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文學城前輩潤濤閻先生麵前，我應該自信還是自卑？

每當我讀到文學城前輩潤濤閻先生的博客，我都有一種挫敗感：

他年輕時號稱過目不忘，記性好得不像話，小說、散文、隨筆、時評，無不拿手，每篇博文都有成千上萬人閱讀，博客總訪問量早已超過千萬。

我有時想，在這樣的大神麵前，我們普通作者，是不是永無出頭之日？

為了了解他，今天我在網上查了他一些信息，意外發現，先生已於2020年11月去世，這使我深感震驚與惋惜。真是天縱英才，天妒“紅顏”啊。（在博客的自我介紹中，他說自己的政治麵目是瓜子臉）

潤濤閻先生，本名閻潤濤，1956年，生於河北永清，一個農民家庭。1979年考入中國農業科學院研究生院，是恢複研究生招生後的首屆碩士；1985年赴美，在弗吉尼亞大學拿到博士學位，在約翰斯·霍普金斯大學做過博士後，後來在阿拉巴馬大學伯明翰分校眼科係工作，係生物學家。他長期是文學城點擊量名列前茅的博主，同行公認他多年穩居前列，這不是傳說。

可是再看這個成績是怎麽來的，就別有意味了。

他從2007年前後開博，到2020年去世，13年裏幾乎日日更新，科學、曆史、時評、回憶、小說，無所不包。一千多萬的訪問量是怎麽累出來的？是一篇一篇乘出來的：換句話說，他最驚人的那個數字，恰恰不是天賦的度量，而是勤奮的度量。記憶力再好的人，一年隻寫十篇，總訪問量也到不了七位數。天賦影響單篇能寫多好，年頭和總量決定一個作者最終站在哪裏。

他的博客如此成功，我常常想這到底是天賦的結果還是勤奮的結果？今天，我似乎有了一點答案。

我是智力一般的普通人，對智力超群的大拿滿有敬畏。說實話，在閻先生的博客麵前，我是有點自卑的，但在了解了他不分日夜寫作這種勤奮之後，我有了點自信。

心理學研究對這個問題的回答其實相當一致：

智力差異是真實的，記憶力、反應速度確實有天生之別，不必假裝人人平等；但智力對成就的影響力，遠沒有人們想象的那麽大。心理學家愛立信研究各行各業的專家後發現，把普通人變成專家的，是“刻意練習”——有目標、有反饋、持續多年的針對性訓練。心理學家達克沃斯研究西點軍校學員和名校學生後發現，預測誰能堅持到底的，不是智商，而是她所說的“堅毅”：對長期目標的熱情與耐力。

中國人早就懂這個道理：曾國藩天資平庸，秀才考了七次，傳說他早年背書的動靜大得連梁上的小偷都等得不耐煩，卻靠“結硬寨、打呆仗”的笨功夫，成了晚清最能成事的人。他說天下之至拙，能勝天下之至巧——這話放在今天依然成立。

寫作這一行，對天賦的依賴還要再打個折扣。記憶力好，能幫作者調用素材，下筆時左右逢源；但文學最終拚的不是記得多少，而是看得多深、感受得多真切。耐人尋味的是，潤濤閻最打動人的文字，恰恰不是那些炫記憶、炫知識的篇章，而是他寫河北農村少年時代的回憶：拾糞、挨餓、看門的老頭、鄉村的規矩、人情。那不是記性給他的，是生活給他的。閱曆這種東西，沒有天才可以速成，隻能一年一年地活出來、熬出來。從這個意義上說，寫作大概是所有行當裏對“純智力”最不迷信的一個：它獎勵的是活過、想過、並且肯把想過的東西一句一句寫下來的人。錢鍾書的記憶力在學界出了名，可《管錐編》也不是靠腦子直接記出來的，而是幾十年一本一本讀書筆記堆出來的——天才尚且要下笨功夫，何況常人。

所以，聰明重要，還是勤奮重要？答案是：聰明決定一個人起跑時站在哪裏，勤奮決定他最終能走多遠，方向決定他走的是不是自己想去的地方。三者之中，勤奮和方向完全握在自己手裏。承認天賦有別，叫誠實；承認之後照樣落筆，叫誌氣。不必妄自菲薄——把該寫的寫出來，把日子過成素材，把年頭熬成作品。潤濤閻先生留給後來者最有價值的東西，不是他的高智商，而是一個樸素的事實：一個業餘作者，用13年近乎每天一篇的方式，在中文互聯網上留下了一千多萬次閱讀。這條路，天才走得通，普通人也走得通，區別隻在於走，還是不走。

另外，一個人，為什麽要寫作，我想歸根結蒂，不是為了世俗的一個什麽成就，不是為了別人高看你一眼的虛榮心，而應該是來自內心的一個衝動，是來自對這個世界的愛。

願閻先生安息，你的文字給了我們華人溫暖與安慰，更給人間啟迪與希望。

我們不會忘記你。

        2026年11月1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