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7月的一個周日,我在CBS電視網《60 Minutes》節目中看到了一個關於“死亡飛行-Death Flight”的調查報道。這個報導詳細揭示了阿根廷在20世紀70年代獨裁統治時期的“死亡飛行”的內幕:當時的軍政府對政治犯施加酷刑和藥物麻醉後,將其直接拋入大西洋。
這個節目引起了我的注意,當時仔細觀看了整個節目。之後,還花了一些時間去了解阿根廷20世紀70年代獨裁統治時期的有關曆史。我過去對智利推翻阿連德總統後建立的皮諾切特軍政府的曆史有所了解,對庇隆和埃娃時期的阿根廷曆史也知道一些,但是對馬島戰爭之前的獨裁政府的殘酷統治曆史,知道的並不多。這次計劃布宜諾斯行的時候,有關死亡飛行的 ESMA 博物館和紀念館被列入目的地計劃。
1970年至1990年間,幾乎所有南美國家,如阿根廷,智利,巴西和烏拉圭,都處於軍政府獨裁統治之下。南美洲軍事獨裁政權的廣泛興起是由冷戰政治,美國幹預和內部經濟不穩定等因素共同促成的。
冷戰時期,美國向拉美軍隊傳播了一種被稱為“國家安全主義”(National Security Doctrine)的思想。這一理論認為國家安全的最大威脅來自內部顛覆力量,因此軍隊不僅要保衛國家邊境,也要鎮壓國內的“內部敵人”。這一思想後來被阿根廷、智利等國的軍政府作為政治鎮壓的理論依據。
這個時期的經濟動蕩,高通脹和勞工罷工使得這些南美國家的文官政府顯得軟弱無力,效率低下。而社會精英階層和利益集團為了避免財富損失而支持軍隊幹預。在這些條件下,軍方通過政變奪取國家政權。之後,為了鞏固政權,軍政府在政治上采用鎮壓手段,包括任意逮捕,監禁,刑訊和屠殺不同政見者,發生了大規模的嚴重反人權事件。
阿根廷,智利等拉美國家都經曆了這個階段。ESMA 博物館和紀念館(Museo y Sitio de la Memoria ESMA)就是曾經的阿根廷獨裁政府的一個秘密拘留,酷刑和滅絕中心。它位於布宜諾斯的前海軍機械學校建築群內,在1976-1983年間的軍政獨裁統治時期,這裏的軍官宿舍樓被用來關押在布宜諾斯遭綁架的反對派和政治異見人士,人數多達5000人。並在此對其進行審訊,酷刑,其中大部分人成為失蹤者。ESMA是西班牙語-海軍機械學校(Escuela de Mecánica de la Armada)的縮寫。
20世紀80年代後期,隨著冷戰局勢逐漸緩和,美國對這些拉美軍政府的支持開始減弱。另外這些國家由於經濟失敗,民眾大規模抗議,獨裁政權開始崩潰。民主重返政壇。阿根廷軍政府下台後,阿根廷海軍退出海軍機械學校,政府在此建立博物館和紀念館。它在2023年被UNESCO列為世界遺產。

圖1.1 ESMA 博物館和紀念館入口

圖1.2 原海軍機械學校主樓

圖1.3 原海軍訓練學院-現國家記憶檔案館
原海軍機械學校內部還有一個海軍短期訓練學院,它現在成為國家記憶檔案館。收藏和陳列軍政府反人權事件的檔案資料。

圖1.4 死亡飛行的執行工具-Short SC.7 Skyvan PA-51
站在這架曾出現在CBS《60 Minutes》節目中的執行死亡飛行的Skyvan PA-51麵前,內心有一種複雜的震撼感。腦海裏浮現出《60Minutes》電視節目中的鏡頭和節目主持人與調查者,受害者和受害者家屬的對話。聯想起受害者被拷打,注射鎮靜劑,在昏迷中被帶上飛機,剝去衣服,拋入大海的場景。心緒難平。
Short SC.7 Skyvan 是英國製造的貨運飛機,SC.7 Skyvan是飛機型號,PA-51 是阿根廷海軍飛機的編號。1971年,阿根廷海軍購買了五架Skyvan飛機。由於這種螺旋槳飛機的低速低空性能,以及較大的機艙門,它們曾被阿根廷軍事獨裁政權(1976–1983年)用於執行死亡飛行任務。這五架Skyvan飛機中,兩架在馬爾維納斯群島戰爭中被摧毀,其餘三架於1994年出售給了盧森堡的CAE Aviation SRL公司。一架留在盧森堡,一架去了英國,這架編號為PA-51的飛機最終去了美國。
2010年前後調查人員通過追蹤記錄,在美國佛羅裏達州勞德代爾堡找到了這架飛機。它在美國曾經被跳傘俱樂部用作空中跳傘活動,2023年,從美國被運回阿根廷。飛機留存的技術日誌,準確還原了這些“死亡飛行”的確切時間與航線;證實了軍方人員如何將數千名無辜的被俘公民在尚存活的情況下投入大西洋,以此達到毀滅證據的目的。

