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工程師的搖籃裏成長
01
我們的外孫女苗苗小時候畫畫、跳舞、賽跑樣樣都很出色,百米賽跑、接力、以及跳遠等運動都曾獲得過麻州中學生田徑錦標賽和東北地區中學生比賽的名次與獎項。

2017年麻州中學生田徑錦標賽,苗苗(右一)100米短跑比賽 獲第七名
2017年麻州中學生田徑錦標賽,苗苗跳遠第四名,晉級全國比賽。
她對體育的熱愛與付出讓教了一輩子書的爺爺無不擔心地說,“我們是要靠學習成績上大學的,我們可不能做“體育生”哦!“
苗苗好像並沒有期待依靠“體育生”特招上大學,中學畢業時她以優異的成績被杜克大學錄取。


苗苗的畫
我們以為她將來會去做個記者、律師什麽的,沒想到她在杜克大學先學經濟,後改為建築,大二以後又改學機械工程,她告訴我們,她要做機械工程師。
居然和她姥姥、姥爺一樣,這讓我們驚詫不已。
她說她有做工程師的天賦,因為她喜歡動手能力。這倒是真的,看她鉤織東西的動手能力就很強。
給自己鉤織衣物 手工和機器編織相結合
但是編織、縫紉畢竟和機械工程還有所不同,現如今的女孩子,尤其是美國出生長大的女孩兒,會有人喜歡做機械工程師嗎?
杜克大學是美國一所有名的研究型大學,它難道也是工程師的搖籃?
02
想起了六十年前,高考招生簡章這一句話“美麗的清華園——工程師的搖籃”,就讓我傾心於它,非它不去了。

2010年 清華焊零班(1964級)畢業40周年聚會合影
記得在大二時上電工實驗課,老師的一句話讓我記了一輩子,他說:“作為一名工程師,不僅要有紮實的理論基礎,還要有極強的動手能力,這是工程師的基本素質。”
其實,在“工程師的搖籃“裏學的主要是理論,很少有“動手”的機會。隻可惜,我們的專業理論學的也不多,“革命”理論壓倒了一切。
畢業後分配到長春第一汽車製造廠,雖然從搖籃裏出來了,但是深知自己還沒長大,還要迅速地成長。於是白天勞動,晚上開始攻克專業理論、惡補學校裏沒有學到的知識。
就在國內9寸黑白電視機剛上市的時候,我丈夫馬小莊決定要自己動手製作電視機,借此學習各種專業知識、同時加強自己的動手能力。他從學習晶體管電路原理開始,自己設計示波管電視機線路,籌集所需要的零件,從此開始了艱難的製作過程。
七十年代初的中國,物質極其匱乏,9寸黑白電視機要憑票供應,9寸顯像管市麵上根本沒有賣,我們隻能買6寸的示波管來裝電視機。
電阻、電容、二極管、三極管…… 凡長春買不到的,就托我哥哥從北京買,之後源源不斷寄給我們。
沒有現成的印刷線路板,就千方百計淘來一塊硬纖維板,腐蝕出線路圖,之後鑽孔、打空心鉚釘,堆上焊錫,再焊上電器元件……
變壓器要自己設計、繞製和浸漆,矽鋼片、漆包線要四處尋找、才能買到合適的……
與室外天線連接的饋線沒有賣的,隻好自己製作,把兩根五米多長的導線平行地擺在布上,再一針一針地縫合、固定起來……
工廠裏的師傅、朋友們都很關心我們的“工程”進展,就連我們廠的黨委書記也時常打聽一下,我們那台示波管電視機裏白毛女和大春的舞姿什麽時候才能出現。
功夫不負有心人,經過將近一年的努力,電視機終於製作成功了,雖然隻有6寸、雖然還是綠顏色的,但是從沒有看過電視的鄰居們還是搬著小板凳前來津津有味地觀看,雖然看不清喜兒的眼睫毛有多長,但是她那動人的芭蕾舞姿還是讓我們感到異常興奮。
真是難忘的成長過程!充分體會了工程師成長的艱辛,看到丈夫滿臉的疲憊,卻掩飾不住的自豪,終於體會到了“在崎嶇小路的攀登上不畏勞苦的人,才有希望達到光輝的頂點。”
這些經曆讓我們後來在工廠裏的科研項目中無論是組織、設計,還是動手能力、解決問題都如魚得水。
我丈夫馬小莊負責的“相位摩擦焊技術“獲得了汽車工業總公司科技進步二等獎、全國總工會發明獎。我負責的”等離子噴焊模具“的項目獲得了機械工業部科研成果三等獎……
工程師是不能閑下來的,之後我們又開始製作家庭音響。
木質的音箱好辦,請木工活兒幹的挺不錯的鄰居幫忙,打了一對像模像樣、能掛在牆上的音箱,每個音箱上麵還鑲嵌了一排紅紅綠綠的發光二極管,隨著音量的大小不停地閃爍。
功放機的製作,就沒那麽容易了,裏麵零部件的焊接、組裝都好說,但是外殼把我們難住了,因為麵板要盡可能漂亮一點,所以鋼板的切割、彎曲都要整齊,腐蝕出來的標誌和刻度要清晰,最後電鍍的還要漂亮。
每天下了班就開幹,一人負責電氣部分,一人負責機械部分,兩人分工合作,忙的不亦樂乎。
沒有能給我們提供做這些東西的條件,有些就隻好在工廠裏幹點兒私活了,那時多想能有一個地方,可以讓我們大大方方地去幹這一切哦!
半個世紀之後,從外孫女那兒我才知道,原來美國就有這樣的地方,美國大學裏也有這樣的地方。如今對於已經老朽了的我們來說,就衝這一點,也好想再重新進一次大學啊!
想當初,即使是清華這種國內一流的理工科大學,全校也隻有一間“金工實驗室”(有車、鉗、銑、刨的車間),還僅供學生上課使用,我們即便是機械係的學生也不能隨便進去。
03
我們的外孫女苗苗開始了她的工程師搖籃之旅。
進入大學後,善於觀察的她,發現他們係的一幢建築裏有一麵牆空閑,於是她向校方申請,可不可以在那麵牆上創作一幅壁畫,畫上來自不同背景的工程師,學校教務長辦公室居然同意了,批給了她1000$ 。
苗苗又聯係了兩個人,於是三個學生,一個人設計,兩個人繪畫,用了三個月,完成了這幅杜克大學史上第一幅壁畫,得到了校方和大家的一致好評。
搖籃裏的孩子在主動成長,他們的成長是需要支持和成本的!
學校的第一幅壁畫
苗苗是個工程師的好苗子,當她看到路邊被丟棄的樹幹,萌生了要把廢物變成有用的東西,於是她又向學校申請學習木工製作,她說:
“我要做個保護環境、關心可持續性發展的工程師,我喜歡從再利用的角度製作東西。我也喜歡藝術,我希望能嚐試著去搞一些家具設計、視覺設計和雕塑等等”。
學校這次批給了她3000$,讓她可以去學習各種課程、可以去找不同專長的教授請教、可以去學校的工作室設計、加工各種東西。

