立場不同,觀點也就不同。我逮誰咬誰,我就那個德行,我向來的原則就是凡事不論大小,堅決死嗑,我不搞友誼第一比賽第二,我也不信奉得禮讓三分,我信奉的是戰無不勝的瘋狗思想,我信奉勝者王侯敗者寇。我生得偉大,死得光榮,生命不息,戰鬥不止。如果說這就叫瘋的話,那我就瘋了。怎麽活不是活!瘋著活也沒什麽不好,有激情啊。現在多少婚姻沒有激情啊!我還屬於稀罕之物。

十二

我要是說我沒有痛苦,不知道有沒有人信?

恨我的人一定希望我痛苦,但是他們不信我會痛苦,因為他們覺得我沒有心肝。其實誰沒有心肝?我五髒俱全,也五毒俱全。但是即使五毒俱全,我也還是五髒俱全。說我沒有痛苦,我自己第一個不信。誰痛苦誰知道。

人是群居動物,中國人好紮堆兒,連狗也願意找個貼心的伴兒,你說我能不願意有很多朋友嘛!我和狗一樣,也有善良的天性,耳朵靈,天資好,原來挺有人緣兒的,我自己都不知道怎麽了,長著長著,就成這樣兒了。有人說怨社會,我自己覺得挺好,從小就在那個社會裏,沒覺出什麽不對的,從大人到孩子,不打架幹什麽呀!來美國了,人家美國人說 enjoy life ,我的理解就是自己覺得怎麽舒服就 enjoy 什麽,我就覺得打架舒服,所以就打架咬人啊,美國不是個自由國家嘛!可是我向民主自由邁近了,大家夥兒都離我遠了!連我老婆丈夫離我也遠了!都說物以類聚,我那類在哪兒啊?我到底是人類,還是狗類?這事兒最折磨人!

有一天,我去跟狗聊天,人家不理我,甩給我一句話:你的心顏色不對,懶得搭理!

您說,要是連狗都不搭理我,我就隻有找瘋狗去了。

我還真找瘋狗去了,那瘋狗國務卿也甩了一句話:你的瘋勁兒夠了,智商不達標。說完人家揚長而去。我氣得想咬它,可是我的牙又沒有它的長。

今天是我最痛苦的一天。

十三

前幾天心裏翻江倒海,今天舒服了。死豬都不怕開水燙,況且咱是活狗呢!我怕誰!好狗不理我,瘋狗不要我,我還不承認我是狗了呢。我非人非狗,啥也不是,我給自己一個名字,就叫文革。

剛才做夢,夢到我到了大澤鄉,找到陳勝吳廣,拉他們起義。他們一見我來,就吹起號角,那聲音特別像警笛兒。我一驚,就醒了。雖然我心裏有些慌,但是想想也不至於,文革那會兒,比這鬧得凶,三種人不過就辦辦學習班,黃帥後來去日本留學了,張鐵生後來還發財了呢,我估計沒啥大事。

外麵很熱鬧,不知道出了什麽事。好像有人敲門。我不怕!不做虧心事,不怕鬼叫門。這世界上有兩種人會真正幸福,一種是百分之百有良心的,一種是百分之百沒有良心的。我覺得我挺有良心,我對得起我自己。如果有人說我沒有良心,那我就要做一個百分之百沒有良心的人。

敲門聲音比較大,可能是放鞭炮,快過年了。管它呢!今天十三號,開門準沒好事兒。

美國鬼子“哇哩哇啦”在外麵喊什麽呢,老子要睡覺,老娘要做個春夢。睡覺!尿褲子了?尿褲子也睡覺,我就是要尿炕!這輩子還沒泡過溫泉呢。

後記:

閱讀到此,不僅唏噓感歎。日記到此為止。日後故友雲:“溫泉”二字剛落筆,警察湧入,均荷槍實彈。二尾子君以潺潺流水聲回應之,甚為美妙,堪稱古今一絕。在槍栓聲中,二尾子君寫下了“呢”字,並劃了最後一個句號,所以那個句號就不太圓。二尾子君被警察帶走了。出門的時候,有人看見他的瞳孔放大了許多,牙齒突然長了很長,齜出嘴唇,而且很怕聽水的聲音,連自己尿褲子的聲音也怕。另有史料記載,那晚,遠處有瘋狗國務卿扼腕:痛失良材!

我不禁毛骨悚然,今夜竟不知讀了些什麽文字,恐慌中在心裏安慰自己:這些文字乃是二尾子君之利齒長出之前所著。匆忙作後記,自此永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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