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聖地亞哥呆了兩天算做南極的前奏,2025年12月20日是個周六,我們整船去南極的大約274名遊客(包括最小的旅客9歲的Jasper)今天都要入住聖地亞哥文華東方酒店,而船方的工作人員都已到了酒店。當我們完成登記的那一刻,我們就不僅是普通的旅行者,而是正式成為了銀風號(Silver Wind)探險遊客的一員。那一夜,聖地亞哥的燈火在安第斯山脈的陰影下顯得格外柔和,像是現代文明在為我們進行最後一次溫情的送行,而我們的心情則是既充滿期待又有些忐忑不安,這種複雜的心情自不用言表了。
整個南極行程計劃的19個白天(18個晚上)順時針方向探索南極三地(島)的旅行就算正式啟動了,與大家常用的南極三島來說,我更偏向用南極三地。因為要登陸的遠不止三島,就連福克蘭群島就計劃登陸其中的三個島。

12月21日,船司安排了4架南極航空的包機,經過3.5小時左右的飛行,從聖地亞哥機場將我們送往智利最南端的威廉姆斯港(Puerto Williams),而我們43個在美華人正好安排在第三趟飛機上, 這個功勞要歸功於同行的一位美女組織者,9歲的Jasper是她的小公子。


從機場乘早已等候在此的小麵包,幾分鍾後就到達碼頭,銀風號遊輪就停靠在這裏等候著我們。

這裏號稱世界最南端的村鎮,共有2-3千居民,空氣中彌漫著冷冽的海鹽味。登上銀風號的一刻,現代塵世生活的瑣碎瞬間被拋在腦後,等在前麵的是朝向世界盡頭的不尋常的旅程。

在歡迎儀式後,晚上10點,夕陽染紅了半邊天,遊輪準時起航,我們也在期待中入睡了,在船艙裏,已感到海浪的翻滾了。

我們的遊輪計劃是按順時針方向,先後到達福克蘭島嶼 (Falkland Islands),南喬治亞島 (South Georgia),南極半島 (Antarctica Peninsula) 及周邊島嶼, 也就是說會在最後探險南極半島,回程時穿越臭名昭著的“德雷克海峽 (Drake Passage)“。

12月22日淩晨,朝陽早早地升起在浪花滾滾的南大西洋上。

這天整日整晚我們航行南大西洋上,本來以為這是身體適應南大西洋律動的過程,為航行末段通過德雷克海峽做準備的, 好家夥,早餐時,整船大部分中外遊客都暈船,很多人都吐了, 雖然大家都帶了抗暈船的藥物,但都還沒開始使用, 沒想到暈船來的這麽快,我倒是沒事。大家在船上走路時有點像酒醉了似的。餐桌上隻有屈指可數的幾位哥們還能聊天吃飯,不少人在船艙裏躺平休息。

在船上每天都有不同的探險講座和每天探險小結和第二天計劃,包括天氣,地理人文及動植物知識。而來自南非的女探險隊長Claudia Holgate (Expedition Leader)則是極地探險的專業人士,又和藹可親(下圖左),他為我們介紹了她領導的探險隊員們。他們來自世界各地,對極地探險懷有巨大的熱情,包括幾位來自中國的探險隊員。


專家們特別提到了我們即將遇見的“原住民”-如企鵝,鳥類,海豹, 鯨魚之類, 要記住我們是來客,它們才是這裏世世代代,生生不息的主人, 所以我們要向作客一樣對待這裏的主人。這種跨越文明與荒野的儀式感,在銀風號極致的管家服務中得到了升華:我們在房間裏品嚐著香檳,窗外卻是能夠掀翻一切文明喧囂的遼闊大海。


而我們隊伍也利用這個禮堂(show lounge)拍了一張合影。

12月23日淩晨,福克蘭群島(Falkland Islands)在晨霧中若隱若現, 早上五點,朝霞映紅了半邊天。

對於這片土地,曆史上有著兩個截然不同的名字。英國人稱之為福克蘭群島(福島),而阿根廷人則含淚稱其為馬爾維納斯(Malvinas)。1982年,為了這片荒涼的群島,大英帝國不遠萬裏派出特混艦隊,與阿根廷爆發了一場慘烈的戰爭。那場戰爭改變了兩國的國運,也讓這片群島成為了南大西洋上永恒的政治傷口。戰爭持續了70來天,以英國勝利而終,群島上繼續樹立著大不列顛的國旗。如今,硝煙早已散去,但海灘上偶爾殘留的防禦工事提醒著我們,人類曾在這裏為了領土殊死搏鬥,而大自然卻從未停止過它的永恒的呼吸。

淩晨6點,在日出之後,遊輪在福克蘭群島西麵的新島(New Island)拋錨。

新島是福克蘭群島(馬爾維納斯群島)中最著名、最美麗的野生動物保護島嶼之一,被譽為“南大西洋最壯觀的野生動物聖殿”之一。它位於福克蘭群島的最西端(西南方向),屬於西福克蘭(West Falkland)外側,距離首府斯坦利(Stanley)約238公裏,是一座狹長的小島,長約13公裏,平均寬750米,麵積約22.7平方公裏。

這裏很早就有捕鯨人和海豹獵人活動(18世紀末~19世紀),1908-1916年曾設有捕鯨站,島上還有幾處著名的沉船遺跡(最出名的是Coffin's Harbour的舊捕鯨船殘骸)。1908 年,挪威人在島上建立了一個捕鯨站。島上還能看到當年處理鯨魚的巨大鐵鍋和建築殘骸。

