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山珠水間的千年廣州是一座厚重而深沉的嶺南古城，江河遼闊，萬戶生機。2025年12月第一次來廣州，小時候隻看過馮喆主演的反特片《羊城暗哨》。廣州別名五羊城、羊城、穗城，相傳古代五位仙人身著彩衣，手執一莖六岀的稻穗，騎著不同毛色的仙羊降臨此地。仙人們把稻穗贈給廣人，留下仙羊後騰雲離去，從此廣州風調雨順、五穀豐登，五隻仙羊化為石像留在山坡上。越秀公園是廣州最早的公園之一，主體為白雲山餘脈越秀山，客家山歌、詠春拳、越秀山故事等非物質文化遺產的重要傳承和傳播地。“五羊石像”建於1959年，位於越秀公園西側的木殼崗上，用130塊花崗石雕刻而成，高大的主羊口銜稻穗昂首遠眺，四羊環繞其周，包含母子依偎、跪乳感恩的造型，五羊石像後來成為廣州城的標誌。
有“嶺南第一勝景”美譽的鎮海樓坐落在越秀山小蟠龍崗上，始建於明洪武十三年（1380）。彼時永嘉侯朱亮祖擴建廣州城，將宋代三城合一形成舊城，並向北擴展，築起橫跨越秀山的城牆，同時建造了這座高樓。單簷五層歇山頂的鎮海樓覆綠琉璃瓦，飾有石灣鼇魚花脊，“樓成塔狀，塔似樓形”。鎮海樓是廣州近代傳統中軸線的起點，雄踞“廣州第一高樓”之位五百多年，門前有一對高二米的明代紅砂岩石獅。與鎮海樓同時建造的明代古城牆以紅砂岩基座和青磚牆體砌成，現存主體斷斷續續長約1100米，廣州僅存的古城牆。奇特的是盤根錯節的榕樹根長在城牆上，與古磚共生，想必也有上百年了。鎮海樓與明代古城牆在冷兵器時代具有重要的軍事意義，見證了明清時代廣州的建城史和滄桑巨變，同為2013年第七批國重文保。
廣州是偉大的革命先行者孫中山（1866-1925）的事業發軔之地和最重要的政治舞台，越秀山主峰越井崗頂上的中山紀念碑建於1929-1930年間，由花崗岩砌成。紀念碑正麵整塊花崗石上刻有漆金隸書的《總理遺囑》，望柱四麵有26個象征羊城的羊頭。我在鎮海樓遠遠望見這座紀念碑，本來不想去爬階梯，但一位保安勸我去看看《總理遺囑》，說是不一樣的感覺，他似有幾分道理。左下圖是位於中山紀念碑下方的石牌坊，花崗岩雙柱結構，坊額上為石雕廡殿頂，始建於清順治元年（1644）。坊額東西兩側分刻篆書“粵秀奇峰”和“古之楚庭”，相傳源自古代南越臣服於楚的典故，通常認為是廣州建城之始，晉代《廣州記》中就有“五羊銜穀萃於楚庭”的描寫，因此這個牌坊成為廣州曆史記憶與五羊傳說關聯的實物載體。右下圖是位於中山紀念碑東側的近代著名民主革命家伍廷芳、伍朝樞父子陵墓，以及伍廷芳坐像。
從中山紀念碑往南走下498級石階，出越秀公園北門，便達到中山紀念堂。此地原為 1921年孫中山擔任非常大總統府時期的總統府舊址，次年被陳炯明部的炮火夷為平地。這座全球最大的孫中山紀念堂是由廣州人民和海外華僑捐資修建的會堂式建築，於1931年建成。中山紀念堂和紀念碑同處廣州近代傳統中軸線上，形成前堂後碑的雄偉氣勢，是2001年第五批國重文保。二者均由著名建築師呂彥直設計，香港宏益公司承建，呂彥直也是南京中山陵的設計師。紀念堂外觀模仿宋代宮殿建築形製，由八角形攢尖頂下四個重簷歇山抱廈建築組成，覆蓋寶藍色琉璃瓦，四層瓦麵層層飛簷出卷。紀念堂內部采用鋼桁架和鋼筋混凝土結構，1945年9月16日，日本23軍司令田中久一在這裏簽署降書。庭院內古樹參天，東西兩側各置放一個蓮花座花盆、矗立一根“雲鶴華表”，華表頂端祥雲繚繞，寓意吉祥祝福。
