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所困,中國自我孤立了快三年,在這一段時間裏,有滋潤的那一段,如2021年世界還沒到開放的局麵,中國因為一邊封閉國門,一邊清零,管理得好,再次成了世界工廠,靠出口大賺吃死美歐【1】。但奧型毒株出現後,中國就每況愈下,清零實在不是辦法,副作用巨大,反而成了全世界的笑柄。在這三年裏,習近平出不去,就把注意力集中在內,從2021年秋天封殺螞蟻上市開始【2,3】,對私營大型企業,互聯網,和後來的課外補習,進行了一係列打擊,整個產業的市值掉了一萬多億美元,掉過三成【4】,加上“房住不炒”對房地產的打擊,整個中國股市遍地哀鴻,這也難怪大家拚命解雇,影響到消費者信心,實體經濟。二十大剛剛開完的時候,西方又怕又恨,但同時又對中國自己折騰自己的行為幸災樂禍,“美國媒體一致歡呼趕緊讓習近平連任,美國坐等中國崩潰”【5】。

一路往下跌的恒生指數
以摩根斯坦利中國指數(MSCI China Index)為例,有“一跌跌到解放前”的感覺,水平回到2008年世界經濟大危機的年代,對於那些寄望於長線投資中國的“外國朋友”,十幾年是白白浪費了:

二十大一結束,西方一致預料習近平清零會清到共產主義,因為二十大報告裏說了,“安全高於發展”,而且習近平獨裁夢成真,再也不用看誰眼色了。但之後的發展,有點出乎西方“中國觀察家”的預料。先是動態清零強調動態,而不注重清零,二十條出籠,再是在隨後的出訪中,習近平不僅和拜登達成停火協議【6】,一輪“魅力攻勢”,打得西方招架不住【7,8】。
為什麽習近平在二十大時還強調中國麵臨“外界”全麵的威脅,一出門就笑嗬嗬?是破罐破摔,在等大家覺得絕望之際才毅然反轉?是意識到中國已經陷入困境?是隻有二十大才能最後清算那些“不夠堅定的人物”,才能做出扭轉困局的決定?二十大期間的報道給人的感覺是,好像挺嚴重的,由於“政治問題具有很強隱蔽性和迷惑性,考準考實政治素質是個難題”,新的領導選取必須【5】:
“注重考察政治立場、政治態度、政治覺悟和政治判斷力、政治領悟力、政治執行力,看對‘兩個確立’的認識怎麽樣,是否增強‘四個意識’、堅定‘四個自信’、做到‘兩個維護’,在思想上政治上行動上同以習近平同誌為核心的黨中央保持高度一致”。
那是暗示“有人對‘兩個確立’缺乏認識,有人不願意增強‘四個意識’、不堅定‘四個自信’、不做到‘兩個維護’,有人在思想上政治上行動上同不願意以習近平同誌為核心的黨中央保持高度一致”。
很顯然,二十大後做出這種決定需要一定的認識、判斷,是一個過程,說不定在內部早就有一定的共識,這些政策也可以早日實施,但中央一直不動,給整個經濟帶來嚴重的壓力,對外界來看,這非常沒有理智。二十大後,多少也是沒有退路了,如果偉大領袖是一切勝利的原因,那麽也就是一切失敗的原因,你可以不允許大家說話,不負責任,但能不能生產是個硬道理,能不能走動也是個硬道理,既然所有做不到“兩個維護”的人都已經被清除,那麽也就沒有其他人能負責了,最終,這責任隻能落在一個人頭上。習近平此時以無路可退。
不論是哪一種原因,中國突然顯示出一種求同存異的意願和重新搞活經濟的決心,一下子活了起來,連前幾天在亞太峰會被習近平羞辱了的泰國總理也不計前嫌【9】,給第一夫人彭麗媛賀壽:
11月19日中午,習近平和夫人彭麗媛出席泰國總理巴育和夫人娜拉蓬舉行的宴會。巴育和夫人提前祝賀彭麗媛60大壽,送上蛋糕,彭教授吹蠟燭,切蛋糕,笑逐顏開,心情大好
— Mao (@Maoviews) November 20, 2022
資料顯示,彭教授出生於1962年11月20日,提前一天過生日。 pic.twitter.com/8jpI8dgjEX
今年以來,外資對中國經濟越來越悲觀,大舉撤離,股債兩市撤離已高達好幾百億,二十大後程度加大。可重新提出疫情管控政策的風聲傳出後,局勢幾乎就開始扭轉。
你也可以說二十條是習近平終於接受隻注重清零是條死路,也就是接受大家的意見,走到正軌上來,你也可以說中國整個社會還是要活的,一旦放開,就會努力尋求生機。經濟未動,股市先行。

