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九一邊喝著茶水，一邊聽著大美人介紹，才知道招待5000個客人，雖然最後來了4647人，包括83個國家的大使和代表團、30多個社會主義國家的領袖、元首和代表團，其中外賓1681人，我國國家領導、海外僑胞和各界人士2966人，吃一頓國宴，原來這麽費勁，真是太難能可貴了。

為了更好地完成國慶十周年盛典中的國宴任務，原北京飯店宴會總管鄭連福，成為宴會設計組負責人之一。一接到任務，鄭主任要求一個月的準備時間。首先確定了菜單——十三道涼菜，珊瑚白菜、熗黃瓜、薑汁扁豆、冬菇、紅椒、油燜筍、焗雞、桂花鴨、掛鹵鴨、鮑魚、鳳尾魚、叉燒肉、醬牛肉；兩道熱菜，燒四寶和口蘑燒雞塊；點心和水果。按500桌準備，冷熱菜就要裝7500盤，還有至少1000盤點心和水果拚盤。一想到堆積如山的餐具，就讓人頭皮發麻。

當時人民大會堂的管理處剛成立，隸屬國務院機關事務管理局即國管局，下設科室還未細分，直接負責國宴的準備工作。現在改為人民大會堂管理局，隸屬中共中央辦公廳，屬於正局級事業單位，下設的餐廳處負責國宴的準備工作。為了完成總理交代的任務，鄭主任跟設計組商量後，有條不紊地準備起來。工作主要在五個方麵有序地展開：

1. 人員的準備。當時屬於人民大會堂餐廳的正式人員，包括29個廚師、200多個服務員。經過外交部禮賓司和國管局的同意，鄭主任從北京各大飯店，借調廚師和服務員七八百人，總共1000多人，作為國宴之戰的主力軍。他們不但政治素質高，而且都是各個飯店的業務骨幹。

2. 保證服務工作的協同性。雖然人多力量大，但是如何保證他們工作的協調一致，非常關鍵。既不能靠大嗓門來叫，也不能用喇叭去喊，因為場合不允許。如何保證1000多人行動一致、令行禁止，與國宴的進程完美地吻合，還非常不容易，因為5000人的國宴，各種變化無法預料，讓鄭主任一個頭兩個大。好在大家獻計獻策，還真想到一個可行的辦法，就是在宴會廳主席台左上側安裝三種顏色的燈泡——紅燈亮，告訴宴會廳的服務人員，立刻停止服務，原地肅立，等待命令；黃燈亮，告訴服務人員，立刻準備到位，等待命令；綠燈亮，告訴服務員，按照各自被安排的任務，立刻行動，包括走菜、上菜、添菜和提供賓客要求的額外服務。

3. 服務人員的再訓練，保證符合鄭主任的要求。鄭主任在培訓服務員的時候，開始讓他們練習單手托磚塊，模擬端盤子的動作，同時保證正確的站姿和坐姿，既要身姿端正，又要顯得自然，不能嚇著貴賓，具體來說，托著三塊磚頭，練到在走直線時手不能抖為止。等端盤子的動作、身姿、表情和語言互動過關了，接著練技術。首先是疊口布即餐巾，不但疊得整齊，還要疊出花樣，譬如荷花、四片葉子的口布花；接著練疊孔雀開屏。另外要求每個服務員工作時，做到眼觀六路、耳聽八方，觀察身邊的各種變化，與客人和同行保持密切的聯係和互動，最大限度地滿足宴會上客人的要求，保證他們乘興而來、滿意而歸。最後還要教他們上酒菜的禮儀，讓每個服務員牢記於心，不能大意，具體包括上酒菜前，要輕聲打招呼，提醒客人要上菜了，並清晰地報出菜名，及時回答客人可能對菜提出的問題，所以要求每個服務員熟悉每一道菜的特點，譬如屬於什麽菜係、口味、烹調法和典故；滿足客人提出的要求並服務及時到位，在遞給客人要求的東西前，要對客人示意一下。

4. 菜肴加工任務的分配和合作。首先安排北京飯店和其他協助單位的上遊工作，包括原材料的準備和粗加工。其次將半成品，分批運送到宴會廳的兩大廚房進行細加工和裝盤。最後，按計劃和國宴流程，放置好製作完成的各類成菜。

5. 各種意外情況應對方案的製定。製定菜譜時，已經充分考慮了中外貴賓的飲食習慣，以及這次國宴包含的政治份量，以冷菜為主，可以避免中外領導們在國宴剛開始一段時間花較長時間進行發言而耽誤及時品嚐熱菜的情況，但是也不會耽誤他們在發完言、敬完酒後，品嚐各種冷盤佳肴以及國宴中間時段上的熱菜。製定了對外賓不習慣中餐和不會使用筷子的應對措施，還準備好了用餐時客人出現意外的解決辦法，譬如服務員上菜時或客人自己把酒水灑了怎麽辦，一下子噎住了怎麽處理，並準備了急救人員，萬一食物進入氣管堵住了呼吸，如何急救等等。