西關文化是廣州本土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以俗稱“廣州名片”的陳家祠（堂）為代表。陳姓在光緒年間已是廣東最大的姓氏，1888-1893年間，廣東七十二縣陳姓宗親捐資建造了這座合族宗祠。陳家祠又名陳氏書院，是宗族子弟來省城備考候任、交納賦稅等事務的落腳之地，也是祭祀祖宗的宗祠。陳家祠是現存規模最大的廣府建築之一，也是中國現有保存最完好、裝飾最精美的祠堂式建築，1988年第三批國重文保。陳家祠為“三路三進九堂兩廂杪”格局，深三進、廣五間，由九座廳堂、六個院落、十座廂房和長廊巷組成，高14.5米的中進主殿“聚賢堂”是整個建築組合的中心。祠堂集嶺南建築工藝裝飾之大成，全院的門、窗、屏、牆、欄、梁架、屋脊等處裝飾中廣泛采用三雕三塑即石雕、木雕、磚雕、陶塑、泥塑、灰塑，以及銅鐵鑄和彩繪壁畫的高超工藝，廳堂軒昂、空間寬敞、廊庭秀美，庭院幽雅。
1787-1842年間，清政府限定西洋商人“一口通商”，位於西關地區的十三行成為當時中外經濟文化交流的中心。上下九步行街一帶因明代開鑿大觀河發展為商業街圩，清代依托十三行貿易成為重要商貿窗口，充滿濃鬱的市井煙火氣。明末清初的“嶺南三大家”之一屈大均在《廣州竹枝詞》中寫道：“五絲八絲廣緞好，銀錢堆滿十三行”。左上圖是廣州文化公園內十三行印跡園，複現了中西建築風格混合的商館立麵造型。右上圖是建於1916年的粵海關大樓，巴洛克式新古典主義建築風格，以屋頂機械大鍾聞名，2006年第六批國重文保。清末民初是廣州典當業的鼎盛期,左下圖是當年六大當鋪之一迪吉大押，碉樓式防禦結構，青磚砌築的主樓與倉庫形成“前鋪後倉”布局。右下圖的詹天佑故居紀念館是一座原汁原味的西關大屋，保留著青磚、木趟櫳和滿洲窗，“中國鐵路之父”詹天佑（1861-1919）在這裏出生長大。
珠江北岸的“天字碼頭”（左上圖）始建於明代後期，其名源自《千字文》首句“天地玄黃”中的“天”字，含“第一碼頭”之意。天字碼頭在清雍正年間改為官府專用碼頭，也是廣州使用曆史最久的輪渡碼頭。1839年林則徐在此登岸禁煙，1922年孫中山經此出走赴港。右上圖是天字碼頭北麵廣州古代中心軸線北京路上的接官亭巷，清代在這裏迎送經水路來穗的官員，滿城文武也在此恭迎聖旨，早年建造的“接官亭”已被拆除。左下圖的青雲書院又名梁氏千乘侯祠，建於1699-1701年間，是當年廣州府、肇慶府的梁氏宗族捐資興建的合族祠。青雲書院的功能與陳家祠相仿，但規模小得多，曆史更悠久。右下圖緊鄰接官亭巷的南關電影院已有百年曆史，是廣州早年放映無字幕西方電影及摩登青年社交的重要場所。影院的主建築為巴洛克風格，保留拱券窗、浮雕裝飾等曆史元素，現在改建成THE ONE酒吧。
