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對中文寫作的影響

——亞城筆會的春日漫談

若敏

2026年4月4日，春光正好。微風輕拂庭院，陽光穿過樹葉的縫隙，斑駁地灑在鋪滿花草香氣的長桌上。亞特蘭大華人寫作協會的筆友們應一夫之邀，在他的庭院裏相聚。一年一度的春日聚會，像是一場輕柔的春夢。

春天總是適合聚會。長桌上，各色美食如春色般漸次鋪開：綠意盎然的蔬菜、色彩斑斕的醬料、金黃酥脆的點心……每一道菜都是一次溫暖的邀請，讓人忍不住伸手去品嚐，也伸手去傾聽生活的細微聲響。

【春色入味的人間煙火】

午後一點，賓客應約而來。陽傘下，餐桌宛如一幅色彩斑斕的美食畫卷。

Nancy帶來的地中海風味拚盤最先吸引眼球：三碗鮮亮蘸醬——深紅的甜菜鷹嘴豆泥，絲滑甘甜，點綴碎核桃；煙熏茄子醬上鋪著烤茄子塊，帶著隱約的煙香；清新的綠色毛豆鷹嘴豆泥環繞著芹菜、黃瓜、彩色胡蘿卜和荷蘭豆，仿佛一座微型春日花園。微微烤脆的黎巴嫩皮塔餅與蔬菜交織在舌尖上，酥香與清爽相互映襯。

侯亞新的“春漫黛嵐”，香菇與菜心交錯，如山嵐間點點春意，清淡鮮美，轉瞬便被夾光。

林黛的韭菜盒子薄皮金黃，咬開時韭香四溢，仿佛田野裏的春草剛剛吐綠。

加州玫瑰的臘腸別有風味，酒香溫潤，回味悠長；Lucy夫婦帶來的豬耳爽脆彈牙；劉二安夫婦的烤排骨與蒸茄子香氣撲鼻。

靜水帶來的紅白蘿卜泡菜微酸開胃，鹵牛肉與火腿炒包菜粉絲色澤誘人，香味撲鼻；林青的“池酸翠臥銀鱗”，酸菜與洋蔥交織的魚片清新微辣，如春水泛光；

明明的千層酥肉餅層層酥脆，肉香濃鬱；李浦生、丹丹夫婦的涼麵爽滑清涼，令人回味。霜晨帶來的涼拌腐竹，加黑木耳和黃瓜，清新爽口，為餐桌增添另一份輕盈。

我帶來的青花瓷冰玉月餅和碧玉五仁青團，二十四個點心很快被一掃而空，清香與糯軟交融，帶著淡淡艾草的餘韻。

主人一夫夫婦準備的香椿豆幹、糯米圓子、蔥油餅與炸雞翅，讓整個庭院彌漫著家的味道。春日的陽光、香氣與笑聲，交織成一幅生動的生活畫卷，仿佛每一口食物都映著季節的溫暖。