因為群策群力，才能在1959年9月30日晚上7點正，迎來主席、總理、朱德委員長、宋慶齡副主席等國家領導人帶領赫魯曉夫、胡誌明、金日成等外國元首進入宴會大廳的激動人心的時刻。此時《東方紅》樂曲立刻奏響，落座的中外貴賓紛紛站立鼓掌，等待國宴盛典祝酒時令人興奮無比的場麵。

當時主席台上的帷幕是淺棕色，上麵懸掛著一條寫著“1949至1959”的橫幅和一枚巨大的國徽圖案，台上擺滿鮮花，台下排列整齊的桌子，讓容量巨大的宴會廳，氣憤頓時顯得非常熱烈、友好和歡快。等賓主落座，時間來到7點半，國宴正式開始。奏國歌升國旗儀式結束後，總理致辭25分鍾後，輪到赫魯曉夫發言。等中外貴賓發言結束後，主席帶領大家就坐，宣布國宴開始。接著大家落座，慢慢享受一道道可口的菜肴。此時除了每個貴賓頻頻舉杯祝酒、細嚼慢咽桌上的美味外，還有穿插在宴會桌之間穿著統一服裝的服務員，行動協調，舉止大方，溝通及時，服務到位，使得整個國宴流程順暢，賓主在優美的迎賓曲中，盡情地享受美食，愉快地談天說地，而鄭主任一雙眼睛一直沒有離開主席和其他貴賓品嚐每一道菜後的表情變化。直到發現他們吃完後顯得非常開心，懸著的那顆心才慢慢放下。晚上10點，國宴圓滿結束，整個宴會氣氛熱烈，賓主盡歡，可謂盛況空前，更是社會主義社會大團結局麵的巔峰和勝景。人民大會堂的首場表演，贏得中外賓客的高度讚美和認可，她是中國人民共同奮鬥的勝利，是社會主義陣營的勝利，更是中國人民建設社會主義偉大發展和進步的的最好寫照和根本保證。從那天國宴結束開始，人民大會堂正式投入使用，見證一個又一個偉大的時刻，經曆一段又一段難忘的過程。

大美人說完，雙眼一直盯著已經空無一物的主席台，心情好像還沉浸在十年前那個洋溢著歡歌笑語、彌漫著美酒芳香、流暢著佳肴美味的晚上。

董九心裏很好奇，非常想問問大美人，那天晚上她是不是也參加了國慶十周年盛典的國宴。轉念一想，還是別問的好。萬一她沒有參加，一定會讓雙方尷尬。按照大美人的性格，非氣死不可。嘴上不說，內心也會怨恨他董九不懂事，怎麽可以哪壺不開提哪壺？董九猜想，那時的國家領導人，不會帶自己的配偶參加正式社交活動，因為配偶的正式職位，通常比國家領導人低很多，怎麽可能參加這次國宴呢？雖說是吃飯，彰顯的卻是政治活動中的政治影響。

大美人見董九愣磕磕地看著她，臉上浮現著一浪又一浪的好奇之情，知道他心裏一定有什麽令人奇癢無比的問題，而且一定跟剛才自己介紹的國宴有關，而且很有可能會問她當晚她來赴國宴了沒有。“這個熊瞎子！如果他敢問這樣愚蠢的問題，立刻叫四位警衛們，把他從宴會廳扔到長安街上，給車水馬龍當減速壟！”大美人心裏想著，很快站起身了，跟警衛們示意了一下，幾個人帶著董九，在宴會廳四周轉悠起來。

大美人一邊走，一邊介紹道：“宴會廳的建造風格，剛才涉及了一些。除了剛才我們待過的主席台，其餘三麵是28根直徑1米、高11米的瀝粉貼金廊柱，形成環繞三麵的二層休息廊。宴會廳的牆壁呈奶黃色。哥哥，抬頭看看頂棚。中間的藻井圖案叫著敦煌巨花浮雕藻井，是一位叫常沙娜的設計師設計的。她把燈光、圖案和通風緊密聯係起來，設計得不錯。中央大花燈直徑4米，中間的水晶燈並放八朵花燈，均勻分布的通風口點綴如花蕊，底色從奶黃色向深綠鋪陳，描繪的圖案，虛實結合，烘托並放的水晶燈，點燈源勾勒的花瓣把中央大花燈裝飾得富麗堂皇、莊重中顯得氣勢恢宏。四周是棋盤格子藻井，每個格子裏裝有一盞盛開的花團一般的吸頂水晶燈，外圍是由點燈源串起來的一大圈項鏈。這樣的設計和效果，再過五六十年都不過時！”

