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林奇案錄第四部之失憶者: 第一、第二節

八峰 (2026-01-22 09:09:07) 評論 (1)
雙林奇案錄第四部之失憶者

作者: 八峰

失憶者

(注: 本故事中人物情節均為虛構,若有雷同、純屬偶然。)

第一節

一九七六年七月下旬、仲夏的一天。川南的天空上陰霾密布、小雨淒淒。宜賓以西八十多公裏的老君山走馬嶺附近、一條險峻陡峭的公路盤繞在深山密林之中。下午三點、蜿蜒崎嶇的公路上由東向西駛來了一輛CA30解放牌卡車,車廂裏裝載了半車煤炭、十幾包肥料和一些勞作工具,還坐著五個身穿深藍色囚服的勞改犯人和一個穿著已經泛黃的舊軍裝、胳膊袖子上戴著紅袖箍的年輕看守。當卡車喘著粗氣行至老君山北麓的勞子溝時,由於下雨路麵濕滑、車速較快而又轉彎過急,卡車竟然失去控製向右直接衝下了路溝、側翻著墜入了數十丈深的山澗裏。開車的司機和坐在副駕駛位上的另一名看守當場被摔死,車上那名年輕的看守和五名囚犯也被摜出了車廂,跌入了深達百米的深澗穀底;其中的五人被摔得四肢分離、五髒俱裂、頃刻之間命喪黃泉。

半個多小時後,剩下的一名年輕囚犯終於在陰冷的雨水澆淋下蘇醒了過來,他感到頭痛欲裂,從額頭上劃破的傷口裏湧出的鮮血順著麵頰流淌下來。他爬伏了一會兒之後開始嚐試著伸展活動自己酸痛麻木的手腳四肢,發覺身上除了有幾處被樹茬和野藤掛破的創傷外並無大礙,不由得喜從悲中來,暗自慶幸自己從近百米高的山崖上摔落下來竟然保全了性命。原來,在這個年輕男子身體墜落下來的時候、其頭部雖遭受到了猛烈的撞擊、身體卻由於多次與深澗兩側崖壁上伸出的樹枝與垂懸的野藤相碰接觸,托住了他墜落的身體並數次減緩了墜落的速度;最後隨著被折斷的樹枝墜落到穀底時、他的大半個身子又落在了先於他掉落下來的一些煤炭和幾麻袋化肥之上,因此除了頭腦由於磕碰受到的震蕩以及在額頭、麵頰與四肢上留下的幾處刮擦傷痕外,並無致命的摔傷。

年輕男子掙紮著坐了起來,他目光絕望地環顧四周,看見距離自己隻有幾米遠的灌木叢裏趴伏著另外一具屍體;而那個人早已咽氣,從其嘴巴和鼻子裏還流溢出大量的鮮血;那人很年輕,身穿一套發黃的軍裝,胳膊上還戴著繡有‘警衛’二字的紅色袖標——明顯是個看守;而穀底再遠一些的亂石堆上與灌木叢裏也有兩具屍體,身上都穿著與年輕男子身上一摸一樣的藍色囚服,上麵還印有‘走馬嶺勞改農場’的字樣。

怎麽回事?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我是誰?身上怎麽穿著勞改囚犯的衣服?身邊這些死去的人又是誰?天呐——到底發生了什麽?年輕男子竭力回想著,他強忍住頭部和身上各處的一陣陣疼痛、努力而又緩慢地活動起了手腳四肢。 他伸手仔細摸索了自己身穿囚服上的幾個口袋,可除了縫在胸前一塊白布上的囚犯編號086以外,任何能夠辨識自己身份的東西都沒有。過了一會兒、沮喪的他抬頭看了看不遠處趴伏在低矮的灌木與野蒿叢裏的那具穿著褪色軍裝、渾身血肉模糊的屍體,緩慢地站起身來一瘸一跛地挪步到了那具屍體旁邊,看著死去的看守身上的那身黃舊軍裝和套在其左邊衣袖上繡著‘警衛’兩字的紅色袖箍,年輕男子的心裏明白了——不管自己是誰和怎麽變成的囚犯,現在麵臨著一個寶貴的機會——逃出去,開始新的生活

沉默了一會兒之後,年輕男子下定了決心,他蹲下身來先仔細搜查了死去看守身上的所有口袋,掏出死者的證件來查看了之後收了起來,然後又扒下了他身上所穿的衣服和鞋子,脫下了自己身上的囚服給死者換上,然後抓起了身邊的一塊石頭高高舉起、朝著死者的臉麵狠狠砸去,嘴裏還喃喃自語:“對不起了,這是我唯一的機會!我,我會記住你的——每年的今日都會祭拜你的靈魂。。。 ”

半個小時後,換上了死去看守的衣服與鞋子的年輕男子洗幹淨了臉和雙手、一瘸一拐地消失在了叢林茂密怪石嶙峋的深澗穀底。這時天空上黑雲翻湧響起了陣陣雷聲,霎時間又降下了傾盆暴雨,本來就狹窄陡峭的深澗穀底頓時匯集起了無數道水流、形成了可怕的威力巨大的山洪;野馬奔騰似的洪水卷起了穀底一切可以漂浮的東西衝向了下遊不遠處河水已經開始暴漲的龍溪河,帶走了墜落在穀底的幾具屍體。

