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子生子記(四)

俏然忘情 (2026-02-19 14:08:28) 評論 (0)
擠奶護土離去了,房間裏又隻有我一個人。聽著門外來來往往的腳步聲,和偶爾夾雜著的產婦家屬的問候和喜悅的話語聲,不免覺得自己真是太淒涼了,忍不住在心裏把先生數落了不知多麽遍,恨了多少次。

沒人說話,又沒電視和書看,也沒有音樂可聽,隻能閉眼想兒子,默默地在心裏罵了這個罵那個。雖然,中途也有護士進來查一下房,但也就那麽三兩分鍾的事而已,整個上午,大多時候,我隻能閉眼養神,想心事,想兒子,默默罵人不停。

快到中午吃飯時,擠奶護士又來了。她告訴,我兒子情況不錯,早上擠的奶一滴不剩的吃了個幹淨,但是,黃膽依然嚴重,還不能離開ICU。護士說,如果喝奶保持正常,沒有嘔吐現象,明天早上,我兒子就可以離開ICU,母子團圓。

知道兒子能吃,我高興,更放心了許多。另外,擠奶護士,和護士長一樣,也是說我兒子黃膽嚴重才要在ICU呆。這讓我安心了不少,不再那麽擔心,害怕兒子會腦癱了。

二次擠奶比早上順利太多,不一會兒就擠了比早上兩倍還多的奶水。護士特別高興,誇我身體好,說我兒子有福,看樣子,完全依靠吃母奶長到吃普通食物,一點兒問題也不會有。

護士還說,吃母乳長大的孩子會很聰明。聽著護士的誇獎和甜言蜜語,心裏很是受用,心情不知不覺居然好了許多。

擠奶護士離開後沒幾分鍾,走廊裏響起了叫人去領午餐的吆喝聲。我很吃驚,難道是要產婦自己去走廊裏領午餐嗎?還在猶豫要不要去時,一個護士探頭進來說,午餐時間到了,請出來拿餐,拜托。哦,原來是真的要產婦自己走出病房,去走廊領午餐啊。

由於自己身體狀況還行,也就沒覺得自己出去走廊領午餐是件什麽困難事。午餐放在走廊一部大推車裏,由托盤盛著。我看到,產婦自己去領的並不多,大多是家屬在幫領代拿。

端著托盤,我小心翼翼進病房後,便坐在床邊開始大塊朵頤。不用一刻鍾,我就吃喝完畢。很自覺,我把盛著空盤空碗的托盤送回了走廊的餐車裏。

午餐後依舊沒事幹,隻能躺床上閉眼休息。正似睡非睡時,一陣嘈雜聲傳進了我的耳朵,睜開眼一看,隻見護士推著個產婦,在幾個疑似是產婦的家屬簇擁下停在了我隔壁空床邊。

護士見我睜開了眼,一邊對我說對不起,吵醒你了,一邊忙著協助產婦躺倒床上。這產婦一直在嬌滴滴哼哼,叫痛。護士給她吃了治痛藥,吩咐,交待完一切後,在家屬的一片感謝聲中匆匆地離去了。

護士一走,幾個家屬便開始和產婦聊開了。這是一個很幸運的產婦,順產,孩子生下來當即送去完成一係列例行檢查後,馬上就給送回來了,是個健康的女寶寶。

這一家人一直在小聲但也不乏熱鬧地聊著,多少還是很吵人的。顯然,嬰兒是所有人關心的重點。至於產婦,各人說幾句安慰話也就完事兒。

這產婦本人也挺有意思,雖然叫著痛,卻也看著寶寶,笑得很溫柔又幸福,滿臉都是母愛的光輝在綻放,在盛開。

這群人中隻有一個男的,估計是小嬰兒的父親。這男的至始至終都和他妻子一樣,盯著小嬰兒看個不停,極少開口說話,即使產婦叫著痛,他也不會說句安慰話。

因為,圍著產婦轉的幾位女人根本就沒留空間和機會讓產婦的丈夫去關心,問候他妻子。這讓我覺得,在一群嘰嘰喳喳的女人麵前,男人大多都應該是孤獨和多餘的吧。

這是一個大家族。因為自從產婦住進來一直到晚上熄燈休息時,都一直有人來看望產婦。走了一波,又來一波。其中不乏同事或朋友,但更多的是親戚。產婦的床頭櫃,甚至公用大桌子上都擺滿了禮物和鮮花。這讓我很羨慕,也有些難過。

