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塞羅那 – 追尋大師們的足跡

南半球 (2026-01-06 13:19:40) 評論 (1)
如果說歐洲有些城市屬於王權,有些屬於宗教,有些屬於商業,那麽巴塞羅那更像是屬於想象力的城市。 這個城市不但將過去和現在溶為一體,更披上了一層超凡脫俗的神秘主義夢幻色彩。一個多世紀來,一批異想天開,滿腦子駭世驚俗怪念頭的年輕人在巴塞羅那找到了知音。巴塞羅那成就了他們的夢想,他們的夢想則造就了今天美麗動人,魅力四射的巴塞羅那,他們之中最偉大的名字有安東尼-高迪(Antoni Gaudi),巴勃羅-畢加索(Pablo Picasso),路易斯-多米尼格-蒙坦納(Lluis Domenech I Montaner)。

                          

不用閱讀任何文字的旅遊資料,不要任何向導,隻要拿上一張地圖,沿著高迪,畢加索和多米尼克的足跡,你就可以上路了。 巴塞羅那擁有的兩項世界文化遺產分屬高迪和多米尼加這兩位19世紀末“現代主義運動”中的建築大師:1984年被列入“遺產”名單的聖家堂(Sagrada Família)、桂爾公園(Park Güell)、米拉之家(Casa Milà)、巴特羅之家(Casa Batlló)、桂爾宮(Palau Güell)、文森斯之家(Casa Vicens)、桂爾教堂地下室(Colònia Güell)這6處建築安東尼·高迪的作品;1997年被列入“遺產”名單的聖保羅醫院(Hospital de la Santa Creu I de Sant Pau)和加泰羅蘭音樂廳(Palace of Catalan Music)則屬於多米尼克·蒙坦納。



     

我們10月份到達巴塞羅那時,下榻的旅館就在桂爾宮的隔壁。桂爾宮因為整修而不開門,四周搭滿了腳手架,連建築的外貌也難以看清。還好打開位於4樓房間的落地窗,走上小陽台,正好可以看到桂爾宮房頂上成排造型怪異,五彩繽紛的煙囪。桂爾宮是高迪為桂爾先生在1886年至1887年間所建,當時財大氣粗的新興資產階級貴族已經不滿足於豪宅,而要建造宮殿了。雖然我們不能入內參觀,看著房頂上這些似乎隻在童話故事中才有的奇特煙囪,想象著宮內會是如何的奢華豔麗和標新立異,倒也不失為一樁樂事。







     

走出旅館, 拐個彎就是巴塞羅那著名的步行街 – 朗布拉大街(La Rambla St)。兩旁成排的法國梧桐高大挺拔,巨大的樹冠給寬敞平整的街麵撒下片片樹蔭。無論白天還是傍晚,熙熙攘攘的遊人總是將街麵擠得滿滿的。來自世界各國的藝人們在街道兩旁表演人體塑像,雜耍,魔術,音樂和舞蹈,每到精彩之處,圍觀的人群中陣陣的喝彩聲此起彼伏,好像天天都是狂歡節。街旁各色花店,酒店,咖啡店和飲食店一家連著一家,家家坐滿食客。各種不同的香味隨著微風飄來,讓人心醉神迷。這裏確實擁擠,卻也是觀察城市社會結構的最佳窗口:小偷、遊客、畫家、花販、老居民,彼此警惕又彼此依賴。博蓋利亞市場是朗布拉大街的高潮。色彩在這裏達到極致:火腿的紅、橄欖的綠、海鮮的銀。市場並非為了表演,而是日複一日地運轉。站在攤位前,看本地人熟練地挑選食材,你會明白巴塞羅那的美感,並不隻存在於建築中,也存在於飲食的秩序裏。



朗布拉大街的南頭是位於海邊的和平門廣場(Placa del Porta de le Pau),據說當年哥倫布就是從這兒揚帆起航,開始他發現新大陸的征程。廣場中央矗立著60米高的哥倫布紀念碑。這座巍峨的圓柱形紀念碑全部用赭紅色大理石建成,碑身上有“光榮屬於哥倫布”、“向哥倫布致敬”兩行大字。環繞柱體中部雕有5個淩空飛舞的女神,底座四周有記載哥倫布航海事跡的碑文和當時資助他遠征的國王費迪南德和王後的雕塑。底座的圓形台階下放置著8尊巨大的黑色銅獅。紀念碑圓柱頂端的哥倫布全身立像由蒙傑伊克城堡前的大炮熔化後鑄鐵製成,呈現出哥倫布凝神遠望、右臂指向前方海洋的姿態,是世界上最大的哥倫布紀念碑。







