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色列的野望:成吉思汗vs 耶穌

朱頭山 (2026-03-20 11:23:32) 評論 (9)

3月19日,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在當晚的一場電視演講中,引用了著名曆史學家威爾·杜蘭特(Will Durant)的觀點,對戰爭中的道德與權力發表了極其冷酷的見解。

內塔尼亞胡在解釋以色列對伊朗軍事行動的必要性時,引用了杜蘭特《曆史的教訓》中的邏輯,他說道:“不幸且令人難過的是,曆史證明了:耶穌基督相對於成吉思汗並沒有優勢。 因為如果你足夠強大、足夠殘忍、足夠有力,邪惡就會戰勝正義,侵略就會戰勝抵抗。”

他的核心論點是:純粹的道德權威(以耶穌為象征)在麵對絕對武力(以成吉思汗為象征)時無法保護一個民族的生存。 他以此強調,以色列必須擁有比“野蠻人”更強大的武力,否則無論多麽文明,最終都會走向毀滅。內塔發表此番言論時,正值所謂的“咆哮獅子行動”(Operation Roaring Lion)關鍵期,以色列軍隊正麵臨著巨大的國際壓力。他試圖通過這種極端且震撼的對比,告訴本國民眾和盟友:在生存危機麵前,任何道德上的自我約束都不能淩駕於軍事打擊的有效性之上。

這反映了這位以色列強人,以及他的小弟特朗普總統的世界觀。美國從特朗普這個任期開始,已經拋開了國際輿論和道德負擔的約束,行事無度,無論是國內還是國外,對盟友還是對手。他肆無忌憚地不宣而戰地攻擊別國首腦(委內瑞拉和伊朗),威脅顛覆別國政府(古巴,墨西哥),奪取別國領土(格陵蘭,加拿大)。當被問到伊朗小學生被殺的事,他信口雌黃地說是伊朗自己幹的;演講時說打沉而不是俘虜伊朗艦艇,是因為打沉更有趣;他出於有趣要反複轟炸伊朗的哈爾格島.....

以色列的野望(日語野心的意思),是實現一個以以色列為中心的新中東,這一願景的一個有效框架是《亞伯拉罕協議》。這係列協議於2020年在時任美國總統唐納德·特朗普的第一任期內啟動,促使阿拉伯聯合酋長國、巴林、蘇丹和摩洛哥成為下一批與以色列實現關係正常化的阿拉伯國家。在2023年10月之前,將沙特阿拉伯納入該協議的討論正在進行中,但隨著地區局勢升溫,正常化談判陷入停滯。

實現這個願景的障礙,就是伊朗及其代理人組織,包括哈馬斯,黎巴嫩真主黨,也門胡塞武裝,伊拉克什葉派民兵等。哈馬斯2023年10月的暴走,是一個抵抗這個進程的激烈行動。目前沒有證據證明這是伊朗指示的,但至少是默認了。這個仇以色列是一定要報的,但其報仇的方式,似乎遵循了內塔的以上言論,沒有道德,沒有約束,足夠殘忍、足夠暴力。

這讓我們想起了希特勒,他要求德國士兵放棄同情心,成為像克虜伯鋼鐵一樣堅硬的人。在進攻蘇聯前,希特勒召集了200多名高級將領,進行了長達兩個半小時的演講。據當時的將領日記記載,希特勒明確表示:這場戰爭將與西線的戰爭截然不同。這是兩種意識形態的鬥爭……指揮官必須要求士兵放棄他們的同情心。這將是一場滅絕戰。其後德軍的法令中規定,德國士兵對蘇聯平民犯下的罪行(包括謀殺)不強製受軍事法庭審判;所有被俘的蘇聯政治委員必須就地處決, 指令中強調,由於這些目標代表了“野蠻的意識形態”,因此傳統的戰爭法和騎士精神(仁慈、同情)在此不適用; 要求士兵對“遊擊隊”和“布爾什維克煽動者”采取極端殘酷的手段,每有一名德國士兵被遊擊隊打死,就要處死 50 到 100 名當地平民,無論婦孺......