董九邊聽邊點頭，發現項鏈之外的頂棚，也是棋盤式藻井。東西北三麵的休息廊牆上的窗簾都拉上來，看不到外邊的夜色和長安街上的風景。

董九一轉眼間，發現大美人在警衛們的陪同下，正朝主席台走去，便趕緊跟了上去。董九覺得自己沒有走神，想不到自己左顧右盼之際，大美人就把興趣轉移到主席台了。誰知道大家走出了宴會廳，大美人才轉頭對來到身邊的董九說：“你剛才看見什麽那麽專注？我們去上海廳看看，然後就結束了人民大會堂的參觀。最後乘車上軍博看一下，今天的參觀之旅就結束了！時間不早了，我們趕緊點！”

在去上海廳的路上，大美人說，除了張掛在迎宴廳的《江山如此多嬌》巨幅山水畫之外，還有在一區一層東大廳懸掛的《鬆青鶴白東方紅》和《鬆鶴遐齡》兩幅巨大的屏風畫，是李耕在1959年結合國畫和漆雕藝術製作的堆漆作品，以及在三區一層貴賓接待廳懸掛的大型鐵畫《迎客鬆》，是由畫家王石岑和鐵畫藝人儲炎慶合作於1960年完成的傑作。最初放在安徽廳，由 200 公斤熟鐵，經過千錘百煉，由一根一根鍛打出的組成部件，合成鬆針、鬆花、鬆枝和主杆，最後完美再現高2.5米、寬4.5米巨幅宣紙上麵的《迎客鬆》風采。因為文化大革命偉大運動具有的巨大衝擊力，這些裝飾用工藝品和畫作，都受到運動中紅衛兵小將和革命群眾的嚴格審查。總理總是很小心，認為這些東西花了不少人力物力製作出來，曾經受到中外友人的喜愛，所以安排人先把它們紅色革命化，然後放在安全之處。我們今天看到的一些裝飾品，都是警衛們臨時安排人擺出來的，除了那台鋼琴。

進入上海廳，大美人隻是領著大家在室內慢慢轉悠。這是比鄰北京廳的休息廳，路上大美人說上海廳的建築麵積540平方米，比550平方米的北京廳略小。董九發現上海廳室內的設計和裝飾，比湖南廳遜色不少。天花板上懸掛的三盞水晶吊燈，倒是顯得氣勢不凡，也照得室內如同白晝。四周牆壁潔白，正牆前擺放三葉屏風畫，描繪的是一些雲鬆圖案，在沒有明柱顯得空曠的廳裏，顯得很小，好像跟上海大都市的經濟和政治地位不相符。左右牆壁上掛著幾幅壁畫，也跟上海的風物聯係不緊密。沿牆擺放一些工藝品和盆景，倒顯得非常別致。廳中央擺放成弧形的皮沙發、茶幾和一張小桌子，讓人覺得這是一處酒店一樓休息廳一隅。參觀下來，讓董九大失所望，都忘了地上鋪的地毯是什麽顏色，好像跟迎宴廳的挑花設計類似，隻是不那麽吸睛，令人忽略。

也許因為時間的緣故。大美人領著大家匆匆離開上海廳，離開人民大會堂，很快坐上專車，前往中國人民革命軍事博物館。專車從廣場西側路出發，拐進西長安街朝西飛奔。董九看了看表，已經是1969年1月22日星期三晚上8點55分。此時的長安街，行人很少，氣溫好像在零下十度都不止。

專車一過西單，便進入複興門內大街。片刻之後，專車出了複興門，進入複興門外大街。剛掠過木樨地，專車不久停在軍博的南麵。在大美人的示意下，專車繞過南門，從西門進入。大家依次下車，警衛打開大美人座位旁的車門後，攙扶她安全下車。

看著軍博標誌性的主樓塔尖上的軍徽後，大美人覺得自己渾身為之一振，稍作休息之後的身體，又開始燃燒青春的活力一般，一揮手，讓警衛們前頭帶路，跟董九一道朝軍博主樓大門走去。

在一樓大廳休息區稍作休息期間，大美人一邊喝著茶水，一邊簡單介紹了軍博的情況。董九認真聽完，明白軍博是中國軍事史的展覽場所。目前共有10個展覽館，包括古代戰爭館，位於西三樓；近代戰爭館，位於西四樓；土地革命戰爭館，位於東一樓；抗日戰爭館，位於東二樓；全國解放戰爭館，位於東二樓；新中國國防和軍隊建設成就館，位於東三樓；抗美援朝戰爭館，位於東三樓一廳；兵器館，位於中央北大廳；中國人民解放軍對外軍事交往友誼館，位於四樓中廳；軍事藝術館，位於東配樓一至三層。除了展覽館，軍博還設有服務部和禮品館，位於三樓中廳；展覽大樓的西一樓、西二樓、東四樓用作臨時展廳，方便安排一些臨時展覽。

