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段極具儀式感以及永生難忘的航程:在跨年之際,我們身處地球上波濤洶湧,最壯麗的南大洋的斯科舍海(Scotia Sea),從“極地英雄”沙克爾頓求救的終點(南喬),駛向他的船員們苦等生機的起點(象島)。


12月29日日下午7點,我們告別南喬治亞島,當遊輪緩緩駛離福圖納灣(Fortuna Bay)時,南喬治亞島那鋸齒般的雪山漸漸地濃縮成一道金色的輪廓。這裏是沙克爾頓徒步穿越的最後一站,而接下來的兩三天我們將要逆著110年前他們那段偉大的800海裏航程,向著象島進發。

進入斯科舍海後,世界瞬間變得純粹——除了深邃的海水,洶湧的浪花,就是掠過桅杆的信天翁。沒有陸地,諾大的海洋,隻有我們一艘遊輪乘風破浪的聲音。在這種極致的孤獨中,感官會被無限放大,即使是看到每一塊浮冰的幽藍,也會感受到南極帶來的刺骨寒意。

斯科舍海位於南美洲與南極之間,德雷克海峽以東,是環繞南極的南大洋(Southern Ocean)重要組成部分,也是通往南極半島與南喬治亞島的關鍵海域。順便提一下南大洋,南大洋的英文是 Southern Ocean,又稱為 Antarctic Ocean(南冰洋、南極海}指的是環繞南極洲、位於南緯60度以南的海洋區域,由美國國家地理學會等認可為地球上的第五大洋。

12月30日,不知道是耐受了還是提前做了預防,大家這次也沒多少暈船的感覺,這天,遊輪上組織了許多關於南極的曆史,地理,地質變遷,動物(企鵝,海豹,鯨魚)等知識講座。



12月31日是令人激動的一天,能不感慨嗎?這是2025年的最後一天了, 我們在南大洋上,在西風帶,在駛向南極途中與2025揮手告別, 迎接2026年的到來呢!
是的,這一天是航程中最特殊的一天。我們在南緯50多度的海上,穿越著著名的“憤怒五十度”。窗外是排山倒海的浪湧,艙內卻是暖意融融的籌備。
遊輪上安排了時裝表演, 而表演者都是自願參與的遊客,由娛樂總監Joanna主持。遊輪上還有歌唱晚會,娛樂總監Joanna總是那位歌手。

船上為我們準備跨年的中晚餐都比較特別,為每位客人準備了別具一格的一次性禮帽,上麵印有新年快樂的英文。戴著節日禮帽,人在旅途的我們舉起杯,盡情地相互祝願,希望大家來年身體健康,萬事如意,



午夜時分到了,當倒計時響起,全船的人員聚集在甲板或全景沙龍,大家舉杯歡慶, 盡情歡呼,在友誼地久天長的旋律中向2025年告別,迎來嶄新的2026年。沒有霓虹燈火,沒有煙花,隻有遠處冰山在極晝微光下泛著的冷光。在這個沒有時區定義的公海上,我們慶祝的不僅是新年的到來,更是對自然敬畏之下的自由。這一刻太特別了,當世界各地的人們在陸地上慶祝時,我們這艘船正像一座遊動的孤島,漂浮在萬年不變的南大洋之上。這種“與世隔絕”的跨年,是送給生命最好的,值得終生保存的禮物。


2026年1月1日早上8點鍾,遊輪在灰藍色的水麵上,緩緩靠近象島。最終停在了象島(Elephant Island)的懷爾德點(懷爾德岬,Piont Wild) 的海麵上,遊輪周圍的雪山和冰川近在眼前,風景壯美,大飽眼福,雲層低垂,風不算大,海卻帶著南極特有的起伏感,這裏在地區上已屬於南極了。懷爾德點其實是一塊狹小的陸地,看著那拍打著岩石的巨浪,很難想象他們是如何在翻扣的小船下度過南極寒冬的。



象島(Elephant Island) 位於南極半島東北方,屬於南設得蘭群島(South Shetland Islands),在南緯約 61°–62°,地勢陡峭、冰川密布,幾乎沒有適合登陸的海灘, 所以基本上無法登陸, 隻能坐衝鋒舟盡量靠近岸邊巡遊。象島名字來自早期探險者看到成群的象海豹(elephant seals)聚集在岸邊的景象。地理上屬於南極地區,是南極探險史中極具象征意義的一處地點。另外,南極洲(大陸)指南緯 60° 以南的大陸本體,而南極地區則包括南極大陸,周邊島嶼(如南設得蘭群島如象島),冰架、近海。
當然,讓象島真正進入人類曆史的,是 1916 年沙克爾頓(Ernest Shackleton)探險隊在這裏的生死停留, 他們的奇跡故事在前篇遊記裏都詳細介紹過,簡而說之,在“堅忍號(Endurance)”沉沒後,22 名船員被困在這裏的 Point Wild,在帳篷、倒扣的小艇和企鵝、海豹肉的支撐下,等待救援整整四個半月。這裏Point Wild 的Wild 就是紀念沙克爾頓的“右手人”Wild先生而命名的。沙克爾頓當時要求他留在這裏坐鎮指揮其他21人,等候佳音到來。


