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年春節前寄給老同學的一封短信

songling (2026-02-13 11:49:08) 評論 (0)

老同學你好,春節就要到來,在此,祝你全家節日愉快。

此刻提筆,讓我忽然想起母校滿是青春的東一階梯大教室,和那間永遠彌漫著福爾馬林氣味的解剖小教室。我們曾在那裏把一本本醫學書籍翻到卷邊,以為一生很長,足夠我們治愈每一個痛苦中的病人。四十多年過去才明白,醫學並非要戰勝虛無,而是教會我們如何與虛無共存。人是其自由的總和(薩特),在醫學的大海裏衝浪幾十年,我們未必信什麽絕對意義,但我們信那個躺在病床和手術台上的人需要你,信你親手在病曆上寫下的每個字,能讓某個絕望的家庭再撐過一夜。我們把自己拋進未知,用行動回應叔本華所說的意誌之痛。就猶如在虛無的邊緣,親手為另一個人點燃了一盞燈。回頭看,我們未曾辜負手中這把脆弱的、有限的自由。

餘下的日子猶成悠長的假期,從醫學的戰場走向另一個曠野,時間終於不再是限製。人應當在自身中擁有混沌,才能生出跳舞的星辰(尼采)。想象一下雪落在窗台上的聲音,或者去讀一本一直都想讀卻從未翻開一頁的書,也可以隻是坐在陽台,看雲以千年不變的姿勢流過天際。存在主義說,人是由自己塑造的。其實我們一直在做這件事,隻是從前用聽診器、手術刀或顯微鏡,現在用沉默、用等待、用在漫長午後忽然湧起的往事。醫學曾教我們辨認疾病的紋路,卻也讓我們懂得真正重要的不是活的更久,而是活的更深。願我們在終於屬於自己的時間裏,依然保持選擇的熱忱,依然會對一朵落下的雪花俯身凝視。就像年輕時對每個生命本能地伸出手一樣,對生命依然保持笨拙而熱烈的驚奇。

做為是一代醫者,你把最滾燙的青春獻給了聽診器、手術刀和顯微鏡。幾十年後的今天,我們在春之將至的寒冷暮色裏與哲學坦誠相對,反思生命、接受有限性,用這份從未冷卻的對生命的深情,以平靜智慧的自我超越方式對存在主義進行最好的詮釋。收獲會心的沉默與長久的擁抱,就是我最大的心願。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