1972年起,由著名自然保護主義者伊恩·斯特蘭奇(Ian Strange,1934-2018)建立為自然保護區。伊恩·斯特蘭奇是一位著名的博物學家和藝術家,他與新島有著極深的淵源。 1972年,伊恩·斯特蘭奇與羅迪·內皮爾(Roddy Napier)共同購買了新島,目的是為了保護它免受綿羊放牧的影響,並將其轉變為野生動物保護區,多年以來,伊恩·斯特蘭奇擁有新島的南半部。1995年,他成立了新島保護信托基金(New Island Conservation Trust),並將他擁有的南半部土地轉讓給了該信托。隨後在2006年,該信托從托尼·查特(Tony Chater)手中買下了新島的北半部,從而使整座新島都處於信托的保護之下。他的影響力是巨大的。他被稱為“鳥人” (Bird Man),這是紀念他的地方。

新島被認為是福克蘭群島中物種最豐富的島嶼之一。伊恩·斯特蘭奇之所以如此拚命保護這裏,是因為這裏擁有:
• 黑眉信天翁 (Black-browed Albatross): 島上的懸崖是世界上最大的黑眉信天翁繁殖地之一。
• 跳岩企鵝 (Rockhopper Penguins): 這種企鵝以在陡峭岩石上“蹦跳”而聞名。新島的獨特之處在於,信天翁和跳岩企鵝常常混居在同一個懸崖平台上。
• 細嘴巨鸌 (Slender-billed Prion, 查了一下念戶): 這裏擁有全球最大規模的細嘴巨鸌種群,據估計約有 200萬對。
• 海洋哺乳動物: 島嶼周圍經常可以看到南美毛皮海獅,甚至是遷徙的鯨魚。
好了,船停在離岸不遠處後,早上我們分批乘坐衝鋒舟(Zodiac),在顛簸的浪花中登上了新島(New Island),凡是登陸,都需要穿船上提供的登陸靴,穿上救生衣,衣褲要肉眼檢測幹淨程度,每次登陸靴要消毒以保持岸上物種純度。



在探險隊員的帶領下,走了來回約2.5公裏的路,到達鳥類動物棲息地。這裏各種鳥類和平共處,當然物種內和物種間也有打鬥的時候, 還有半懸在空中的賊鷗,隨時準備著俯衝抓小企鵝或蛋。



在峭壁之上,我們見到了此行最令人激動的生靈——跳岩企鵝(Rockhopper Penguin), 俺第一次見到企鵝。 它們是企鵝家族裏體型最小、性格卻最火爆的成員。頭頂那兩簇張揚的黃色羽冠,像極了不羈的朋克少年。它們並不像其他企鵝那樣笨拙地搖擺,而是靠著強有力的雙腳,在濕滑、陡峭的崖壁上垂直跳躍。






此時正值育雛季,我們有幸目睹了最溫情的一幕:成年企鵝正小心翼翼地腹部起伏,守護著剛出殼不久的小企鵝。 那些毛茸茸的、灰褐色的小生命躲在父母的肚皮褶皺下,以此抵禦南大西洋凜冽的風暴。這種在極其惡劣的生存環境下迸發出的原始母愛,與這片土地曾經發生的殘酷戰爭形成了最強烈的對比。





在新島的岩石縫隙中還有細嘴鋸鸌(Slender-billed Prion)。 這些低調的海鳥是天生的地下探險家。它們在陡峭的土坡上打洞築巢,以此躲避賊鷗(Skua)的獵殺。它們灰藍色的羽毛完美地融入了南大西洋的背景色中。看著它們在狂風中輕盈地切過海浪,你會感歎:在這片風暴肆虐的海域,生存不僅需要力量(如跳岩企鵝),更需要一種靈動的智慧。

還有很多的大型黑眉信天翁(Black-browed Albatross)。

下午兩點,遊輪又駛到西點島(West Point Island), 西點島原名信天翁島(Albatross Island),是福克蘭群島西北部的一座私人小島。西點島是野生動物攝影師的天堂。
我們又乘衝鋒艇上到西點島,此時大片的金雀花(Gorse)正在盛放,金黃色的花海掩蓋了曾經的戰爭陰影。

這裏是黑眉信天翁與跳岩企鵝共享的領地。信天翁在氣流中優雅滑行,而跳岩企鵝在岩石間奮力攀爬,兩種完全不同的生命邏輯,在這裏達成了一種完美的生態平衡。
這裏最著名的看點包括:
- 魔鬼之鼻(Devil's Nose): 這是一個巨大的岩石岬角,擁有福克蘭群島最高的懸崖(Cliff Mountain,海拔約381米)。

- 黑眉信天翁(Black-browed Albatross): 島上有超過2,000對黑眉信天翁在此築巢。可以近距離觀察這些巨大的海鳥在氣流中滑翔。


- 當然也有很多混居的跳岩企鵝。


接近晚餐時,我們乘衝鋒艇又回到船上,晚上由探險隊長克羅地亞作今日探險小結和明日計劃。



從聖地亞哥的精致酒店到福克蘭群島的荒蕪的礁石,跳岩企鵝,這四天的行程,是一場從人間到天堂的轉換。在福克蘭群島首日兩島留下的思考是多維的:那是關於主權的爭奪,更是關於生命的守望。當在衝鋒舟上回望銀風號,再看一眼岩石上那些守護著孩子的跳岩企鵝,突然發現,真正的偉大不在於人類戰爭的勝負,而在於生命如何在風暴與硝煙之後,依然能在這片孤島上生生不息, 並且記住人類是多麽渺小,而大自然是多麽的偉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