象島沒有永久居民,隻有企鵝、海豹、海鳥,以及不斷變換的雲、浪、冰與光。它不是“美麗”的南極,而是冷峻、真實、沉默的南極。象島在地理上屬於南極地區,即是“南極的一部分”,不是任何國家的領土,也受《南極條約體係》管理。
我們乘坐衝鋒舟開始巡遊。在衝鋒舟上才發現,周圍海浪很大,達到衝鋒舟巡遊的臨界線了。坐在衝鋒舟上,手還緊緊地抓住繩索,心裏有點小小的緊張。


黑色的岩壁直插海中,冰雪在褶皺般的山體間堆積,顯得冷峻而拒人千裏。就在這樣幾乎沒有“落腳之地”的岸線上,帽帶企鵝(chinstrap penguins)卻顯得異常從容。成群地站立在岩石之上,也有站在碎石與積雪之間,黑白分明,胸前那一道“帽帶”像是被風隨手畫上去的標記——簡單、幹脆、不容誤認。因為風浪大,衝鋒舟很顛簸,起伏無常,給拍照增添了很大的難度。






一座大冰山上,站著不少帽帶企鵝, 我們前麵一艘衝鋒舟靠得很近,這時風浪非常之大了, 感覺那應該是劉醫生和宋女士夫婦和他們兒子坐的那一條船。



衝鋒舟貼近 Point Wild 時,岸邊那尊 Luis Pardo (路易斯·帕爾多)的雕像逐漸清晰。他麵朝大海,身後是陡峭的山坡和冰雪,像是在等待,又像是在守望。一百多年前的1916年8月30日,正是從這個方向,這位智利海軍上校駕駛拖船 Yelcho,在極端海況下和沙克爾頓一起把 22 條幾乎被世界遺忘的生命帶離象島,成功救出所有人,這尊雕像,正是為了紀念Luis Pardo 這位功不可沒的救命恩人。





中午之前我們回到了遊輪。此刻的海麵依舊冷硬,曆史卻突然變得很近。中午時分,遊輪又緩緩離開了這值得紀念的地方。其實象島更是一段必須親眼見過,或者用英文說的“seeing ID believing”,才能真正理解的人類記憶。




約摸一點半鍾左右,船長突然廣播示意大家注意,遊輪四周有很多長須鯨(Fin Whale)出現,遊輪也停止了前行。我們帶著大炮相機,衝到了9層頂樓,開始拍攝令人激動的時刻。



長須鯨(Fin whale)是地球第二大動物,僅次於藍鯨,身形修長、遊速極快,被稱為“海洋中的賽車”。它們常成群出現在冷水海域,以磷蝦和小型魚類為食,掠過海麵時背鰭如刀,極具力量與優雅。比大象還大?是的,大得多。一頭成年長須鯨(Fin whale)通常 20–27 米長、50–80 噸重,非洲象是陸地最大動物,也隻有 6–7 米、5–7 噸左右,一頭長須鯨≈10 頭以上大象的重量!



不遠處,水麵出現了一道接一道低沉的白霧——那是長須鯨在呼吸。

海麵上不是一條,兩條,而是幾十條。

它們在遊輪周圍緩慢穿行,身體修長,背線優雅,噴出的氣柱在冷空氣中迅速消散。



鯨魚吸引了許多海鳥如信天翁,企鵝的到來,估計周圍的海裏有很多魚蝦。


沒有刻意靠近,偶爾躍出水麵,又是安靜地存在著,仿佛是極地真正的主人。


兩條長須鯨並列而行,像是短暫結伴的旅人,在南極水麵向同一方向前行。




這一刻,時間像是被拉平了。1916 年的堅忍號的絕望、今天的平靜、鯨的呼吸、企鵝的站立,海鳥全都疊在同一片海上。
2026年元旦,我們“奔南極海上辭舊歲,遊象島浪間迎新年”,沒有煙火, 沒有城市的喧鬧,甚至周圍都沒有人。隻有冰冷的風、曆史的重量,帽帶企鵝,Pardo 船長雕像以及幾十條長須鯨在新年的第一天,默默地環繞著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