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診療手記(10)- 當診療室來了 一位殺手

Oasisflying (2026-02-02 04:57:39) 評論 (4)

上周,佛羅裏達奧蘭多執業心理醫生, Rebecca White 在她位於澄縣的診所內被刺殺。時間大約是晚上九點左右,她剛結束和一位客戶的谘詢。她昔日的一位客戶要求見她,被她拒絕,對方當即刺殺了她,還有她的那位已結束診療的客戶。她當即死亡。那位客戶則脫離的生命危險,刺客也於第二天自殺身亡。

這件事迅速發酵,我們州的 FB 心理診療業內群也展開了諸多討論。事情細節無從知曉,我反思的是,為什麽會發生這樣的事情?有可能發生在我身上嗎?我該如何保護好我自己?

為什麽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我以為,可能的原因,或是來訪者對診療師產生強烈的情感投射。如果,這名客戶,情緒調節能力差,有被拋棄曆史,把診療師當做內心情感支撐,一旦結束診療,或是被拒絕見麵,就可能產生強烈的,你拋棄了我,你毀了我,你欠了我… 諸如此類的病理心態。

還有一種可能就是,客戶本身有非常嚴重的精神問題。比如,精神分裂症。Bipolar, personality disorder. 等等。有臆想,有狂躁,有衝動,有偏執… 極端情形下的失控。

然後,我們一般對這個行業的認知是安全的。我們是來幫助患者的,對方沒有理由傷害我。這個行業多半都是私人診所,沒有什麽安保,診療師獨自工作。出於信任或是共情,我們的確會低估風險。而我們的患者呢?知道我們的名字,知道我們的工作地點,情緒或有高度不穩定,甚至有些有暴力史,藥物濫用史,等。

ChatGPT 說,這個行業文化有長期“浪漫化危險”。即,診療師有個隱形壓力,我們需要去要理解客戶,需要包容客戶,要相信他們會改變。哪怕有了 red flag,很多診療師也會選擇忍耐,而不是終止。

我相信,這件事發生後,無論是行業規範,還是保險條例,或都會有一定程度的反思和改變。

這樣的事情可能發生在我的身上嗎?

我是一個邊界感很強的人,包括對客戶。我的確是相對嚴格地遵守了,行業規範的要求,比如,不和客戶建立私交。不和客戶有重複關係。我有客戶,或是客戶的父母,希望加我的 FB。我是從來沒有例外的。我告知,我們這個行業不鼓勵這樣去做。同樣,哪怕我再共情客戶,我也不會沒有邊界,比如,幫客戶做診療以外的事情。非常非常少。

再有一點,客戶情感依賴這裏。我年初和之前的同事朋友吃飯。T 說,她是會客戶建立終身的關係的,她可以接受客戶依賴或是需要她。這個我是不認同的。不過,我沒有對她表達反對。我心目中的心理診療,客戶是他/她生命的主宰,我隻是他們人生路上的一程。如果是青少年,我需要幫助他們搭建,和父母溝通的橋梁,而不是取代父母。如果是成年客戶本身,我需要幫助他們相信自己,而不是,永遠離不開心理診療師。我的確以為,如果那樣的話,隻能說明我的工作沒有做好。

這方麵對我有影響的,還有一部影片,Good Will Hunting. 裏麵的Robin Williiams,當男主 Matt Damon ,他的患者,對他產生父子情結時,他沒有和他做最後的告別。他給Matt寫了一封信,表達了他對Matt 的信任。我非常認同Robin 的做法。說句題外話,我是如此熱愛 Robin Williams,他的自殺令我痛心。

是的,我很有邊界感,但我就不會遇到此類風險了嗎?比如,今天下午,我準備上門拜訪我那位,內心住了個殺手的客戶,我還提出,他和他的妻子一起。

即,除非我不接受這樣的客戶,否則,我同樣會麵臨這樣的風險。我能拒絕這樣的客戶嗎?我不能。我需要上門拜訪嗎?我不需要。那我為什麽還要這樣做呢?我以為,我必須。

那個內心住了殺手的客戶,又給我電話了。說,TA想殺人。我問,殺誰?TA說,TA 的配偶把TA和誰比,TA就殺誰。也就是說,這個對象不是固定的。TA有風險嗎?高風險。我安全嗎?不完全。但如果我不去幫助解決這個問題,終將有一個未知的受害者。即,我的風險是已知的,不高。另一個無辜的受害者是未知的,風險很高。是的,我會去做這樣一件事情。

我該如何保護我自己?

我會先告知 TA的伴侶,和TA長聊。我會提前給電話,得到“殺手”客戶的同意。不勉強一起見。TA知道我同時見TA的配偶,TA也知道我會去。為什麽會去,因為工作/時間關係,他們沒有可能會同時來到診所。還有,TA的風險已到高級別。我也告訴TA,我不希望TA的 life ends up in the jail,繼而毀了這個家,毀了TA心愛的孩子們。

TA的確是高風險,但TA又一直有自控,目前的確是在臨界點。我給了他 7/24 的 availability, TA每次都做到,情緒上來會先給我電話,我也從來沒有拒絕過TA。且,每次電話,也的確疏導了TA的情緒。當TA的情緒被聽見,被理解,那個“殺手”就告退了。我們目前接觸不多,TA對我沒有情感依賴。即,我是安全的。

是的,除非不做這樣一份工作。如果做了,還是希望盡量做好。這個家庭終究不能自生自滅。是的,這個家庭來自我的文化。我想再多做一點。

寫此文,梳理思緒。不是什麽豪情壯語。就是,明確風險,保護自己,但事情還是需要做的。僅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