恒生指數反彈

恒生企業指數,主要是中國大型企業

上海股指

深圳股指
十來天,中國香港很多股指已經進入牛市(上升20%),不僅香港內地機構股民狂歡,外資也忍不住了。
外資,包括謹小慎微,對中國猜疑的美國資金,開始大幅買入看漲期權,價值達38億美元,用杠杆率一算,可知道總價值巨大【11】,因為二十大政治危機引發的外資大逃亡已被扭轉。

不久前,美國投行還做出中國股市悲觀的結論【11,12】,覺得中國經濟增長以失去動力,各種各樣的整頓似乎是為了打擊某種勢力,而不是發展經濟。其實,這是資本的看法,中國對房地產業和互聯網產業的打擊,是有合理性的,因為兩者都是利益集團操縱了國家利益,最大的問題是,之所以會發生,完全是在(各級)政府,包括中央政府的授權、縱容、參與下形成的,如互聯網產業的生機勃勃,不斷創造“價值”,不斷創新,是政府給予其壟斷權,看看深圳政府對騰訊,或杭州對阿裏的保護即可知,這一直與“社會主義”,“共同富裕”衝突,習近平的難處,是他本人一直控製不住這種勢力,借疫情嚴打,屬於一刀切風格,最符合習近平“事無巨細”和“瑕疵必究”說一不二的性格。但大家一定知道,權力和腐敗是同義詞,在專製在民主國家都一樣,隻是個人的生存空間不同而已,這一場(中國國內的)衝突,也可以說是不同利益集團之間的衝突,習近平是不是代表“平民百姓”,大家誰也不敢說,但資本覺得這是個威脅,挺自然的。
新政策的出現,可以看成是習近平妥協,或更確切地說,投降,“習近平力敵整個經濟,結果折騰了一年,習近平全敗,到今天全麵投降”【6】。這正是資本希望看到的。
雖然此時中國股市是低位反彈成牛市,但華爾街形成共識,中國股市已重新邁入牛市,疫情開放和救市政策,加上近日習近平的“魅力攻勢”,主動和美國停戰,而一直怕被罵軟的拜登因中期選舉強勢守住參議院而(有資本對內)硬起來,有些鬆動的餘地,二十大也使習近平有機會把佩洛西訪台風波造成的危害擱置一下,使得兩國在深知不可調和的衝突背景下增加防止武裝衝突的努力,這一切,都是有利的因素,小摩(Morgan Stanley)的一種看法有代表性:從市值來看,中國股票跌得一塌糊塗,跌過頭了,除非你覺得中國沒救,否則就是入場機會。一直被狂踩的摩根斯坦利中國指數(MSCI China Index)也已反彈20%。除了上述看漲期權,全球基金已經買入58億美元的大陸股票【13,14】。