圖1.5 這架編號為PA-51執行死亡飛行的飛行日誌照片
編號為PA-51飛機的飛行日誌記載了如下信息:
1. 起降機場
2. 飛行高度
3. 飛行時間
4. 機載乘客和貨物信息空缺
這些飛行日誌記錄的信息表明這些數據不符合普通飛行情況:包括起降同一個機場,以及夜間短時間高空飛行。後來專家的解讀表明:飛機是在高空盤旋於海麵之上,這種飛行方式符合延長飛機滯空時間和確保將受害者拋入大西洋的目的。
一個關鍵證據來自1977年12月14日的一次約3小時的飛行,它將數天前光天化日下在五月廣場被綁架的3名失蹤者母親和兩名法國修女的失蹤,以及兩天後在一百公裏外的海灘上出現的幾具無名屍體聯係起來。當時的法醫檢查報告表明這些屍體曾經過不同尋常的力量衝擊 - 符合高空拋入大海的推測。後來調查時,經過DNA檢測,這些遺體被確認屬於此前被綁架的失蹤者母親和法國修女中的幾人。
這個關鍵證據證實了人們推測的死亡飛行是真實發生的事實。執行這次飛行的飛行員的身份後來被確認,他們被定罪判刑。

圖1.6 原海軍機械學校內部的建築

圖1.7 原海軍機械學校中的失蹤者介紹-1

圖1.8 原海軍機械學校中的失蹤者介紹-2
原海軍機械學校的道路旁有大量軍政府統治時期的失蹤者介紹。這些信息能夠讓人們了解這些失蹤者曾經的生活,想象這些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就這樣無聲無息地從家庭和社會消失,讓後來的人們感受到國家恐怖主義的可怕。

圖1.9 原海軍機械學校操場上的失蹤者母親的白頭巾標誌

圖1.10 ESMA博物館失蹤者母親照片-注意她們的白頭巾

圖1.11 ESMA 博物館和紀念館失蹤者照片牆
ESMA 是阿根廷最大以及最臭名昭著的秘密拘留中心,而當時阿根廷全國約有340個秘密拘留中心,失蹤者高達30,000人。
2. 馬爾維納斯群島陣亡將士紀念碑
馬爾維納斯群島戰爭(中文簡稱為馬島戰爭,國際上稱為福克蘭群島戰爭)是1982年阿根廷和英國之間持續74天的未正式宣戰的戰爭衝突。雖然衝突的核心是延續數百年的主權爭端,但史學界普遍共識為:阿根廷軍政府利用此次入侵馬爾維納斯群島戰爭來轉移公眾視線,以挽救其搖搖欲墜的政權。
1982年初,由萊奧波爾多·加爾鐵裏將軍領導的阿根廷軍政府麵臨著嚴峻的內部形勢,包括經濟崩潰 - 阿根廷遭受一度高達600%惡性通貨膨脹; 社會動蕩 - 政府因其推行的“國家重組進程”而陷入大規模抗議和罷工的動蕩之中; 人權醜聞:由於肮髒戰爭-Dirty War(國家支持的恐怖活動,導致多達3萬名公民失蹤),軍政府麵臨著日益增長的國際和國內壓力。這種情況下,軍政府認為如果馬島戰爭勝利,能夠得到民眾支持和擁護並恢複政府的合法性。
戰爭始於1982年4月2日,阿根廷發動兩棲登陸作戰占領馬島,1982年6月14日以阿根廷投降而告終。戰爭的結果和轉移視線的策略適得其反。軍事上的失敗和慘重的人員傷亡引發了大規模抗議,直接導致了軍政府的垮台和1983年民主製度的恢複。
如今在阿根廷,公眾普遍認為是馬島戰爭是一場軍政府為了政治生存而發動的錯誤戰爭。但是幾乎所有政治團體,政黨以及普通民眾都認為:馬島戰爭雖然是錯誤的,但對馬島的主權主張是正確的。公眾最為不滿的是:軍政府對戰爭的準備非常不足,士兵在沒有良好裝備和訓練的情況下被派上戰場。
馬島戰爭中陣亡的將士被認為是國家英雄,他們得到民眾的普遍尊重。建於市中心聖馬丁廣場的馬爾維納斯群島陣亡將士紀念碑是阿根廷最重要的戰爭紀念碑。
馬爾維納斯群島陣亡將士紀念碑(El Monumento a los caídos en Malvinas)是一座為了紀念在馬爾維納斯群島戰爭中陣亡的649名阿根廷士兵的紀念碑。碑文為:國家也向那些在身體或記憶中留下戰鬥印記的人們致敬(The nation also honors those who store in their bodies or their memories the footprints of combat)。

