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嬌的女人(續一)

格利 (2026-03-25 03:03:44) 評論 (0)
  03喇叭花嫁人啦
 
  當年,糖廠的生活條件比起城裏來確實相差巨大。文革剛結束,城鄉差別巨
大,戶口遷移不容易,還在使用糧票布票和糖票,夫妻兩地分居現象十分普遍。
 
  如果她喇叭花就此趴下,一蹶不振,那她就不是喇叭花了。從那以後,日子
又過去了幾年,喇叭花真的嫁到城裏來了。
 
  喇叭花嫁人本也不是一件什麽了不得的事情,每一位妙齡女子都要嫁人。就
像一顆石子丟入水池裏泛起的一陣漣漪,不久就會風平浪靜。但是喇叭花嫁人還
是引起了曾經作為同學的我的注意。
 
  喇叭花是美女一枚,像範冰冰一樣的瓜子臉,櫻桃小嘴,楚楚動人的樣子,
說話細氣柔聲,有那麽一點吳儂軟語的味道。也沒問過她,祖籍是哪裏人,是不
是水鄉江南人。
 
  我相信,不要說是在糖廠裏,就是在縣城裏肯定也會有許多她的追求者,她
為什麽不在當地找一個她的白馬王子呢?這是我最初的疑問,但又細想一下,終
於明白了她的心思。正所謂,“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這說明喇叭花是一
個心地驕傲的女子,她心裏一定駐著一個遠大的生活目標。
 
  但是我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喇叭花會下嫁到城裏來。
 
  我與喇叭花一生中有過多次生活的交集,不完全像大多數同學,畢業以後
完全是兩條從不相交的平行線,各走各的道。
 
  喇叭花下嫁的那個男人恰巧是我隔壁另一個研究所的工人,這個人我後來見
過,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工人,也沒有什麽學曆,相貌也不出眾,說話還有點兒
痞。
 
  真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完全不匹配,不對等嘛。
 
  這讓我有點兒心疼,我為她感到忿忿不平,這樣的生活選擇真的值得嗎?
 
  但喇叭花的選擇真實反映了當時許多女人生活中的無奈和對命運的抗爭。
 
  喇叭花是一個傲嬌的女人。
 
有一次我和妻子到一位熟人家做客,她家與喇叭花家的兩家之間隔著一條狹長的走廊,話聲隱約可聞。我知道喇叭花那天在家,我沒有去見她。
 
隔著牆,隻聽見她在屋裏說話。聲音不大,帶一點輕,像是刻意壓低了的。
 
“你今天還要出去啊?”
 
停了一下,又輕輕補了一句:
“那我一個人吃飯也行……”
 
語氣很平常,沒有半點埋怨。
 
對麵男人似乎回了一句什麽,她沒有再爭,隻是笑了一聲。那笑聲不高,卻帶著一點收不住的柔軟。
 
過了一會兒,有腳步聲到門口,又停住了。她似乎並沒有真的要出門。
 
像是在等人叫住她。
 
我站在外麵,忽然明白——她並不是聲音嬌,而是說話時,總讓人不自覺地想遷就她。
 
  而那位熟人的妻子不知道我認識喇叭花,更不知道我是喇叭花的同學,無意
間對我們說了一句,鄰居這個女人很美。我才突然意識到喇叭花的美是女人間有
目共睹的。而此前我完全沒有這種認識。我對女人美的認識完全來自當時廣播和
報紙的宣傳。而當年對女人美的宣傳完全是革命式的壯美,大眼晴,橢圓型臉蛋,
一身正氣女民兵式的剛強。而像我同學喇叭花的美卻是許多年之後隨著港澳台小
資風氣逐漸盛行才逐漸被國人認識到的。
 
  喇叭花的婚姻雖然在外人看來,有點兒不相稱。但“子非魚,安知魚之樂
乎”。(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