董九記得大美人說過，古代戰爭館和近代戰爭館中的展品、收集到的戰爭資料，大多不是真品，而是仿製品，雖然找到一些辛亥革命戰鬥中起義軍官兵使用過的槍支，因為陳列品的時間跨越春秋戰國到辛亥革命前長達2600多年。土地革命戰爭館、抗日戰爭館和全國解放戰爭館中，陳列的資料和文物包括南昌起義起義軍用旗幟、軍裝、番號布、戰利品，根據地軍工廠生產的槍支，繳獲日寇的槍支迫擊炮和岡村寧次上繳的軍刀等，以及許多戰勝國民黨戰鬥後繳獲的戰利品，反映共產黨領導下的土地革命戰爭、長征、抗日戰爭、解放戰爭的崢嶸歲月和偉大勝利。其中令董九感到心情複雜的是，日本戰犯岡村寧次大將代表日軍投降時呈繳給國民黨陸軍總司令一級上將何應欽的佩刀，因為這把軍刀離開這位雙手沾滿中國人民鮮血的劊子手、吸血鬼一般的惡魔和侵略者後，居然被南京國民政府判為無罪釋放，他可是“濟南慘案”和慰安婦製度的始作俑者，“三光政策”的急先鋒式推行者。

大美人簡單介紹完後，帶著大家來到兵器館參觀。

原來兵器館是軍博最大的展館，占地包括一樓、二樓中廳和東西兩個室外展棚。大美人帶著大家先參觀一層展示的大型武器。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抗日戰爭和解放戰爭期間繳獲日寇的九二式步兵炮和九五式輕型坦克、美製M116榴彈炮等；來到一層主展覽廳，中部陳列了董九不知名的國產軍用艦艇、火箭導彈模型。董九見到一枚真的導彈外殼，好奇地問了一下大美人，第一次聽說東風-1短程彈道導彈，沒有部署軍隊。接著參觀了左邊戰機展區，聽大美人說陳列的兩架是參加過抗美援朝的戰機殲-5，前年才停產，它們身旁，放了幾枚空對地導彈殼體。

轉到右側展區，是一些中型坦克和北京製造廠1964年生產的軍用指揮輕型越野車，董九沒有見到長春一汽生產的重型越野車CA30A係列，很吃驚見到我軍“功臣號”坦克——日本侵華期間三菱重工設計和製造的九七式中型坦克。在廳內展區兩端，還陳列了目前步兵停用的迫擊炮和榴彈炮等重型裝備。

在室外的西側展棚，董九一邊聽著大美人解說，一邊端詳著一艘編號為158的123型魚雷快艇，才知道是1954年11月14日曾經參戰擊沉國民黨“太平號” 護航驅逐艦的4艘魚雷快艇中的1艘。這次勝利，是中國人民解放軍海軍魚雷艇部隊組建以來的首戰大捷。讓國民黨蔣介石的後台——美帝國主義不得不承認“共產黨中國現在的海軍力量不可小覷！”而蔣介石本人，因損失美帝國主義施舍給他的愛艦，嚇得住院治療。大美人沒有講擺在一旁的一隻大鐵錨，董九快速地瀏覽了一下展牌上的解釋，才知道它是北洋水師鎮遠艦的鐵錨。董九知道，清末的洋務運動標誌之一是建立北洋、南洋和粵洋三支水師，其中北洋水師最強大。在甲午戰役中，北洋水師全軍覆沒，而鎮遠戰艦被俘，同年成為日本海軍戰艦。十六年後被除籍，次年被拆卸而至解體。二戰勝利後，中方於1947年獲得鎮遠號殘留物，其中就包括這隻鐵錨。

董九急匆匆緊步跟上已經出了展棚的大美人，很快進了室外東側展棚。裏麵林林總總的展品，都是解放戰爭時期，人民解放軍繳獲國民黨美製裝備和大型武器，譬如坦克、飛機。另外還有蘇聯援助中國抗美援朝的T-34坦克、米格15戰鬥機，珍寶島之戰中我方繳獲蘇聯的T-62坦克，特別引人注目的是，1949年9月至1967年8月闖入我國領空的美軍運輸機、轟炸機、攻擊機、戰鬥機、偵察機等被擊落後的殘片，非常讓人解氣——犯我強漢者，雖高必誅。

因為兵器館二層展區展示各種槍支彈藥的實物，大美人不感興趣，就讓董九跟著警衛小張上去看看，她跟其他幾位警衛在一樓大廳等他們。董九還是很想看看有哪些令人銷魂的槍支彈藥，雖然知道它們早已退出曆史舞台，但是它們曾經也闊過，曾經也是主角。禁不住跟著小張，朝二樓展區快速拾階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