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留置的日子—14
早上八點 (2026-04-12 10:22:26) 評論 (0)十四)脫離苦海
過了一段時間,我突然發現對我的審訊變味了。龍國興再不拍桌打椅,大吼大叫。鄭和平的皮笑肉不笑變成帶點討好的微笑。
最明顯的就是不一再說我不老實,逼我交代各種不存在的問題,而是開始承認我說的一些事情的存在,並耐心和我核對這些事情的細節。
馬公子檢舉我受賄三十萬的事沒追問了。
終於有一天,鄭和平對我說:你的事情我們基本查清了,不夠刑事處罰的標準,可以考慮解除留置。但是我們過去辦的案子從來沒有進基地留置以後能毫發無傷,全身而退的先例。所以,需要你承認幾個小問題,我們作點輕微的判罰,讓你出去,我們也好結案。
意思是:查不到你夠線的東西,雖然是冤枉你了,但是不能輕易放人,否則你出去後告我們冤假錯案不好交代。我們不能承認錯誤,所以需要你承認點問題,讓我們對你稍加處罰,我們有個台階可下,你也無傷大雅,這樣才能還你自由之身。
我不肯答應,懷疑這是圈套。
雖然我極想大事化小,換取自由,但我更擔心他們哄騙我承認了一點我不願意承認的問題,他們再變本加厲,乘虛而入,我豈不是有口莫辯。
又纏著我談了兩天。我退了一步,要求有我信任的人出麵擔保,至少要邵主任來給我個當麵承諾。
鄭和平支支吾吾的說,邵主任不能來。我們請個你信得過的人吧。
羅副書記來和我談話,肯定了我沒有違法問題,但是紀監委大張旗鼓的辦了這麽久,也確實查出來我有不當之處,要我顧全大局,使辦案人員能夠給組織一個交代。並拍胸保證,隻要我承認一點問題,立即放我出去。
看來是真的有可能出去。其實前幾天我已經是強弩之末,堅持不住了,再逼下去,我都準備違心承認受賄三十萬。隻為擺脫這噩夢一般的日子。
謹慎的與鄭和平等人討價還價兩天。後定性為:1,大量違反中央八項規定,經常請客送禮,大吃大喝。並且收受大額禮品未向組織報告。2,政治意識淡漠,不負責任地傳播負能量,信念不堅定,不夠忠誠擔當。
我簽字承認了這兩個問題。
處理結果是黨內嚴重警告。罰款五萬元。經教育後解除留置。
2025年12月31日上午十點,我出了基地的大門。常征和肖隊長在門外接我。
馬上去了一家賓館,洗澡,換衣服,理發。
他們給我接風洗塵,去了那次和張秘書長,馬公子吃飯的同一私家菜館,同一包房。
肖隊長就是住我隔壁樓棟裏,幫助我逃離的,我同學夫婦的遺孤。他在一個區公安分局的刑警隊當隊長。我離開緬甸前把他的聯係方式給了常征,他倆這次為我能脫離牢籠做了大量的努力。
為什麽要到這個私家菜館來。是因為信息大樓項目江老板給我行賄三十萬的事,雖然我不承認,但是他們依據江,馬,張的材料想給我定罪,不過這個私家菜館的女老板提供的證詞與他們的認定相反,女老板非常清楚的記得我那天是空手提前離開菜館的,而後從來沒有回來拿過什麽包。盡管紀監委的調查人員幾次查證,甚至以偽證罪恐嚇,她仍然不為所動。連要她變通用含糊其辭語言表達她都不改寫。就因有這份證詞存在,檢察院認為不能立案。
所以,今天我應該來這裏向這位堅持事實的,正直的女老板表示敬意。
常征在緬甸等妻子出獄之後,合家搬去了雲南,照顧妻子從身心的創傷後應激障礙逐漸恢複正常後,就為我的事趕了過來。經過特殊渠道他了解到了我的案情的關鍵節點。他讓肖隊長去找了女老板,找了小區的那天值班的保安員,從人海裏找到了那天我坐的出租車司機。從小區大門旁邊一個銀行網點的監控攝像裏找出了我那個時段空手出小區大門的畫麵,甚至從公安的監控視頻裏調出那天晚上我一個人空手站在小區門口攔出租車。我的司機小王也證明了第二天一早我要他去把我的私車從那個小區的停車場裏開回去。