【在文字裏相遇的人】

新成員的加入，讓聚會從自我介紹開始：

• 孝椿：66屆老高三，青年時代在農村插隊六年，後來轉入媒體行業，在香港與美國報刊雜誌社工作三十餘年。談吐溫和而深邃。

• 何曉曦（一夫）：一生從事教育與文學研究，早年主要從事翻譯工作，近著包括詩集、小說、散文十餘部。退休後居家賦閑，但仍致力於文學創作與學術研究。

程於群老師（何老師夫人），來美前在安徽省外事辦擔任翻譯。與一夫合作出版譯著多部。來美任教多年。已退休。

• Nancy Jiang：專欄“Nancy生活館”作者，筆名“金家小姑奶奶”，跨越文學與時尚的寫作者，美食、旅行與文化都在她筆下生動起來。

• 侯亞新：筆名“戈壁紅柳”，散文創作已逾兩百篇，筆會副會長。

• 林黛：神經生物學博士，現任筆會會長，亞城筆會發起人之一，散文與詩歌作品已逾百萬字。

• 邱林青（林青）：地理與地質背景，遲來的文學熱情讓小說創作充滿執著。

• 陳敏（若敏）：醫學院畢業，散文與遊記創作豐富，曾獲文學獎，熱愛生活與旅行。

• Lucy（郭玉莊·莊莊）：複旦大學英美文學係畢業，用詩記錄生活的細微感受。

• 霜晨：遼寧大學中文係畢業，曾任語文教師與講師，將思索與懷念化為文字。

• 李小丁（加州玫瑰）：旅美作家，小說、散文及報道豐富多彩，華文報紙專欄作家。

• 劉涵華（鐵線蕨）：河南大學中文係畢業，散文與詩歌研究者，著作與發表作品眾多。

• 楊毅：成都人，華西醫科大學畢業，在醫學與理性之間行走，熱愛寫作，還手繪AI寫作示意圖，讓討論更直觀。

• 野櫻：前電視記者，筆會秘書長，小說與散文作品豐富。

• 劉二安（一一齋）：長期研究燈謎文化，將民間智慧融入文學創作，文字幽默機智。

• 靜水：理工背景出身，思維嚴謹而縝密，文字中保留柔軟詩意。

• 楊明宇（明明）：來自教育與金融領域，熱愛文學，喜歡散文創作。

• 沈寧（青衫）：曾就讀於浙江美院，畫家。為中文報刊撰稿，介紹華裔及中國畫家藝術創作，也發表過小說與藝術隨筆。

不同的人生軌跡在文字的世界裏匯聚成河流，讓筆會的討論格外豐富而深邃。

【AI時代的寫作思考】

討論的主題是人工智能對寫作的影響。

孝椿觀察到，許多人在與AI交流時，仍會自覺說“請”和“謝謝”。這似乎是文明的延續，也體現了人與技術之間微妙的互動。

他說：“我們對於各種文字有一種特別細膩的感受，比一般的歡樂、難受、悲苦更深一些。武漢作家胡發雲的風格被稱為‘雍容的老派’，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AI如何理解與傳達？

斯蒂文斯描繪五十座雪山，隻有一隻黑鳥在飛。那種微妙的感受難以言表——‘為什麽我就寫不出來？’這就是人類感知的精微之處。

京劇大師裴豔玲批評新編《遊園驚夢》不夠‘雅’，無法傳承中華文化。這個‘雅’，AI能理解嗎？護理專業中人與人之間的細微感知，也難以被AI取代。”

一夫認為，AI寫作可以“斷章取義”，利用具體描寫和史實，但缺少靈氣和個人風格（personal touch），尤其在文學創作中隻能作為參考工具。

Lucy認為，AI能模仿情緒，卻無法真正體驗情感。寫作是心靈對話，真實的生命體驗不可替代。

楊明宇指出，AI依賴人類輸入的數據整理與表達，能拓展思路，但缺乏主觀經驗與價值判斷。

加州玫瑰提醒：給AI的指令要明確、具體，不怕囉嗦；要把AI當真人交流，讓它理解你的風格與性格；主導合作關係，讓機器順著你的思路走。與AI合作的關鍵是保持主導，讓機器服務於風格，而不是牽著創作思路走。

楊毅最近出版了數本中英文雙語書籍，其中散文隨筆集《風鈴聲處》裏專門在《當AI回收人類靈感之時》（When AI Begins to Recycle Human Inspiration）一文中討論他對生成式AI的理解。果然是科學家，還手繪示意圖，提醒可以利用AI，享受技術帶來的“紅利”，但同時提出“認知外包”的風險——過度依賴AI必然會削減人類自身的原創力，最終可能成為AI的奴仆。

野櫻強調，文字是記錄時代感受的工具，人類寫作的溫度與思想深度不可替代。

若敏認為，AI不是取代寫作，而是輔助。保持獨立思考和創造力，才能真正發揮技術優勢。

劉二安分享，他在AI時代嚐試用AI進行燈謎創作與校對，《亞城謎苑》刊登了《ChatGPT與謎語》，更多用於輔助潤色和修改。

靜水認為，真實的人生經曆、獨特的世界觀及鮮明的個人風格，才能引起共鳴，這是AI難以替代的。

【尾聲】

春光漸斜，庭院裏仍回蕩著討論與笑聲。

人工智能改變了世界，也改變了寫作。但對寫作者而言，更重要的仍是守住自己的聲音。機器可以生成文字，卻無法替我們經曆人生；它能模仿風格，卻無法體驗從心底流出的微妙感受。寫作，是將人生經驗悄悄刻進時間裏的方式，是一條隻有人類能走的心靈之路。

在春日庭院裏，美食、思想與笑聲交織。AI時代已來，但寫作的溫度、情感與獨特體驗，仍然屬於人類。它是靈魂與記憶的承載，是人與世界悄然對話的橋梁，是心底最柔軟的光。

Nancy會後的感想：

“來參加討論的，有幾位多產知名的會員。其中還有我最近剛讀過的散文集《風鈴聲處》的作者楊毅先生。我很欣賞他的視角和感悟力，也喜歡他的語言，更敬佩他的毅力。第一次見到他本人，意外地發現他比我想象中年輕很多。他的夫人，我曾在文章裏‘見過’，這次見到她，雖然沒顧上說話，卻無法不聯想到她的堅韌。”

“還有幾位會友，我讀過他們的作品，昨天終於把文字和真人對上了。更讓我印象深刻的，是幾位長期在背後支持寫作者的家屬，他們的熱情一點也不亞於寫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