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州
(一)
世界很小。
有戲話,要尋人,如同排球,一傳接,二傳到位,四號位越起,你要找的那位,被扣死的幾率優於翻硬幣。這是主動出擊。
然而當今網上秀才鍵盤俠不出門不求人,靜下心來喝杯茉莉花茶,上網信馬由韁,經常有開心事,即網上路人的熟人也是俺的 “熟人、同鄉、同學、知心朋友、親愛者、老同事、老部下”。這是毛澤東的描敘。我得還加上二老“老師、老領導”。
剛才讀了覺曉的係列文章《從膠州路到模範邨的俞家傳奇》,文中主人公之一,俞順章就是我的二老“老師老領導”。https://blog.wenxuecity.com/myblog/71601/202601/18925.html?
(二)
俞順章是我的老師。
首先是務虛的,精神方麵的,這是他放下身段的務實調研和放飛思想的開拓進取,他的口頭禪是“LET'S GO!”
我和俞老師的生涯交接是1981年的江蘇啟東,那是我國原發性肝癌的高發地區,其發病率和病死率是周邊海門縣和如皋縣的幾倍和上十倍。
俞老師當時是流行病學的副教授,是流行病學一級教授蘇德隆蘇老虎的四大弟子。蘇老虎(另文介紹)的流行病學和統計學的功夫真的“蠍虎”,數據非常邏輯的清晰的指向“水”,啟東老百姓飲水的主要來源是死水-“宅溝水”。而且肝癌發病率和宅溝水的飲用的相關非常顯著,P小於0.01。國家課題原發性肝癌的病因學研究的主攻方向,基於了蘇老虎的著名理論:啟東的原發性肝癌 = 水+X。
我的導師不以為然,認為蘇老虎的流行病學邏輯性很強,但是落入了流行病學的短板,即統計數字相關不一定就是疾病的真正因果。我們的研究方向是啟東農村主食玉米被黃曲黴的汙染,因為黃曲黴毒素B1在實驗動物學上已經證實是強致癌劑。
蘇老虎和我的導師都是非常的為人師表,但性格是南轅北轍的東風壓倒西風,當然東風必然是思路敏捷口才強悍的蘇老虎。細聲慢語作風儒雅的導師,在任何場合都是被老虎所碾壓而完敗。在國家課題中,如果沒有俞老師,我們估計喝湯都成問題。
肝癌病因學課題組,雖然是老虎掛帥,但具體負責的是時年四十七八歲的俞老師。俞老師在仔細聽取了我們的意見,並做了仔細的文獻調研後,用了他的口頭禪:LET’S GO!
出國之前,我在肝癌病因課題組,在俞老師麾下,是負責黃曲黴毒素研究的在一線的青年“野戰軍官”,有什麽困難,直接求救於他。因此他是俺的二老,老師+老板。(當然蘇老虎後來與我也挺好的,如果不是他84年意外車禍去世,我被內定為他的博士生,俺的人生路將是完全不同的版本)
國內原發性肝癌的病因在廣西扶綏和江蘇啟東的最後認定:黃曲黴毒素的長期攝入和乙型肝炎的慢性感染。
(三)
85年公共衛生學院院長換屆,工業毒理學的顧教授下,上誰?
就學科及師資,隻能是流行病教研室。文革前院裏的十三個研究生中,十二個都蘇老虎的學生。其中四個是蘇老虎和蘇聯莫斯科第一醫科大學的流行病專家斯捷潘諾夫教授聯合培養的大弟子,號稱四大金剛。
年齡最大的是寧波人鬱慶福,29年的蛇。十年前走的,享年87歲。沈陽中國醫科大學本科。
其次是黑龍江黑山的袁鴻昌,30年的馬,健在,今年本命96歲。沈陽中國醫科大學本科。
再其次是俞老師,32年的猴,江蘇太倉人。三年前走的,享年91歲。沈陽中國醫科大學本科。
最年輕的是徐誌一,33年的雞,浙江寧波人,健在,今年93歲。哈爾濱醫科大學本科。
四大金剛都是學生時代(俞老師應該是在高中的白色恐怖時代)入黨的資深布爾什維克,學術上不相上下、難分伯仲、誰都有把青龍偃月刀。俞老師被選中,執掌公共衛生學院十年,原因之一是他的幹練爽快,他的LET’S GO!
(四)
俞老師和我挺談得來。
我和他在啟東肝癌研究所,飯後聊天。我問他,你為什麽不進當時就在身邊的名氣赫赫的國立上海醫學院,而是出關去了沈陽,讀中國醫科大學?
他說三個考慮,一個是組織的推薦,中國醫科大學時紅軍最早的醫學院校,33年的中央蘇區首都瑞金,這是紅。一個是學術的考慮,中國醫大的另一部分是日本的滿洲醫科大學。特別是公共衛生專業,當時屬於領先,這是專。第三是個人的考慮。他從小在上海,生活上無憂無慮的養尊處優,在東北五年的衣食住行奠定了他日後在流行病工作中說走就走的風餐露宿。
俞老師思路敏捷有膽有識。
八五年的一個晚上,國際黃曲黴毒素研究的大佬、日本的上野芳夫教授突然因私到上海。我在八號樓,接到虹橋機場邊檢的電話,一時就懵X了。那時外賓接待要有上海市外辦批件並落實好有資質的涉外賓館。我在樓下堵住了正要騎車回家的俞老師。他思索了一會,問我上次接待上野教授的批文還在嗎?然後讓我拿過期的批文,自己打的去虹橋接人(那時外賓接待都是由校辦安排車隊派車)。還仔細的問我,身上的錢夠不夠。
我並不擔心錢。那時我馬上要出國,擔心的是“外事無小事,事事要請示”的紀律。
如今我還記得他的安慰:儂勿要擔心,上野教授是友好人士,他致力於中日學術交流,來上海也不是一次兩次,我們派去的學習人員也不是一個兩個。伊是好人,沒有問題格。阿拉肯定不是壞人。阿拉是急友人所難,幫上級分憂。儂嚇啥末事啦。。。。。儂好裝戇。我曉得了就不好裝戇,任鹿(學校外辦主任)更不好裝戇。
那個晚上,我裝戇成功了。很多年後,我和俞老師在多倫多大學聊起此事,還是非常開心。
俞老師走的時候,我在美國。他的LET’S GO!使我一路收益,直到今天。
(五)
我看著俞老師的相片:25歲。還是那句話,每人都有他(她)的豆蔻年華。何況俞老師?風華正茂英氣逼人的帥哥一枚(圖1)。
給俞老師和他的老師蘇德隆蘇老虎獻歌。他們為中國的流行病學研究和防治做出來重大的貢獻,其中最輝煌的是送走了瘟神!
殷秀梅領唱,紅雨隨心翻作浪,青山著意化為橋。。。。。(視頻1)
2026年1月25日星期日。大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