常征通過北京的要人關係把這些證明材料和視頻複製件送到了省委書記和省紀檢委書記的辦公桌上。因此,讓他倆有了顧忌,不敢用原來計劃的加大力度逼我承認後,以受賄三十萬定罪,移送檢察院。隻能指示下級進一步查實,要辦經得起推敲的鐵案。
餘斌原來供認在新校區建設一期工程項目中標後送了三百萬給我,但是他的供詞前後不一,時間,地點,方法,數額每次都不一樣。等到檢察院找他核實的時候,他才明說那是在多天不讓睡覺逼供誘供情況下,他實在忍受不了才編造的謊言。
所以,指認我的貪腐事實查否了。
最最重要的就是,省委書記突然問題暴雷,被中紀委來人帶走了。馬公子的表哥——省紀檢委書記也被調走,因此他們交辦的這個窩案隻能依調查的事實盡快結案。
周省長在北京安然無恙,他的好朋友,省紀檢委的羅副書記提升為紀檢委書記,省委常委。羅書記親自參與研究這個窩案後,指示給我盡快解脫。
邵主任是個見風使舵的小人,他在馬公子的表哥任職後,馬上暗地投靠了這顆大樹。積極參與設計如何把我們這一圈的人辦成大案。他為了洗清嫌疑,比任何人都積極。由於他提供的內部信息,所以精準的鎖定了針對我們每個人的調查方向和內容。揭發我在飯桌上說美國空氣質量好,對科學理論應該證偽的人也是他。不想,陳,柴,丁,魯,餘等人在留置中都分別供訴了和邵主任關聯的貪贓枉法的事實,特別是他有介入某些案件為人脫罪,通風報信,進而收取大量好處的行為。所以,羅書記上任後,邵主任被留置。
春節後,心身調整過來,生活恢複了原來的模樣。我搬去了雲南一個美麗的小城,和常征夫婦作伴。也方便了約阿龍經常來和我們聚一聚。我想在這裏住滿退休脫密期以後,再去美國和妻子複婚。
張校長最後被認定的貪汙數額八萬,因他退贓積極,深刻悔罪,認罪認罰態度極好,另外還有自首,揭發他人等立功表現,給了黨紀處分,行政降級,判處緩刑兩年,罰金二十萬。
餘斌被認定為行賄罪,也因為退贓積極,揭發多人,有立功表現,且認罪認罰,故判緩刑三年,罰金加上罰沒違法收入要他交出幾千萬。宏大集團縮減為宏大建築建材公司。由新人接管。他出來後每天潛心釣魚,任何事情都不參與,等待緩刑期滿,去加拿大和妻子女兒團聚。罰款讓他這麽多年積累的財富清零了。我本以為像他這樣的億萬富翁不至於為這幾千萬傷筋動骨,但實際上從他被留置起,各方麵的壓力已經讓他公司負債累累,瀕臨破產。為了湊齊罰款,他把房產腰斬求售,加上四處借貸和他老婆把溫哥華的住房賣了帶錢回來才夠數,換他得以自由。
張,丁,陳,柴,魯,徐,劉鵬都被開除黨籍,開除公職,移送法院分別被判處了八年至二十年不等的徒刑。現在都在省模範監獄的幹部監區裏度日, 劉鵬級別不夠,在普通監區踩縫紉機。
馬公子被他父親訓斥了,不許他再在國內招搖過市,安排他去了國外主持一帶一路的一個百億工程項目。
春節我給周領導電話拜年,他非常感慨張秘書長等人不能潔身自好,如今深陷牢獄之災。自歎唯獨沒有看錯我,也算替他爭了口氣。他麵臨退休,本來計劃回來度過餘生,但是出了這些事,他自覺顏麵盡失,就打算住在北京養老。囑咐我有機會來北京一定去看他。
我在留置室裏的一百多天裏,三觀盡毀,顛覆了我幾十年形成的認知。
人生沉浮,跌至穀底看的世界與高光時刻所看的風景大不相同,對國家,對體製,對過去習以為常的一切都有不同的認識。
我的《被留置的日子》完稿了。以此記錄我這一段經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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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猶未盡,其餘到了美國再寫,在那裏因言獲罪的可能性小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