但是,希特勒的暴力最後被蘇聯的暴力徹底壓倒了,記得美國版的宣傳片”蘇德戰爭“中,蘇聯的口號是”we don't ask for mercy, and will give none"(我們不期望仁慈,也不會給予你仁慈)。德國被無情地報複,德國士兵如果不幸被蘇聯人抓到,那麵臨的是絕望的殘忍的報複。德國婦女在戰爭中被強奸的數量以百萬計!

以色列在對加沙,黎巴嫩的戰爭中都進行了無底線的報複,無情至極,殘殺婦孺的視頻充斥媒體,罄竹難書。但那些地方的武裝力量,和以色列還是無法相比的。現在,以色列找到一個機會,裹挾著特朗普總統,或者因為利益,世界觀相同,也不排除以色列掌握著特朗普的把柄(如愛潑斯坦檔案),反正美國這次在曆史上首次,和以色列站著一起加入中東戰爭,意圖滅亡伊朗。

這場戰爭是師出無名的。根據參加了美伊談判的阿曼外長的描述,伊朗已經作出實質性的讓步,願意放棄核武甚至導彈,雙方已經開始準備具體方案了。這也使得哈梅內伊放鬆了警惕,召集了全體會議來宣布這個事,結果等到了30多顆炸彈,哈梅內伊幾乎滅門。美以無限製轟炸,炸死了170多名小學生就是一個例子,還轟炸基礎設施,製造大規模汙染。對伊朗的領導人,以色列也肆無忌憚地獵殺,甚至下令,如果發現任何伊朗官員,不用向上麵請示,直接殺死。這個猖狂勁,可以和當年的希特勒相比!

但20天打下來,形勢發生了變化。以色列說伊朗已經沒有導彈能力,但伊朗每天導彈都能打到以色列,最近還都是集束彈,如天女散花似地一大片。因為以色列先打了伊朗的氣田,伊朗朝阿拉伯國家報複,迫使美國要求以色列不得再打伊朗的能源設施,因為對方的報複手段更強。但伊朗似乎不為所動,繼續攻擊以色列的能源基礎設施。按以色列的估計,伊朗戰前大約有2000枚能打到以色列的導彈,發射車隻有400輛左右,現在估計發射車被消滅了60%,導彈儲存消滅了80%,但迄今伊朗朝以色列發射了約1000枚,那現在還在打,以色列的估計正確嗎?

顯然,以色列低估了伊朗,就如當年希特勒低估了蘇聯一樣。

美國已經有退意了,朝野充斥著美國是被以色列欺騙的言論,準備選舉的政治大佬們攻擊以色列,內塔毫不掩飾,這在以前是不可思議的的事。有個議員直指以色列自己有核彈,卻要求伊朗不能發展核武器,是否太虛偽。特朗普麵臨極大的壓力,繼續支持以色列的危害已經大於猶太資本和以色列能給予他的好處。美國的退出可能隻是時間問題了。

伊朗是弱的一方,但不得不說,這次的戰爭它還是有明確的戰略的,打得有章有法。伊朗不首先盯住以色列打,而是先集中打夠得到的美國在鄰近阿拉伯國家的基地和利益,把這些國家打亂。這些國家的油氣設施,實際成了伊朗的人質,迫使美以也不敢去破壞伊朗的基礎設施。一開戰就封鎖霍爾木茲海峽,阻斷全球能源供應鏈,將之變為一個對它有利,對美國不利的必應點。如果美國不管,全球經濟崩潰,美國的油價也要上天,如果管,必然帶來巨大的傷亡,甚至結果還是失敗。

評價伊朗迄今為止(2026年3月)的反擊,可以用八個字概括:“極其隱忍,精準消耗”。伊朗並沒有采取外界預想中的“大開大合”式全麵戰爭,而是展現了一種高度理性的、以“計算”為核心的消耗戰略。

