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41歲那年,丈夫變成了一個怪物—一個普通美國女性的不易
柿子樹 (2026-01-13 17:37:56) 評論 (6)S 是個胖胖的白人婦女, 過了65歲,還在工作。她是個護士,在一個老人院上晚班,下午4點到半夜,一周做20個小時。她一臉疲憊,新年勵誌要開始照顧好自己,可是晚上下班後暴飲暴食控製不住,怎麽辦呢?
她說:我這輩子是充滿了悲傷的人。下麵是她講她的故事,我用第一人稱寫下來。
我出生在這裏一個正常的家庭,姐妹三人我是老二。我長大的過程很平常:上學,打球,跟朋友玩。高中畢業後隨便找個工作幹著,生活簡單。後來遇到了我的先生,他是多好的人呀,對我和孩子們都很好。結婚後我就在家照顧家庭,生了兩個女兒一個兒子。像大部分家庭一樣,我們不富裕但也不缺乏。我以為生活一輩子就那樣了。我是那麽幸運,有那麽好的丈夫。
我41歲那年,我先生40歲,他一次開車出去,跟人撞了車,人昏迷被送到醫院。等他醒來的時候,他腦前葉損害,雖然神智清楚,但是他完全沒了感情也失去了大部分記憶。他記得我和孩子們的名字,但是他不知道我們是誰,跟他有什麽關係。他會暴怒,然後打人,甚至打我兒子。我看著他:我親愛的丈夫,怎麽變成了這麽個怪物了?一個沒有感情和記憶的生物. 他在家呆了一年,我實在受不了了,把他送去了nursing home。
那一年,我們三個孩子分別是 16,10 和6 歲。老三是個女兒,有先天心髒病,動過手術。因為我老公是車禍有錯方,我們一分錢都沒拿到。我怎麽辦呢?有三個孩子要養,要給孩子們一個棲身之地呀!所以我出去打工。咬牙去讀了護士,畢業後一直工作把孩子們養大。
我52 歲那年,小女兒17 歲,心髒病嚴重得厲害,腹脹如鼓,醫生說沒有什麽辦法了,腎髒也不好了。她那年死於敗血症。我雖然知道她會死在我麵前,我還是悲傷無比,這是我的孩子呀。過了兩三年,我先生也去世了,他在nursing home住了20 年。我有什麽辦法了,我沒法讓他在家住。出事以前,他是多好的先生和父親呀。他的去世,也讓我悲傷。
我55 歲那年突發心肌梗死,冠脈造影沒有發現狹窄。醫生說這是TAKOTSUBO 心肌病,是太過悲傷引起的。當然我也發現有糖尿病高血脂高血壓,開始吃藥。
我的大女兒和兒子都有了穩定的工作,結婚生子。我現在跟女兒家住。女兒和女婿對我很好。你知道嗎?我去年差點流落街頭!房租大漲,我車壞了,我差一點呐,就成流浪者了!是我女兒叫我跟她們住。我現在還得工作,要還車貸。
我一直是個夜貓子,半夜回家,不想馬上睡覺,我要淩晨3-4點睡。那會兒,別人都睡了。我一個人,就想吃東西。吃啥呢?CEREAL. 要是我有自己的廚房,我想會願意自己做些東西吃會健康一點。我知道我的糖尿病控製不好就是晚上吃出來的。我今年想改變了。
你問我有喜歡做的事嗎?有啊。我最喜歡的事跟我孫子孫女一起。我女兒有兩個小姑娘,很忙的。我兒子一家最近從德州搬到附近了,他們有三個孩子,我好高興能經常看到他們。就是我兒媳婦的爸媽很生氣我兒子把他們女兒帶過來,所以對我兒子很有敵意呢。我想我這兩個孩子都很好:工作穩定結婚生子。就是現在房子太貴了,他們也買不起房子。這世道呀!
很明顯的,S下班回家,又累又寂寞,用食物安慰自己。我可以看出來,她跟自己兒女和孫輩關係還是挺好的。大概在她們麵前,她是溫暖有愛的長輩。要是把這樣軟弱抑鬱的一麵隨時露出來,會嚇跑下一輩的。隻有夜深人靜的時候,她允許自己做自己。這時候,如果有個伴能陪伴傾聽,她會好很多。可惜呀,在美國好多老人都是獨居的。美國人追求自由和個人主義,對強者是有利的,但是對弱者來說,就是很不利的。大概獨居是反人性的。一個人住著,容易抑鬱容易亂吃。美國的mental health crisis 大概是個人主義的一個副作用。看看南美家庭,一大家子擠在一個小房子裏熱熱鬧鬧的,大概抑鬱的人會少。
S回想她的一生,總是憤慨在她41歲那年的巨變。她是不容易的,可能比帶3娃的單親媽媽還不容易,因為還拖著一個腦損傷的老公。想想美國還是有一定社會保障係統:殘疾人士家裏照顧不了可以送到nursing home。生活比其它國家容易:有機會中年出去再受教育再就業;一個護士的工作就能養家。幾十年前,跨入中產的3件套是:高中畢業,工作,結婚。現在門檻高了:高中畢業可能不夠了。以後大學畢業可能也不夠了。她當年還能拉扯孩子,現在幾乎要流落街頭了。看來所謂的斬殺線,其實是真有的。希望美國的基本保障體製還在,還能托起弱勢人群。
我說一個人不知道能在這個世界多久,要往前看,好好過好每一天。她說是的,她要享受很5個孫輩在一起的時光。希望她能從往事裏走出來,過好餘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