圖2.1 俯視聖馬丁廣場 - photo credit: wiki Plaza San Martín
照片圖2.1 聖馬丁廣場的下方即馬爾維納斯群島陣亡將士紀念碑。

圖2.2 聖馬丁廣場的馬爾維納斯群島陣亡將士紀念碑
馬爾維納斯群島陣亡將士紀念碑是由阿根廷三軍儀仗隊(Honor Guards)的士兵守護,一年365天。陣亡將士紀念碑前有一麵阿根廷國旗在空中飄揚,通常每天早上8點升旗,晚上6點降旗。每年的4月2日,馬島戰爭爆發日,儀仗隊的士兵守護國旗和紀念碑24小時。三軍儀仗隊分別是阿根廷陸軍第1步兵團-帕特裏西奧團(Regimiento de Infantería 1 Patricios),這是阿根廷曆史最悠久聲望最高的步兵部隊;海軍是海軍總參謀部警衛營(Batallón de Seguridad del Estado Mayor General de la Armada);空軍是空軍士官學校的學員。

圖2.3 陣亡將士紀念碑黑色花崗岩銘牌
紀念碑的西側由一麵垂直的半圓形牆體構成,上麵鑲嵌著25塊黑色花崗岩銘牌。這些銘牌刻有649名在衝突中陣亡的戰鬥人員的姓名,未注明軍銜,出生和死亡日期,以及故鄉。這與華盛頓的越戰紀念碑的形式相同,旨在給予死者平等的尊崇。馬爾維納斯群島戰爭中陣亡的649名將士中,有69名軍官,陣亡者的最高軍銜為空軍中校。
海軍傷亡包括巡洋艦貝爾格拉諾將軍號(ARA General Belgrano)沉沒時死亡的323官兵,占阿根廷戰爭死亡人數的近一半。英軍死亡人數為255名。

圖2.4 聖馬丁廣場對麵的英國塔樓
馬爾維納斯群島陣亡將士紀念碑的大道對麵是一座英國塔樓(Torre de Los Ingleses)。這是1910年五月革命百年紀念時當地英國僑民社區贈送給布宜諾斯艾利斯市的禮物。 塔樓高8層,高75.5米。鍾樓上的時鍾和鍾鈴仿照威斯敏斯特教堂的樣式設計。塔樓裝飾著大英帝國的象征圖案,包括蘇格蘭薊花,英格蘭玫瑰,威爾士龍和愛爾蘭三葉草。馬島戰爭後,這座原名英國塔的塔樓被改名為紀念塔(Torre Monumental)。
附,關於6月14日阿根廷軍隊投降的曆史:
6月14日,馬島阿根廷軍隊的最高指揮官馬裏奧·本傑明·梅嫩德斯準將(Mario Benjamin Menéndez ,1930-2015)通過無線電與阿根廷總統萊奧波爾多·加爾鐵裏中將(Leopoldo Fortunato Galtieri Castelli,1926-2003)就局勢進行了通話。加爾鐵裏表示,梅嫩德斯應該率領所有士兵反擊英軍,並重申阿根廷軍法規定:指揮官必須戰鬥到損失50%的士兵和消耗75%的彈藥才能夠放下武器。梅嫩德斯回答說:我的部隊經曆了這一切,我不能再要求他們更多了,我們沒能守住高地。我們沒有空間,沒有資源,也沒有支援。梅嫩德斯準將決定放下武器,帶領一萬多名阿根廷官兵向英軍投降。
曆史學家認為:因為英軍的封鎖,阿根廷空軍和海軍不能出擊,物質和人員支援不能抵達馬島。馬島的阿根廷軍隊的重武器已經沒有彈藥。這種情況下繼續作戰隻是徒勞地犧牲士兵的生命。投降是在沒有選擇的情況下做出的正確決定。
3. 馬爾維納斯群島博物館
馬爾維納斯群島博物館全名為馬爾維納斯群島和南大西洋群島博物館(El Museo Malvinas e Islas del Atlántico Sur),它位於原海軍機械學校所在地,與ESMA博物館和紀念館相差不遠,但它不是當年軍校的建築而是後來修建的。它修建在ESMA園區的目的大概是兩者曆史上的關聯。不巧的是我們去ESMA記憶紀念博物館的那天它不開門,所以我們是兩天後專門抽時間又去了一次。
這個博物館的內容是馬爾維納斯群島的曆史,它想表達的是馬爾維納斯群島屬於阿根廷。

圖3.1 馬爾維納斯群島博物館

圖3.2 馬爾維納斯群島博物館外的紀念雕塑
博物館外的地麵上,有一個巨大的馬爾維納斯群島的立體圖的地麵雕塑。

圖3.3 馬爾維納斯群島博物館內部
可能知道和對馬島戰爭曆史感興趣的人現在比較少,那天除了我們之外,隻有兩對中老年歐美夫婦來這裏參觀。我本來有意和兩對中老年夫婦交談,但他們好像刻意保持低調,在博物館內避免停留和交談。或許他們是英國遊客。