伊朗的戰略意圖不是“摧毀以色列的國土”,而是“摧毀以色列的防禦成本”。 伊朗發射的“見證者-136”或基本型導彈,單枚成本僅在2萬至50萬美元之間;而以色列攔截它們所需的“鐵穹”($5萬/枚)、“大衛投石索”($100萬/枚)乃至“箭式”係統($200萬-300萬/枚)昂貴得多。伊朗深知以色列的防空彈藥庫是有限的,且依賴美國的產能補給。通過持續、中等烈度的飽和攻擊,伊朗正在迫使以色列進入“攔截彈見底”的真空期。 伊朗始終將衝突維持在可控範圍內,沒去攻擊以色列的海水淡化廠,核電站,核設施,還通過代理人(真主黨、胡塞武裝)與自身導彈力量交叉抽血,既消耗以色列,又避免給美國直接大規模介入提供“核威懾”或“滅國級”打擊的借口。

 戰術層麵,伊朗在實戰中展現了比2025年6月那次試探攻擊更成熟的戰術配合。“無人機誘餌+彈道導彈”波次: 先發射慢速、低空的無人機群,迫使以色列雷達係統全開並消耗攔截彈;隨後,在高價值防空節點疲勞或補彈間隙,發射高超音速或具備機動變軌能力的彈道導彈打擊核心目標。攻擊不再僅從伊朗本土發起,而是協同伊拉克、敘利亞、黎巴嫩和也門同步發射。這種“多向心打擊”讓以色列的雷達掃描和防禦資源被極度攤薄。伊朗的反擊重點打擊軍事基地(如內瓦蒂姆空軍基地)和情報中心,而非大規模屠殺平民。這種做法既展示了打擊能力,又在國際輿論中留有餘地,防止事態完全失控。

技術進步: 2026年的實戰顯示,伊朗導彈的抗電子幹擾能力顯著增強,目標準確性明顯提高,這可能得益於俄國提供的位置情報和中國的北鬥係統。伊朗開始使用一些AI蜂群技術,讓無人機在飛行中具備簡單的相互協作和路徑優化能力,增加了攔截難度。

伊朗成功證明了自己擁有讓以色列經濟癱瘓的能力。僅僅是防空警報導致的社會停擺和天價攔截費用,就足以讓以色列背負沉重的財政和心理負擔。事實上,以色列已經出現反政府遊行,國會反對黨對內塔的行為也越來越不滿。結合美國國內政治的壓力,內塔下台的可能性是存在的。

這場戰爭已經進入中場,伊朗的戰爭目的之一,就是要給美以一個教訓,不能想打就打,想退就退。由於在伊朗國內能說服各派談判的拉裏加尼已經被殺,新最高領袖是個一家被美以殺了的小哈梅內伊,伊朗的損失慘重,可能無法像去年那樣,雙方輕易退場。戰爭還會繼續下去。

但內塔的成吉思汗比基督強的理論,恐怕將再次被證明是過於極端了。猶太教的舊約,強調“以眼還眼,以牙還牙”,而基督的新約,強調“愛你的敵人,如果對方打你的左臉,就把右臉伸過去”。曆史將再次證明,仇恨報複不能解決問題,因為你無法保證你總是有壓倒對方的暴力,成吉思汗的蒙古,現在隻是個弱不禁風的小國了。而基督教,現在卻成了世界上最偉大的宗教。

這在中國語境上,就是一個“王道”和“霸道”的問題,例子就是曹操和劉備。曹操崇尚暴力,劉備以仁義對之。他們都能取得成功。但如果能兼具王道和霸道,那就是千古一帝,如李世民之輩。

英美是現代史上非常成功的兼具“基督”和“成吉思汗”的帝國,這也就是他們的帝國能持續如此長, 即使帝國消失,其影響力仍然長遠。美國在海灣戰爭中,是經過聯合國授權的,一呼百應,幾十個國家參戰。有美國兵犯了事,照樣審判,給被害者賠償。美國在古巴導彈危機中和蘇聯達成了協議,永遠不侵犯古巴,這個承諾遵守了60年,在蘇聯不在後還繼續遵守。 這就是一個帝國的樣子,有實力,也有道德底線,契約精神。

希望美國能盡快擺脫特朗普的反動,也希望以色列能重新審視成吉思汗和基督的迷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