這當中,習近平的“魅力攻勢”功不可沒,與美國降溫,是中國發展必不可少的環境。習近平裝出一副笑臉,反映了中國對美國封鎖無反擊的良策,隻好以如無其事的姿態“坦然”接受,“求同存異”,但時間換取空間這一策略不變,也迫使美國和西方坐下來與中國談判【15】。
這次習拜會,給美國帶來一些微妙的影響。美中兩國已經進入一個不可調和的衝突階段,“不可調和的衝突”的意思是,兩國體製的衝突,超越了習拜兩人的控製,不是任何一方主動稱臣,如習近平當麵對拜登說“中國從來不尋求改變現有國際秩序,不幹涉美國內政,無意挑戰和取代美國”,所能解決的,解決的唯一辦法,是一方改朝換代【16】。據美方反應,習拜會中習近平最仔細逐一反駁美國的,是美國對整個中國體製的否定【17】,不知道習近平是演戲,還是當真,因為如果我是美國人,我就會判斷,習近平最擔心的,確實不是“挑戰和取代美國”,而是擔心美國改朝換代,那我接著就會判斷習近平說的可信度很高,現在越來越多的美國人都覺得習近平公開表明“短期內不會武統”是定局,就是這種反應【18】。
習近平的這種聲音,不僅美國聽到了,歐洲也聽到了。完全靠反華(反俄)混下去的英國政府一直打算在國策中寫入“中國是英國第一大威脅”這一言辭,最近也覺得不寫了【19】,而法國總統馬克龍,更越近了一步。
馬克龍說:“這個世界有人要搞兩個秩序,這不對,這個世界需要的,是一個,全球的,秩序。”【20】
馬克龍是什麽意思?“有人要兩個秩序”就是有人要打冷戰,“有人”自然是指美國了,法國、歐洲反對,中國“無意挑戰和取代美國”也反對,“一個全球秩序”,就是反對美國單方麵脫鉤,同時,美國必須接受歐洲(和中國)也有話語權這麽一個現實。這也是德國的聲音。
歐洲麵臨一個能源緊缺、通脹居高的冬天,不像美國身在福中不知福,還得過日子,歐洲和中國當今最大的衝突,是如何終止俄烏戰爭,中國不肯幫忙,歐洲人很有意見,但歐洲人覺得“這個世界已經夠亂的了,美國就別來一場新冷戰,給大家搗亂”。
馬克龍的說法,大概反映了歐洲很多人不敢說的看法,美國太狠了,傷了中國,也傷了歐洲,歐洲要自己說話,要“獨立”【20】。美國太狠這種說法,全世界到處都是,亞洲大部分國家,包括(沒公開的)日本韓國,都對佩洛西訪台很有意見,覺得那正是美國人吃飽了撐著,沒事找事鬧,什麽三權分立都是狗屁。榮鼎谘詢有一位高管巴金(Noah Barkin),現在德國馬歇爾基金會(維護大西洋兩岸利益的智庫)當研究員,巴金是(屬於恨中國那種)德國人,他也說歐洲目前自身難保,經濟不景氣,政治(內政)上也很動蕩,根本沒力氣去給美國搖旗呐喊。習近平見縫插針,對荷蘭總理說“反對經濟貿易政治化,反對全球產業鏈政治化”,明顯是反擊美國“萬物皆可政治化”的策略,也許美國人最有氣,你歐洲還高喊什麽價值,你那“獨立”(指獨立於美國),是一種雙吃,吃我們美國,還想吃中國。
這幾天的熱錢並不是中國需要的長線投資,而是投機基金,如果一個國家按照西方開放市場,尤其是開放金融市場來允許資本自由進出,那是要被玩死的,但這種熱錢反應下麵這麽一個事實。
二十大前後外資對中國股市的拋售,也是熱錢流出,不是什麽太要緊的,其次,資本逐利,大家並不在乎中國多麽專製,要的,是允許進出,能獲利。換句話說,資本沒接到(美國)中央文件,不允許到中國投資。
這次湧入目前還是限於熱錢,吹的最響的是華爾街,但越來越多的美國理財大戶也開始相信中國牛市已經來臨,是入市的時候了【21】,但全麵進入還需要時間,觀察,得看中國開放政策,習近平是不是還堅持“政治掛帥”,但錢總得有個去處。眼光獨到的分析師洪灝在不久前點出中國股市到底【22,23】,隻要中國能提供一個機會,錢就會流入中國【24】。
不出意料,中國開放馬上帶來疫情反彈,各地不得以紛紛重新采用“查、追、窩、靜、封”的政策【25,26,27】,一度引起股市拋售【28】,但一兩天不足以做出近期內中國疫情管控政策如何發展的判斷【29,30】,習近平有多大能耐,大家拭目以待。
【資料】
【16】這在美國也是有可能的,因為美國的00後完全否認迄今控製、操縱美國統治政壇二戰後那一代。
【19】G20 Special, China no longer an official threat, Trade Talk, Defence Secretary on Taiwan (substack)
【25】石家莊深夜通告! (新京報)
【31】美國把中國當成靶子,還是自己當了? - 博客 | 文學城(能“事無巨細”和“瑕疵必究”的,中國隻有一個人。但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忠”的競爭是一種最激烈、最殘酷,也是最不計代價的競爭,後果難以預料。習近平看上去處處英明,卻也庸招一招接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