珠江邊的沙麵島舊稱“拾翠洲”“ 中流沙”，緊鄰十三行舊址，曾是廣州的重要商埠。在1860年的第二次鴉片戰爭中，英法聯軍攻陷廣州城，沙麵成為兩國租界。島內設立過十多個國家的領事館，分布著清末民初風格各異的近170棟中西合璧建築，有古樹名木137棵，島上54處建築物和構築物入選1996年第四批國重文保。左上圖是俗稱“東紅樓”的粵海關俱樂部舊址，新巴洛克風格的英國鄉村塞堡柱廊式建築。粵海關俱樂部是大元帥府是澳大利亞建築師亞瑟·威廉·帕內（Arthur W. Purnell，1878-1964）的作品，他使用了大量維多利亞時代後期的安妮女王複興風格元素，使整座建築看起來像童話中的城堡。帕內在沙麵留下了一係列具有裏程碑意義的建築作品，這裏曾經是他的創作樂園。廣州成為帕內回到澳洲故鄉後的思念的精神原鄉，他為自己設計了一棟小樓並命名為“沙麵”。
右上圖的露德天主教聖母堂為法國駐穗領事館教友設立，以哥特式八角形尖頂和彩繪玻璃著稱。左下圖是英國聖公會創建的沙麵基督堂，維多利亞風格混搭嶺南建築元素，與當時英國大使館同為島上最早竣工建築之一，已有160年曆史，如今是極具人氣的婚禮教堂。右下圖為俗稱“西紅樓”的蘇聯領事館舊址，英國維多利亞風格，粗獷中透出精巧。沙麵島上的另外幾棟建築：新古典主義風格的匯豐銀行舊址，豎向三段式，羅馬多立克柱；巴洛克風格的法國領事館舊址，現為廣東外事博物館；折衷主義風格的亞細亞火油公司舊址，德式建築風格的工字鋼、雙向拱筒鋼板、磚木混凝土結構；1983年開張的白天鵝賓館標誌，中國大陸第一家五星級賓館，因沙麵島瀕臨珠江白鵝潭得名。
沙麵隨處可見的青銅雕塑與古樹和老建築相映成趣，表現了那些華洋共處、中西合璧的曆史歲月。圖片依次為：民國麗人行、同行、三下五除二、樂韻悠悠、跳房子。
石室聖心大教堂（Sacred Heart Cathedral）是天主教廣州教區最大的教堂，中國最大的哥特複興式建築之一，也是全中國唯一的一座全部用花崗岩建成的教堂，所以有“石室”之稱。1858年，兩廣地區的教務由澳門教區獨立出來，由巴黎外方傳教會接管，成立粵桂監牧區。聖心大教堂於1863年舉行奠基儀式，奠基時將取自耶路撒冷的一塊石頭和取自羅馬的一千克泥土埋在兩塊基石下，1888年教堂落成，1996年第四批國重文保。據稱全世界隻有四座全石結構的哥特式大教堂，另外三座是巴黎聖母院、倫敦威斯敏斯特教堂和科隆大教堂。聖心大教堂正立麵仿照巴黎第七區的聖克羅蒂德教堂，最具哥特風的是空心八角形錐體雙塔，鍾樓裝有四個從法國運來的大銅鍾。教堂外屋頂由堅固的扶壁、斜撐的飛拱、連鎖的尖拱等構成。
聖心大教堂的主要設計師是來自法國南錫的Léon Vautrin，由中國工匠建造，石材來自香港九龍，彩窗玻璃來自法國，石塊由桐油糯米漿代替水泥砌造，體現了中西合璧的風格。教堂內部參照法國圖勒大教堂，采用尖形肋骨十字拱頂，以二排縱向束柱把空間分為中殿和側廊，每根石柱都由整塊花崗岩壘成。教堂周邊曾建有包括教會學校、孤兒院、修院在內的附屬建築群，在一百多年的戰爭和動亂中飽經滄桑，現僅存教堂本身、背麵的主教府和東西兩邊的頤鐸堂，原有的法國進口彩窗玻璃幾乎全部不存。本人自詡造訪過許多國家的教堂（包括國內），但從未看到過如此多遊客 (並非信眾) 擠滿整個中殿。教堂內無法安裝空調，裏麵擺放著很多立式風扇，可想而知夏天會有多熱。我注意到國內的天主教堂都有一座室外的教堂山，好像在歐洲沒見過。教堂山旁還設立了功德箱，信眾也在那裏點蠟燭，有點像佛寺。（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