圖3.4 馬爾維納斯群島博物館展覽

圖3.5 博物館內關於戰爭的總結

圖3.6 博物館收藏馬島戰爭時期的報紙
現在這個博物館並沒有關於馬島戰爭的專門展廳。我們看到部分工作人員正在二樓大廳的中間設立一個新展廳,看起來像是為了陳列和馬島戰爭有關的物品。
我們正要離開時,一個工作人員叫住我們。他大概是好奇兩個外國人為什麽會來參觀這個幾乎沒有遊人的博物館。交談中得知他是當年曾經參加馬島戰爭的陸軍士兵,當時入伍隻有一年。他和他的同伴-我以為是博物館的工作人員,都是過去的老兵,在這裏當誌願者,修建那個新展廳。大概他們準備在新展廳裏安放一些過去戰爭中留下的物品等。
馬島戰爭爆發時,我即將大學畢業。戰爭爆發前,同學中有討論戰爭爆發的可能性。記得我當時不相信戰爭會爆發:第一不相信英國會為了一個小小的海外領地和阿根廷大打出手;第二,因為不知道阿根廷當時發起戰爭的目的,也不相信阿根廷會主動出擊。不過我當時比較留意戰爭的進程,英國核潛艇擊沉阿根廷巡洋艦,阿根廷空軍用法國的飛魚導彈擊沉英國護衛艦等事例都記得很清楚。
我們和這個誌願者對話開始於他的第一句話:你是否了解馬島戰爭?我將當時在大學裏曾經關注這場戰爭,以及還記得關於馬島戰爭的雙方情況大致告訴了他。然後,我們就討論起來當時的戰局以及馬島的歸屬問題。
和這個老兵交談時,當我提起旁邊的ESMA記憶博物館時,他隻說了一句:我們和那裏沒有關係,就不想繼續了。他顯然不想談論那段軍政府的暴行曆史。這在阿根廷參加馬島戰爭的老兵中非常普遍。這很容易理解,這些老兵希望他們參加馬島戰爭被理解成為國家而戰,而非獨裁政府的政治冒險的工具和炮灰。
老兵告訴我他在這裏當誌願者,經常接待來自學校的學生。他希望將來的一代人不要忘記曆史,不要忘記馬爾維納斯群島是屬於阿根廷的這個事實。
和這個老兵的交流讓我感覺到普通阿根廷人對馬爾維納斯群島的態度和想法。因為帝國主義列強和沙俄過去侵占中國領土的曆史事實,我內心對阿根廷人對馬島的領土要求完全理解和同情。但是馬爾維納斯群島的歸屬問題要複雜的多。
4. 銘記曆史-記憶之匾
在布宜諾斯艾利斯街頭,你有時候可以在地麵上看到一些有人名和日期的陶瓷馬賽克紀念牌匾。這就是被稱之為記憶之匾(Baldosas por la Memoria)的民間紀念碑。這些牌匾標記著1976-1983年獨裁統治時期失蹤者曾經生活和工作或被綁架的時間和地點,這樣他們能夠被世人所銘記。它是由民間團體-記憶與正義社區-Barrios X la Memoria y Justicia”組織於2006年6月發起的倡議:馬賽克牌匾的起源與意義是為了紀念軍事獨裁統治30周年之際(至2006年), 3萬人失蹤這個抽象統計數字的刻板感覺,在這些失蹤者曾經生活過的地方留下紀念。
這些牌匾通常以紅色或黑色為底,鑲嵌白色馬賽克字母。紀念碑上刻有姓名,出生或失蹤日期以及“因國家恐怖主義而被拘留/失蹤”的字樣。 它的意義為將失蹤者的個人日常生活空間轉化為紀念碑,確保記憶永存街頭。

圖4.1 街上不時可見的失蹤者紀念碑-1
圖4.1 文字翻譯如下(姓名和被捕日期):
他們曾在此工作:
勞爾·米蘭達 1970年9月7日
雨果·比維 1976年9月6日
卡洛斯·諾列加 1977年1月2日
古斯塔沃·科爾蒂納斯 1977年4月15日
因國家恐怖主義而被捕失蹤
-記憶與正義社區-

圖4.2 街上不時可見的失蹤者紀念碑-2
照片圖4.1和4.2的所在地是餐館和小商店的門口。大概失蹤者曾經在這裏工作。

圖4.3 街上不時可見的失蹤者紀念碑-3
照片圖4.3是在公共汽車站旁的地麵,這裏一共有8個紀念牌,人物超過30人。這些人當年是在這裏被軍人逮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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