             

大街的北頭是市中心加泰羅尼亞廣場(Placa de Catalunya)。廣場上有幾十尊大大小小的青銅或大理石人物雕像,無不精雕細琢而成,形象栩栩如生。從廣場向東約300米就是著名的加泰蘭音樂廳,這是多米尼格建築師在1905至1908年所建。多米尼格和高迪一樣,酷愛鮮豔動人的色彩和大膽抽象的構圖。在擁擠的老城區中,大師以自己絕對豐富的想象力,設計出了這座世界上最精致典雅,富麗堂皇的音樂廳。其最精彩的部分是主音樂廳,處處以豔麗的鮮花為主題裝飾。牆壁,圓形支柱,天花板,內牆雕塑,舞台內壁上大大小小,形態各異的鮮花無處不在。由數千塊彩色玻璃拚接而成,向內成圓弧形突出的長方形透明天頂尤其令人印象深刻,過目不忘。光線經過各種顏色的玻璃射入音樂廳內,絢麗奪目,給人帶來一種天堂般的夢幻感覺。







出音樂廳再往東300米是畢加索博物館,這座深藏在一條不起眼的老巷子中的博物館,卻是巴塞羅那數一數二的旅遊景點,這兒收藏著世界上最豐富的畢加索的早期作品。每天欲進館參觀的遊客,總是在窄窄的巷中排起長長的隊伍,真是所謂酒香不怕巷子深。大家都想知道,畢加索是如何步上那條貌似走火入魔,實則引領他摘取20世紀最偉大畫家桂冠的藝術之路,在這兒也許能找到一點線索。1895年,畢加索一家來到巴塞羅那,小畢加索進入他父親任教的美術學校,受過繪畫的係統訓練,速寫、水彩、油畫、靜物、人體和風景無不涉獵。從他大量的早期作品中,可以看出畢加索鋒芒逼人的藝術天才。活靈活現的人物形象,明暗相宜的色彩對比,體現出大師很早就擅長抓取人物和風景的神韻,而對細節的描繪並不十分介意。就像他後來說的:“有了照相術之後,我們畫家更重要的任務,是畫下心中的感受和想象。”這種思想在他還算循規蹈矩的早期作品中已能看到源頭。在畢加索大量的人體作品中,裸體女人最為引人注目。在大師手下,隻需寥寥幾筆,窈窕動人的女性軀體就躍然紙上,畢加索一生對女性的欲望和激情在其早期作品中已經顯露無遺。奇怪的是在成名之後的畢加索手下,女人反倒成了一堆堆幾何線條的組合,除了倒人胃口,實在不能激起人們對女性美麗酮體的聯想。我想這也不可能是畢加索內心對女性的真實感受。畫下心中真實的感受,這實在是一句容易講而難以做到的事。





    

回到市中心的加泰羅尼亞廣場,沿著格拉西亞大道(Pg de Gracia)向北約600米,可以看到傳奇建築師高迪最著名的兩件傑作,米拉之家和巴特羅之家之家。這是兩幢高迪在上世紀初承建的民宅,光是其獨創性的外觀,就足以讓任何首次看見的人目瞪口呆。上千年來歐洲人引以為傲的羅馬式,洛可可式,哥特式,文藝複興式,巴洛克式建築風格在這兒消失的無影無蹤。米拉之家6層樓高的外牆由加工成波浪狀的石塊砌成,我們在中午時分到達,陽光照射在起伏的牆麵上,沒有留下一點陰影。那些堅硬的石塊仿佛被賦予了生命般的靈動,在藍天的襯托下顯得柔軟而富有活力。巴特羅之家曲線型的外牆,用淺藍色為主調的彩色瓷磚和玻璃裝飾,在陽光下放射出星星點點的亮光,就好像神話世界中閃閃發亮的龍鱗。







