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綺霞》第十卷 風又起 20 虎符

碧藍天 (2026-03-24 07:09:19) 評論 (0)

20 虎符

片刻後,她從屏風後走了出來,一身戎裝,腰身收束,肩甲冷硬,竟將她身上那股原本柔婉的宮妃氣息壓下去大半,隻餘一身舊日將門女子的冷冽。

拓跋曆轉過身,冷眼打量了她片刻,目光在她肩線、腰側、佩帶處一一掃過,隨即淡淡道:“很好。帶我去拿虎符。”

鈺兒神色平靜:“在朝熙宮。”

“那便請吧。”拓跋曆看著她,聲音陰陰的,“這一次,我倒想看看,你們還留了什麽花樣。”

鈺兒沒有說話,隻轉身在前麵領路。

兩人一路進了朝熙宮大殿。沿途宮人內侍見了,皆齊齊伏地,不敢抬頭。鈺兒徑直穿過外殿,走入自己寢殿,來到梳妝台前,從抽屜深處取出一把鑰匙,又俯身自台下暗格裏捧出一個很小的鐵盒。那鐵盒不起眼,邊角甚至已有些舊了。她用鑰匙開了鎖,盒蓋掀開的那一瞬,裏麵靜靜躺著一枚半邊的虎符。

她雙手將虎符遞了過去,語氣平得沒有一絲波瀾:“這就是,陛下。”

拓跋曆卻沒有立刻接。

他先是盯著那枚虎符看了一眼,隨後抬眸看她,眸色裏滿是審視與戒備。下一瞬,他忽然逼近半步,俯身湊到她耳邊,聲音低得像冰刃貼著皮膚劃過去:“這麽痛快便交給我?你二人一向謀劃周密,怎會獨獨漏掉這一步?”

話音未落,他的手已驟然扣上她的脖頸。

那手冰冷,五指收得極穩,力道卻不輕。鈺兒被迫微微仰起頭,喉間氣息一滯,卻連眼神都沒亂。

“我想聽實話,杭澄鈺。”

鈺兒任由那隻手掐著,隻冷冷看著他,片刻後才道:“征兒病情垂危,虎符在我手上。可我在魏宮毫無根基,所以這虎符最終隻會去兩個地方。”

他手上的力道更緊了一分。

鈺兒呼吸微窒,聲音卻仍舊穩:“你若再用力,我就沒法說話了。”

拓跋曆盯著她,聲音幾乎帶著殺氣:“我耐心有限。”

“一則,被太子拿去。”鈺兒一字一頓地道,“二則,被你拿去。與我而言,並無分別。這大魏江山,是你的還是太子的,隻要你們肯放我走,都一樣。”

她說得太平,平得近乎冷酷。拓跋曆眼底那點逼人的陰寒反倒微微一頓,片刻後,他鬆了手,臉上卻緩緩浮起一抹譏誚。

“他既已病危,為何還要急著把虎符交到一個無心留在大魏的人手裏?”他頓了頓,笑意更冷,“怎麽,是怕落到旁人手裏,索性先放在一個寡婦手上?”

“寡婦?”鈺兒抬手揉了揉自己發紅的脖頸,唇邊冷冷一哂,“你別忘了,這玉虎營,十五年前原本就是我的。它是征兒的執念。見我歸來,他要物歸原主,有什麽可奇怪的?你難道不了解你的皇兄?”

拓跋曆看了她片刻,忽然大笑起來。

那笑聲在空曠的寢殿裏蕩開,帶著瘮人的寒意。笑完了,他忽然抬手,指尖輕輕撫上她的臉頰,動作曖昧,眼神卻極冷。

“看來,我倒比那個乳臭未幹的太子早了一步。”他低頭看著她,慢慢道,“鈺昭儀,今晚侍寢,如何?”

鈺兒連眼波都沒動一下,隻淡淡道:“一個寡婦,陛下不怕髒了龍體?”

他眼裏的笑意瞬間冷了下去。

下一瞬,啪的一聲脆響驟然在殿內炸開。

他反手就是一記耳光,力道極重,帶著明晃晃的羞辱。鈺兒的臉被打得偏過去半寸,鬢邊碎發微亂,唇角卻連一絲抽動都沒有。

“你再說一次。”拓跋曆一把揪住她衣領,猛地將人往前拖了一步,聲音壓得極低,像蛇信子貼著耳骨緩緩吐出來,“到底是誰怕誰髒了?”

鈺兒被他拽得極近,肩甲與他胸前衣料相碰,發出一聲輕微冷響。她抬眼看著他,眼底一片雪亮的冷,竟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下一瞬,她抬手便扣住了他喉下命脈。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她五指壓得極準,指下稍一發力,拓跋曆的呼吸便立時一滯。

“你若隻是嘴髒,我忍你。”她聲音低而平,像一線冰水緩緩淌過,“你若再往前一步——”

她指尖又重了一分。

“我現在就送你去見閻王。”她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不怕殺了一個假皇帝。”

殿裏一下子靜了。

兩人貼得極近,一個滿身戾氣,一個眼神冷得像淬過冰。晨光從窗欞斜斜照進來,落在兩人之間,卻照不散那一瞬幾乎凝住的殺意。

拓跋曆喉頭微微滾動了一下,卻沒有掙紮。他隻是看著她,半晌才低低道:“你真敢。”

“我從不唬人。”鈺兒冷聲道。

僵持片刻,她自己先鬆了手,往後退開半步,聲音仍舊極冷:“你需要我,比你想得更多。拓跋曆,別惹我。我隻想早日回南朝。”

拓跋曆咳了一聲,抬手慢慢整了整被她扯亂的衣襟。再開口時,聲音竟較方才低了些,甚至隱隱帶了一點說不清的疲憊。

“我的確很需要你。”他說,“太子一心想要兵權。他是想逼宮?”

鈺兒看了他一眼,唇邊一點笑意都沒有:“趙王這樣的大才,何須來問我?”

拓跋曆冷哼了一聲,拂了拂衣擺,終於伸手將那枚虎符拿了過去。

“走吧。”他說,“去玉虎營。你親手把虎符移交給我。”

他頓了一頓,目光落在那枚黑沉沉的虎符上,聲音低而沉。

“我要這五萬精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