一直睜著眼睛聽鄰床聊天,似乎有點尷尬,別無選擇,我隻好側身睡覺,直到五點過,我小妹下班後趕來病房時,才暈頭暈腦地半坐了起來。

小妹一到,第一句話就問我兒子情況怎樣。我仔仔細細把護士長和擠奶護士的話以及今天我是怎麽過的,都給小妹講了一遍。

小妹說,醫院怎麽這麽可惡,讓產婦自己去取午餐,又埋怨我不應該叫她不要請假到醫院來照顧我。我說,沒關係,看看,你姐我不是好好的嗎?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身體好著呢,沒那麽嬌氣,好吧,隻是去取個餐,根本就不算是個事兒,用不著生氣,啊。

小妹來之前,擠奶護士又來了一次。她肯定地告訴我,明天一早,我就能把兒子抱懷裏了。當小妹問我,要不要她去ICU看一下我兒子時,我說不用了,因為,會給醫生護士添麻煩,反正明天早上就能母子團聚。

晚餐有小妹照顧我,自然就不用忍痛和走路的不方便自己去走廊上取餐。身體有傷有痛時,有人照顧的確是一件很安逸,很舒服,很幸福的事情。

小妹一直陪我到快十點時,我就叫她回家了。她昨晚上沒睡幾個小時,今天又上全班,小妹不說,我也知道她一定很累。

臨睡時,擠奶護士又來擠了滿滿一瓶奶。她說,這樣就不用半夜吵醒我起來擠奶。我想說沒關係,願意辛苦一點給兒子喝新鮮的奶。但是,又怕打擾鄰床產婦的休息,就欲言又止了。

一夜無話。早上,醒得很早。一醒來,我就開始焦急地盼著,等待著護士長或護士趕緊把我兒子送來我懷抱裏。好不容易等到早餐後,快九點了,才見護士長滿臉笑容地抱著我兒子走進了病房,來到了我的床邊。

“愛さん,這是你兒子,快看看,很漂亮,很可愛的。”護士長一邊說著,一邊把我兒子輕輕地塞進了我懷抱。

當我終於抱兒入懷,眼睛落到兒子小臉上時,眼淚不由自主地滾了出來,笑著卻以哭著的聲音對護士長說道,

“謝謝!謝謝!”

我把兒子摟在懷裏很緊,深怕又被別人抱走了似的,擒著眼淚盯著兒子仔細地看。兒子很乖巧,小小的臉,顯得有點可憐巴巴,讓人心疼。眼睛替他爸的,很大,有一隻眼睛居然是單眼皮。這讓我有點想笑。

看著兒子,漸漸地,我發現兒子的臉色的確很黃。正想詢問護士長時,護士長看著我的臉色變化,趕緊解釋道,

“你兒子的黃膽依舊很嚴重,但比起昨天已經好了很多。再過一兩周,會慢慢變淡,消失的,用不著擔心太多。”

我點點頭,說不出話,心裏直覺得疼得慌,怨自己把兒子害得太慘了,恨自己沒多看書,多學習如何生產,生產時遇到緊急情況時該如何處理。

護士長見我因心疼兒子而難過得話也說不出,便坐在我床邊,反複告訴我問題不大,叫我不要難過,更不要擔心,千萬要照顧好自己的身體等等。

護士長還耐心地告訴我怎樣做才能很好地照顧好黃膽重的嬰兒,早日幫助嬰兒消除黃膽。我聽著,不住地點頭,更極力控製自己的情緒,努力把淚水吞回去,盡量平靜地說上幾句謝謝的話語。

