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斯維辛之後,寫詩是野蠻的
塵凡無憂 (2026-04-30 08:37:43) 評論 (0)奧斯維辛之後,寫詩是野蠻的
近日有網友私下問我:為什麽你現在不寫詩了?
我立即想到了德國哲學家西奧多·阿多諾的那句名言:奧斯維辛之後,寫詩是野蠻的。
繼而,我想到了林奕含。
第一次聽到這句名言,是在林奕含的一個采訪上,不記得說到哪個話題,她引用了這句話。我立刻震住在那裏。不單單是因為這一句意味深長的“奧斯維辛之後,寫詩是野蠻的”,還因為這句話出自林奕含之口,那個美麗的正是如花年紀的林奕含內心裏都經過了怎樣的痛苦和掙紮,才讓她能脫口而出引用了這一句名言。
後來才知道,林奕含在做完這個采訪8天之後,自縊身亡。
自然,我看到這個采訪視頻的時候,她已經離開了這個世界。
也許在她還活著的時候,當她在鏡頭前對著話筒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會有很多人(我其實無法想象這是些什麽樣的人)在內心裏羞辱她矯情,或許也有人衝動而無法自控地直接到網絡上把羞辱她的話潑到她的身上。。。
一個美麗勇敢有才華的女孩在經曆了她一個人的奧斯維辛之後,用自殺結束了她承受的這個世界擲向她的殺戮。
可是我不能用這句名言回複網友,這聽起來太矯情了,我的生活裏沒有奧斯維辛,但我似乎又的確在經曆著某種意義上的奧斯維辛——一種沿襲了十幾年的習慣,突然被一件事打斷。
這件事之後,我幾乎無能寫詩了。
這件事,當然是一個人的死,確切地說,是他死前的哭喊進入了我的大腦深處,我被深深地折磨到了。其實這樣說並不準確。這不是完整的事實。真正完整的打擊到我的,是他的慘死,如此明顯的刑事犯罪卻不被警方立案調查,甚至動用權力對其百般遮掩和壓製,我被這一親眼所見的事實震驚到了,這對我的長久堅持的人生信念不能不說是致命一擊——
我現在就像一堆散亂的廢墟,仰天而躺,不想也不能有所作為。他總在我的頭腦深處哭喊。這種情況下,寫詩對我來說是艱難的,是無法完成的。
奧斯維辛之後,寫詩是野蠻的——我忽然深切地懂得了這句話。奧斯維辛屠殺的不是生命,而是人類對於文明的信仰和堅持。
狂歡是容易的,麻醉自己就好了。然而對我到底不那麽容易,我需要漫長的時間去看清去反思去給自己找到一個合理的可以安心寫詩的理由。至少,我現在還沒有找到。
在廢墟之上反思,我看到的是魔幻世界,這個魔幻猙獰的現實世界與夢幻美麗的詩意文字格格不入。與現實的粗糙混亂醜陋甚至罪惡相照,此時寫詩就透著自欺欺人的麻醉劑的味道,像是在吸食鴉片,對讀者而言也像在發送鴉片。
我什麽時候會再開始寫詩?不知道。或許再也不寫了;或許等到他的死亡真相大白於天下那一天;或許就在明天,我忽然醍醐灌頂,出離了身在的這個世界,生即是死,死即是生,那時,我就會坦然再拿起筆,繼續風花雪月。畢竟,黑暗隻是一小簇,這個世界更多的是光亮——假如太陽不夠,那就加上那些善良的人心,他們都在發光。
而詩歌,也可以是撫慰,撫慰那些閃閃發光的哭泣著的靈魂。首先要好好活下去,然後才可能實現心中所想。
不用問,我們心中所想的是同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