原來杜克大學也有這麽完善的工作室,學生可以在這裏盡情地學習、工作、發揮想象、增長才幹。
苗苗在認真地加工
全部由自己設計、加工,從椅子到坐墊,盡量使用廢舊物品,終於用那個廢棄的橡樹樁做成了一個有趣的、可以放倒平躺的椅子。
苗苗設計、製作的在萬聖節給小朋友自動發糖的玩具
這是她搞的視覺設計和雕塑作品,已經留在了學校做展覽。

苗苗做的這一對凳子,沒有用一個釘子,完全是卯榫結構,她準備帶著它們奔赴工作崗位。
也許如今的機械工程師和我們那個年代的機械工程師已經不是一個概念了,但是站到應用科學的前沿,分析問題、解決問題的能力永遠是考量工程師的標準。
這期間,苗苗不僅注重動手能力的提高,而且還參加了學校和外界(包括外國)組織的一些研發項目和一些跨學科的研究,有保護環境的設計、有改善公共交通的提案、有投資市場的分析,她跟著項目組到非洲肯尼亞幫助解決水汙染、利用暑假去某大公司做課題研究……
在校方的大力支持和教授們的熱情幫助下,搖籃裏的工程師迅速成長起來了,學校為他們付出了大量的經費,教授為他們付出了大量的心血,顯然,杜克大學是當之無愧的工程師的搖籃!
直到此時,我也才知道美國大學的學費雖然貴,卻不是白交的,它確確實實可以為培養學生付出,就像美國人繳的稅真正是服務於納稅人一樣,而不是白白養活了一大批貪官汙吏。
04
苗苗終於從“工程師的搖籃“裏出來了,要去施耐德電氣公司(Schneider Electric)工作了。
就業前夕,她不但自己租好了住房,找好了室友,而且還在當地找到了一間工作室,每月隻要付 75$,就可以隨時隨地的去工作室工作,據說那裏除了各種機械設備,還有縫紉機以及加工手工藝品的設施,這讓苗苗樂不可支,連我都希望在有生之年也能到那裏開開眼、動手幹上幾下。
其實在美國,不僅是工程師,就連民眾也都很注重自己的動手能力,因為美國是個崇尚DIY的國家(即 Do-It-Yourself 自己動手)。
自己動手做東西,是很多美國孩子從小就需要學習的一項技能。女孩子從小要學廚藝、編織、縫紉、烘烤以及家庭預算;男孩子要學木匠、管道維修以及汽車修理,這些技能,學校和父母都會教給孩子們。
美國很多中小學都有這方麵的興趣小組以及各種手工課。在這樣的環境下長大的美國人不僅能做些小修理,有的還能做家具,換地板,裝修地下室等,也有不少自己修車,鼓搗電器的。
從這點上說,美國在培養工程師的創新能力和實踐能力方麵有著很好的社會基礎。
動手能力隻是工程師必備的一種能力,如今的機械工程作為現代工業體係的基礎,已經涵蓋了汽車、航空、能源、醫療、電子等多個重要行業,機械工程師要具備多方麵的知識和能力才能馳騁在各行各業。
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
祝願新一代的工程師們離開了搖籃之後,繼續茁壯成長!
2024年7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