護士長離開前,很溫柔耐心地教了我怎樣抱著孩子喂奶。見我一學就會,護士長開心地逗我,說我一定是喂過幾個孩子的媽媽,不然,初次給嬰兒喂奶不會那麽老練。

我說我向來是個好學生,在孕婦學習班模擬練習時考了第一名。大家都笑了,包括臨床的產婦,雖然她一笑就叫痛。

護士長走了。我卻一直把兒子放在胸前抱懷裏,連放身邊也舍不得。兒子很乖,一點兒都不哭。也挺能吃,隨時喂他,他都張開小嘴要吃。

不過,護士有交待,盡可能練習定時喂奶,不要養成隨時都喂孩子奶的不好習慣,令母子都無法休息好。

終於,午餐時間到了,雖然舍不得把兒子放一邊,但也不得不放。正當我欲放下兒子,要下床去領午餐的,鄰床探病的大媽扭頭對我說,

“那個…歇著,我去幫你拿。太可憐了,都沒人照顧你。”

“啊,謝謝你,我可以去拿的。”我趕緊客氣地回道。

“沒關係的,隻是順便而已,你一個人帶著嬰兒不方便,不要客氣哈。”大媽熱情又認真地說道。

“那恭敬不如從命,拜托了,多謝!”

當然,吃完後,鄰床的大媽很麻利地把托盤幫我送回了餐車。真是感激不盡,同時又覺得了欠了陌生人大媽好大個人情,心裏委實覺得很不好意思,又沒什麽可以報答,隻能對大媽多說幾句謝謝了事。

下午兩點過,一個人捧著一束花走進了病房,隻見她一邊走,一邊有點激動地喊道,

“愛ちゃん在哪裏?辛苦了!辛苦了!你還好吧!我來晚了,對不起哈。孫子在哪裏?快讓我看看。”

原來是我的婆婆從千裏之外趕來醫院看我了。

“媽媽,孫子在這兒呢。來,來,來,快看,快看。”說著,我把兒子裹裹好,小心地抱著遞給了剛放下花束的婆婆。

婆婆接過兒子,抱著不停地左看右看,嘴裏,啊啦,可愛過去,又可愛過來地念叨個不停。那歡喜之狀比我這當媽的還要情緒泛濫,難以控製。甚至還對她孫子說什麽,

“謔啦,和爸爸長得一摸一樣啊。看你的眼睛,簡單就是你爸爸的翻板。等著哈,爸爸馬上就會回來看你哦……”

啊呀,我這個婆婆直讓我傻眼,一直對著孫子天南海北地說了好半天也不見有停下來的跡象,搞得我有點犯難和不好意思。

我知道我這個婆婆特別喜歡聊天,每次和我打電話,總是要說上好半天。但怎麽會說會聊,也不至於對著一個剛出生的嬰兒有那麽多話可聊吧。

見婆婆抱著孫子牛皮紮,紮牛皮地說個沒完,我趕緊問婆婆一路上怎樣,是否還順利。這下婆婆才抱著她孫子坐在我床邊開始和我聊開來。

婆婆太興奮,激動,隻顧抱著孫子,對著孫子小臉,自說自話,根本沒注意到孫子的臉色。等我把一切告訴她時,她才仔細看我兒子的臉色,說道,

“哦啦,真的呀!臉色是很黃啊!”接著,她把醫院給數落了一番,罵醫生護士太差勁,太不專業,孕婦已經羊水都破裂兩次了,還能把生產時間弄錯得那麽離譜,實在是太不應該了。

婆婆還反複心有餘悸地雙手合十地說,幸虧,有老天爺保佑,還有天國孫子爺爺的看護,最終沒出什麽大意外。啊啦,阿彌陀佛!阿彌陀佛!謝謝老天爺!謝謝孫子爺爺!

有了婆婆的照顧,餘下的幾天住院都很輕鬆愉快。出院那天,兒子和我都通過了檢查,母子倆都身體健康,合付出院要求。

特別是兒子的黃膽淡了不少,不仔細看,基本看不出臉色帶有不正常的黃色。當天,小妹在家弄了一桌豐盛的晚餐,歡迎和慶祝我們母子平安回家。

至此,懷老大生老大的旅程,有驚無險地結束了。

但是,我想,對於大多數女人來說,生頭胎,沒有經驗,即使十月懷胎很正常,很順利,也有可能,極容易有在生產時遇到意外狀況卻不懂正確處理而造成嚴重後果,甚至危及母子生命的事情發生。

阿彌陀佛,這種情況我不幸遇到了!也是阿彌陀佛,在最後我總算度刧成功了!感激感恩老天爺!並祝願天底下所有第一次做準媽媽的女人們都順利生產,母子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