鈴蘭聽風

鈴蘭聽風 名博

一縷滑音, 一笑回眸

鈴蘭聽風 (2026-01-07 08:11:51) 評論 (10)


這個標題, 與我聽到那音樂那滑音的那一瞬間, 腦海裏咕咚咕咚冒泡泡的東西, 有點違和感, 查實, 不是一星半點的違和, 簡直太違和了. 但是, 文不對題, 或者不自洽, 給我一種蠻微妙的感覺, 仿佛是小時候無拘無束古靈精怪的鈴蘭又回來了. 故此, 留下它, Why not?

滑音 Glissando, 故名思義, 潤滑的音, 它是一個音樂術語, 演奏時用於調色, 裝飾, 可在瞬間產生音高的連續滑動, 使得兩個或者多個音符之間的銜接, 聽起來清清妍妍, 一氣嗬成. 以樂器中的花腔女高音 ---- 小提琴為例, 分為法式滑音 French Slide 和俄式滑音 Russian Slide, 兩種技巧都需要左手手指放鬆, 快速而流暢地滑動, 拇指不能死掐琴頸, 指尖不宜壓迫琴弦, 不然聲音會卡頓和澀滯.

小提琴演奏時的滑音, 它時間上的無間斷, 聽覺上的語氣感, 鬆弛 / 自由的力量, 使我聯想到從外婆到媽媽到我, 三代母親, 順順溜溜地延續. 我懷孕, 最先知道的人, 除了 “肇事者” 孩子他爹, 就是外婆, 給她送出一封雞毛信, 寥寥數字: 明年夏初你將要當太婆, 暫時保密, 不要告訴任何人. 我的外婆嗬, 合不攏嘴了, 幸福地哼著粵曲 “賣荔枝”, 我媽對她娘親忽然之間返老還童, 不明就裏, 好奇 “發生什麽事了”, 外婆笑而不語, 滾燙的心, 冷靜的頭腦. 三代母親, 身高一代比一代高, 都是不差鈣, 儲足骨本, 非含胸哈腰 / 攣弓蝦米之輩.

波伏娃在《第二性》中反思母女關係, 寫道 “女兒對母親來說, 既是她的化身, 又是另外一個人; 母親對女兒既過分疼愛, 又懷有敵意” ---- 我沒有這種母女之間愛怨交織的體驗. 即使青春叛逆期的所謂離家出走, 不過是在對麵街的牆角躲貓貓, 偷看媽媽從家中臨街的窗戶探頭探腦張望, 焦急地尋找我的身影, 忒解恨了: 誰叫你管我, 哼!

拉好滑音不易, 如果拉得漂亮, 就接住了歲月贈予的蟲鳴, 雷霆, 風鈴, 一枚月, 一朵雲, 一扇窗, 一首詩, 以及漸漸長大的年齡. 有一天, 當我老了白發蒼蒼時, 層層疊疊的思憶, 回溯外婆垂垂暮年, 媽媽半老徐娘, 我呢, 輕輕的閉上眼睛, 指尖在琴弦上滑, 時而理性, 時而感性, 一直都那麽的輕盈, 飄逸, 甚至嫵媚, 從 G 弦到 E 弦, 無論在半音範圍內, 小三度音程內或大距離滑音, 隻管舒坦自在地滑, 似雨打芭蕉, 一股股細流沿肥大翠綠的蕉葉潺潺瀉下, 珠落玉盤; 又似電影的長鏡頭, 由近及遠, 在終點, 有她們在等著我. 如此瞎想, 這趟音樂旅程, 煞是動人, 有味道, 有想象. “You must be in the story. Music is not the notes on a page” 《MONTI Czardas》 Jenny Yu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