走進大樓裏麵,柔和的曲線美滲透在每個細節中。通向主樓層的流線型樓梯扶手就有如從樓上流淌下來的一條蜿蜒小溪。這兒除了地板,組成樓梯,門窗,陽台,天花板,閣樓,煙囪的每一根線條都是彎曲的,每一個轉折都是圓潤光滑的,每一個平麵都是起伏不平的。這種前所未見的建築風格顯示一種另類的張力,豪華中不失古樸,奇特但不詭異,絢麗卻不落俗套。和其它偉大的藝術品一樣,除了親眼目睹之外,任何語言文字在這兒都顯得是那樣的蒼白無力。

      

這兩幢房子是建築學上的一大創新,也是高迪建築風格的集中體現。高迪1852年6月25日出生於離巴塞羅那不遠的小城雷烏斯,父親是一名鍋爐工。少年時高迪患有風濕病,使得他不能像其他孩子一樣在戶外奔跑。獨處使他養成了靜靜觀察自然的習慣,無論是一朵花還是一隻緩緩爬行的蝸牛,都能引起他長時間的專注。日後,他的作品中帶有濃厚的自然主義色彩。具有強烈宗教情懷的高迪認為,上帝創造的大自然中隻有曲線,直線是人類偷懶的產物,而任何違背自然的東西,實際上也是違背人類真實本性的。在高迪看來大自然中有著建築師取之不絕,用之不盡的素材,幻想著“發明”什麽是徒勞的。

出米拉之家,向東北方向約1公裏處就是大名鼎鼎的聖家堂,這是高迪窮畢生之精力的巔峰之作,是他為巴塞羅那編織的最充滿雄心的一個夢想,也是目前世界上仍然在建的最大教堂。高迪在1885年畫下了聖家堂的第一張草圖,1914年後不再接手任何其他建築設計工作,以全部精力投入聖家堂的建造,直到1926年不幸車禍遇難。高迪為聖家堂設計了3個雄偉的立麵,它們代表著誕生,死亡和榮耀三大主題。每個立麵上有4座尖塔,這12座高塔象征基督的12位門徒。教堂後部有一個半圓形的圓頂象征聖母瑪利亞。另外還有4座塔象征4位福音書的作者,而中央最高的尖塔象征基督,高度為170米。教堂內部各個小禮拜堂由傾斜的柱子支撐,所有的平麵組成了複雜的雙曲線。









              

目前已經建成2個立麵和8座尖塔。位於東麵以基督降生為主題的立麵是最先建造的,立麵共有三個入口,中部最大的入口是“愛之門”(La Caritat),描述耶穌的誕生。最上方有帶象征意義的綠柏樹和白色和平鴿,頂端有一個“T”形十字架,寓意神帶來的和平。樹下方的三角形洞口內雕刻的是耶穌為聖母瑪利亞戴冠,聖約瑟手握木拐跪在一側的神聖家族群像場景。“愛之門”的最底端由一根分隔柱分為兩個入口,隨著分隔柱向上延伸,最終頂端化成一顆彗星,上方的洞口描述的是天使報喜的場景。圍繞著分隔柱,一群天真無邪的天使立在兩扇哥特式玫瑰窗前,窗下崢嶸怪異,刻有葡萄枝葉的牆麵中央是剛剛誕生的耶穌、聖母瑪利亞和聖約瑟,側麵有從伯利恒而來的東方三博士向著神聖家族頂禮膜拜。高迪以其一貫的自然主義手法,將極其繁複細致的裝飾和雕刻布滿了牆麵,圓潤,豐滿,樸實和典雅。顯示出高迪無以倫比的高超建築技巧和裝飾手法。和世界上任何其它的教堂不同,這個立麵還用了超過100種動植物造型進行裝飾,高迪賦予這些動植物特殊的意義。如貓頭鷹代表智慧,火雞象征虛榮,海鷗意指援助,貓表示靈魂得到拯救等。