第二節

時光荏苒、歲月如梭,轉眼便是十三年後。一九八九年五月十八日的下午兩點,宜賓市翠屏區士林街上工人文化宮的大門前聚集了一群路人,個個都麵帶驚恐地仰望著文化宮頂樓的平台,其中幾個男女還伸出了手來向上指點、嘴裏發出驚叫。原來,在文化宮三層樓高的頂樓平台上正站著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黃瘦而又憔悴的臉上充滿了絕望的神情。她呆呆地站在屋頂平台靠近馬路一側用青磚和水泥砌成的邊緣上準備跳樓自殺。這個女人名叫鄭雅蘭,是宜賓針織二廠的下崗工人;她沒有孩子、家中的丈夫於半年前棄她而去;數日前又在醫院被診斷出來身患肺癌晚期,高額的治療費用令她絕望;接踵而至的巨大變故迫使女人選擇了自殺。

鄭雅蘭的舉動明顯引起了文化宮周圍和往來路過人群的圍觀與恐慌,正在路口值班的治安協警李從軍慌忙對站在文化宮門口值班的門衛朱福叫道:“老朱,你趕快打個120電話叫救護車!我看能不能上頂樓的平台去勸她一下!”

“哦,好咧好咧;”五十多歲頭發花白的朱福慌忙抓起了門房裏桌子上的電話機。

就在這時,一個身穿深色夾克、三十多歲梳著分頭的男子從圍觀的人群中衝出,他一麵朝樓房的入口疾步跑去一麵對也朝門口跑過來的李從軍說道:“通往頂樓平台的樓梯在三樓的右邊,你跟我一起上去!”

兩人順著樓梯匆匆上到了三樓,又通過右邊一道向靠牆安裝的木梯爬上了文化宮的頂樓平台;分頭男子輕輕打開一扇小鐵門後貓腰鑽了出去,他對身旁的協警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觀察了一下後低聲說道:“先不要驚動她!你從這個女子身後的左側繞過去、跟她說話進行勸解,吸引住她的注意力,但不要離她太近;我從她身後右邊那個通風機的出口罩旁邊繞過去悄悄接近她、設法將她抱住、阻止她跳樓。”

交代完畢後,兩個人便分開行動。李從軍從左側慢慢接近了已經站到了頂樓平台邊緣上的中年女子、輕聲勸道:“哎,這位大嫂啊,你不要太衝動了嘛!不管有什麽事情也不要這麽想不開,大家都可以幫助你的——”

“哎!你不要過來啊!你要是再往前頭走一步我就跳下去了!”女人帶著哭腔扭頭看著慢慢靠近的協警尖聲叫道,她伸出不停顫抖的左手指著李從軍、身體同時朝著危險的邊緣又挪動了半步。

“好好好、我不過來了!你不要再移動了好不好?我就站在這裏不過來了,好吧?” 李從軍慌忙停住了腳步、提高了聲音向神情緊張而又絕望的鄭雅蘭勸解起來,“你到底有啥子事情想不開嘛?還非要跳樓自殺!?想想你屋裏的親人吧!你家裏是不是還有小孩子嘛?你要是跳樓走了那屋裏的娃兒咋個辦咧!?”

與此同時,穿夾克衫的男子低頭貓腰、利用平台上右側一座凸起的通風機出口鐵罩與管道的掩護慢慢地靠近了女人所站立位置的右側;他剛要向前再邁近一步、鞋子卻不慎踩踏上了地上一隻空癟了的易拉罐,發出了嘎吱的聲響。

女人聞聲立刻轉過頭來、發現了從自己身後平台右側偷偷靠近前來的男子,驚慌之中她尖叫了起來:“啊,你——”,腳下也不由自主地又後退了一步、踩空後身體頓時失去了平衡,晃了一晃便朝平台下麵跌落;夾克男子見狀也急了、不顧一切地猛撲了上去,伸出手臂試圖去抓鄭雅蘭的衣服、在她身體完全掉落下平台的那一瞬間抓住了女人右腳的腳踝;然而鄭雅蘭身體墜落時產生的巨大慣性卻也把男人自己也連帶著摔落了下去;‘砰’地一聲、男子的頭部重重地撞上了二樓窗戶外牆上橫著的一根用來固定廣告牌的鐵管,而他的腰部則卡在了廣告牌一端的角鐵支架上,猛烈的碰撞使男子頓時失去了知覺,他兩手一鬆,女人下墜的身體也隨之被甩落在了一樓商戶門麵上方伸出來的遮陽篷上、然後隨著垮塌下來的遮陽篷鐵架落在了地麵。

這時,一輛救護車也呼嘯而至,李從軍指揮著幾個男人七手八腳地先把身體卡在二樓廣告牌支架上、受傷後昏迷不醒的夾克男子解救了下來,把他抬進了救護車裏,風馳電摯般朝附近的醫院駛去。而門房朱福和另外兩名熱心的男子則把跌落在地後僅僅受了些輕傷的鄭雅蘭扶進了一輛吉普車、尾隨著救護車把女人也送去了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