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十五年，我們回到北京過年。走出機場，車窗外掠過世貿天階熟悉的輪廓。那些高聳如雲的建築依然優雅，卻在稀疏的人影中透著一絲孤獨的光芒。司機大叔歎了口氣：“春節期間城裏城外都不讓放炮，年味兒淡了。”
記憶裏，這裏曾是喧囂的色彩。 十五年前，八九歲的兩個兒子和五六歲的外甥，在朝陽區的家樓下，頂著嚴寒點燃炮竹。五彩禮花在夜空盛開，映亮了三雙快活的眼睛。那時候，鄰裏間還不用寒暄，隔壁的小孩也會湊過來有樣學樣。年夜飯的桌上，山珍海味伴著熱騰騰的元寶餃子，屋子裏的歡笑聲幾乎要撐破天花板。
十五年後，同一時間，同一地點，過年換了模樣。 三十兒晚上（今年是二十九），小區靜得能聽到風聲，看不見孩子跑跳的身影，成人的輪廓也融入到黑暗中，路燈照著路麵，路麵泛出一片片白來。街頭的樹杈上掛滿了大大的、圓圓的彩燈，紅白藍三色交織，在清爽空曠的馬路上，張揚著一種繁華而有序的孤獨。
最醒目的是路邊靜止的警車，往日交錯閃爍的紅藍燈凝固在寒冷的空氣裏，孤零零地守著這份寧靜。偶有車輛劃破長街，轉瞬又歸於寂寥。
轉過身，客廳裏的電視依然熱鬧。春晚的舞台紅紅火火，載歌載舞，人聲鼎沸。
我恍然發現，這十五年的光陰，讓春節的熱鬧從大街小巷，悄悄遷徙到了無線網絡裏。人們在屏幕裏歡聚，卻在街道上告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