西麵以基督受難為主題的立麵,在高迪去世後,於1952年到1978年逐步完成。除了可以明顯看出這兩組塔樓之間的新舊不同。整個立麵的布局和風格也顯得截然不同,簡潔代替了繁複,銳角取代了圓潤,直線替換了曲線,建材也由石料改為了鋼筋水泥。一幕幕基督受難的場景看上去生硬呆板,線條僵直。和高迪創造的基督誕生立麵相比顯得蒼白無力,完全不相匹配。天才是不可能複製的,人亡政息。我想高迪如果看到這個立麵,當痛哭於九泉之下。南麵應該是象征上帝榮耀的立麵,也是最大的一個,仍在建設中,尚看不出任何眉目。教堂內支撐頂部的柱子,被高迪設計成像森林中的大樹一樣,柱子上還有如同樹幹上一樣的節,而柱子的頂部被雕成樹葉一樣的形狀,布滿整個天花板。灰白色的樹幹配上金黃色的葉子,光輝而燦爛,令人歎為觀止。塔樓內有電梯將遊人帶上60米高的平台,沿著石階往上可以到達85米 的高度。電梯是隻上不下的,因此沿石階螺旋往下,正好透過窗口鳥瞰巴塞羅那美麗的市容。 在教堂的內部,更有一種建築工地的氣氛,今天,已經是第五代建築師在這個工地上忙碌。但你可以感到高迪的精神仍在教堂內外回蕩,就好像高迪仍在這兒指揮。在已經建成的2個立麵之上,分別高聳著4座107米高、裝飾著彩色馬賽克的尖塔樓,每一座塔的四周都雕梁畫棟,極為精美。 塔身四周有許多方形或橢圓形的窟窿,在塔樓的中間部位可以看“Sanctus,Sanctus”的字樣,這些閃閃發亮的字母順序有時是顛倒的,代表讚美上帝的宗教信條。尖塔最頂部的彩色裝飾就像是主教的法冠,而整個尖塔又像是主教手持的法杖……通過這些標新立異的設計,高迪把聖家堂的宗教意義淋漓盡致的體現了出來。







沿著聖家堂西北方向的大道向前不遠,便是多米尼克設計的聖保羅醫院。麵對那富麗堂皇,色彩斑斕的宮殿式建築,沒有人會相信這是一座醫院的正樓。在入口大廳上部是覆蓋有淺粉色陶瓷瓦片的圓屋頂,內部刻有群花圖案的柱子和大塊的彩色玻璃閃閃發光,將彩虹一樣漣漪狀的光線撒下地麵,美的讓人感到虛幻飄渺,而這裏就是醫院的掛號處。絡繹不絕的病人在這兒掛了號,穿過花園綠地,步入醫院內一幢幢同樣精工細作,五彩繽紛的樓房中就診。不是親眼目睹,很難想象藝術和生活原來可以這樣的緊密相連,生病住院也可以成為一場美的巡禮。





             

高迪的桂爾公園,位於聖保羅醫院西北方向大約2公裏處的山坡上。在這個公園裏,高迪無與倫比的想象力再次發揮到了極致。公園大門旁的兩幢房子的造型和用色均已完全脫離了現實世界,奇怪外形的屋頂、閃亮多彩的屋身和塔樓,頂部的煙囪像個蘑菇,又像是個高腳酒杯,完全是隻有童話世界中才有的魔幻境界,據說好萊塢動畫片“白雪公主”中的小房子就是取材於此。高迪以動態的曲線和蛇形的波浪線為主調,輔以他最拿手的色彩組合,給整個公園創造出一種明亮,歡快,超凡入聖的神奇意境。入口台階上由彩色瓷磚碎片鑲嵌而成的變色龍;中央廣場上蜿蜒環繞,裝飾著五彩拚貼圖案的蛇形長椅;具有古希臘風格,圓柱林立的百柱廳 …… 都已成為建築界的經典名作。高迪一反歐洲建築設計對稱和肅穆的慣例,以現代主義的流線型和不對稱性取而代之,出奇製勝。實際上,無論是高迪,畢加索,還是多米尼克。當年他們的每一個新奇的構思,在旁人眼裏都是絕對瘋狂的念頭,以致常有他們到底是天才還是瘋子的爭論。事實上,按慣例行事的隻能算匠人而以,真正的大師必定是視傳統和規則如無物的天才。可以豪不誇張地講,高迪、畢加索和多米尼克正是以自己非凡的想象力重新界定了人類藝術的範疇和概念。





                     

作為世界上最美麗動人的城市之一的巴塞羅那,還有著無數吸引遊人的景點:海濱碼頭、奧運場館、羅馬遺址、老城區、近50個大小博物館、數不清的廣場、教堂、飯店和酒吧。我們在巴塞羅那流連了整整一周,在西班牙人“及時行樂,把握今朝”的人生哲學感染下,每天早出晚歸,美景,美食,美酒加咖啡,忙得不亦樂乎,但到離開的時候,真正在我們腦海中紮根,令我們永世難忘的還就是高迪、畢加索和多米尼克這些偉大的名字,和他們所創造的無以倫比的藝術奇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