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有個墊底辣妹

        周末，外甥女打電話來說她通過了所有的考試，即將大學畢業了。我這老阿姨的一顆心終於放下，高興得滿世界地奔走相告。日本的二妹（外甥女她媽）也長舒一口氣說：別人家的孩子考學、讀書、畢業都是理所當然的，怎麽到了咱家就成了此等大事？我會意大笑：誰讓咱家的是個“墊底辣妹”呢！

     《墊底辣妹》是2015年出品的一部有名的日本電影，該片講述了這樣一個故事：上高二的女生工藤沙耶加，是同級學生中墊底的2%。被校長和老師稱為“渣子”。一次她被抓到吸煙，又不肯揭發一起吸煙的夥伴，被學校無限期停學。期間，母親給她找了一間補習學校，在那間青峰補習學校裏，她裏遇到了一位懂得因材施教的坪田老師。在母親、家人、朋友和坪田老師的支持、鼓勵和幫助下，沙耶加勵誌考上日本最好的大學之一慶應大學。她在一年半的時間裏沒日沒夜的學習，將各科偏差值提高40分，最終如願考入慶應。

       這部電影當年是外甥女推薦並陪我看的，據說是真人真事改編的。如果不是拍這部電影在前，我會真的以為這部電影寫的是我家外甥女的親曆，不僅其中有多處巧合，就連主人公的名字聽上去都一樣。

      我家外甥女的名字寫出來不是沙耶加，但是讀出來的發音一樣。無巧不成書，外甥女也是個名副其實的墊底辣妹，整個讀高中、考大學的經曆和沙耶加有著驚人相似。

       電影裏有個坪田老師第一次見到沙耶加的搞笑場景：沙耶加來青峰補習班報到，下身超短，上麵穿個黑白豹紋的短坎兒，一頭染黃的長發，碧眼圓睜。那個形象幾乎和外甥女初來澳洲時一模一樣。

      2013年外甥女初中畢業沒考上本地的高中，分配的中學特別遠，她不去。二妹打電話給我說：要不你給接去澳大利亞讀書，要不你就看著親外甥女成為無業遊民吧! 明知是“威逼利誘”，為了孩子我和AL也隻能著道兒。

      外甥女小時候是個伶俐乖巧的女孩子，胖乎乎的，小臉蛋兒端正可人。不知怎的，青春期一到，變了個人似的。二妹每次打電話都抱怨說要被她氣死了，不好好讀書不說，天天晚上爬到屋頂上鬼哭狼嚎地唱歌，周圍的日本人民怨聲載道。

       我幫她辦入學手續的時候也見識了，學校寄來的報告裏，一學年半數以上的時間遲到或缺勤，成績除了日語和體育不錯，其他平均隻有兩分（五分製）。然而這一切都沒有我再次親眼見到她時更覺得震撼。我和AL到日本接她，眼前的外甥女完全認不出：頭發和眼睛就是沙耶加電影中的顏色，臉上塗著濃妝，天冷不能穿短的，就穿了一條肥肥大大、到處漏風的牛仔褲，上身的夾克衫也是豹皮花紋的。我倆完全傻掉，對望著用眼神默默地說：我們確定要接手眼前這個小太妹嗎？

       電影裏的工藤沙耶加高二的時候隻有小學四年級的學業水平，上補習班的摸底考了零分。我家的外甥女到澳大利亞上的是我執教的學校，因為以她的成績沒有別的精英學校會錄取她。讀了半年語言以後，2014年她開始來我們學校讀高一。那一年她是全年級唯一的海外學生，英文也不行，墊底是毫無疑問的。

       電影中的沙耶加雖然在家裏得不到父親的重視，但母親很了不起，她不想孩子重蹈自己夢想被父母壓抑的覆轍，無論誰說什麽，她都維護沙耶加，讓她快樂，做她的後盾。

       我決不敢說自己有沙耶加母親的襟懷，特別是第一年，我和外甥女沒少爭執。首先是語言不通，她英文不行又不懂漢語，日語我一句不會說，看不慣又說不清，氣我半死。再有這孩子是獨生女，脾氣大得很，要不是有AL在中間和稀泥，估計她兩個月不到就卷鋪蓋回日本了。

       幸運的是隨著孩子英語能力的快速提高，我們的交流變得有了意義。其實這孩子心裏並不想自暴自棄，知道在澳洲完成學業是她唯一的出路，也看到了我們幫助她的努力和誠意。所以雖然很難很難，她還是咬牙堅持了下來。

       電影《墊底辣妹》中的另一個重要角色是青峰補習班的坪田老師。他相信：世上沒有不行的學生，隻有不行的老師。他不放棄沙耶加，一直鼓勵她，給她加班加時，為她定了一個考上慶應大學的目標：“做成一件不可能的事才能得到自信”。

       我家外甥女恰巧最初的目標也是考慶應大學，慶應這個名字我就是從她嘴裏知道的。也恰巧，如果說坪田老師是沙耶加的恩師，那麽外甥女也遇到了這樣一位恩人。

       在墨爾本高考需要考5-6門課。除了英語以外都是自選課程，日語母語也是這裏高考的選修課之一。由於我們的學校不開日語課，外甥女要去周末的日語高考補習學校。就這樣，她遇到一位坪田一樣的日語老師。外甥女是個語言表達能力上乘的孩子，喜歡看書。他的日語老師給了她很多肯定，使她建立了自信。後來她決定去考日本的大學也歸功於這位老師的指引。

       大概是從高二開始，外甥女立誌要考上慶應，殺回日本。她在自己的房間裏貼了一牆的標語口號給自己加油，其中就有電影裏的那句：Where there is a will there is a way.

       從澳洲中學考入日本大學需要的條件大概包括：澳洲中學的畢業證書，合格的SAT成績，托福成績，所報考大學需要的小論文，麵試和筆試。這些與孩子在澳洲的學習基本上是不相關的。 因為錄取時間在九月，比這裏高考時間早，所以她提前一年就開始補習日本大學需要的課程。結果她每天晚上學日本的課程，白天到教室睡覺。我見她心意已決，也不想再多管她。但是那畢竟是我執教的學校，老師一天到晚找我告狀：你家孩子又沒有交作業，你家孩子天天在班上睡大覺。。。

       看《墊底辣妹》的電影時，有一幕讓我忍俊不禁：沙耶加在下定了決心讀書時不再和好友們出去玩兒，整夜補習。然而回到白天上課的明蘭女子中學，她在課上公然大睡。老師沒辦法就說：睡覺也可以，但不要這麽明目張膽的，讓我很為難。我當時跟外甥女就是這麽說的：不要這麽明目張膽，我很為難！她回答也和電影裏的沙耶加一樣：我就是要在這兒混個畢業證而已。

        電影中沙耶加從零基礎開始的攀登的確不易，不斷地失敗，不斷地受到打擊，屢次泄氣，屢想放棄，就像當年外甥女一樣，但她都在老師的鼓勵下堅持了下來，外甥女也堅持了下來。

        最後兩年我家的孩子每個假期都回東京參加補習班，趕去不同大學參加模擬考，學習怎麽寫小論文，在墨爾本也找了考SAT的補習老師，我讓教數學的老師給她吃小灶。。。當她的SAT和托福考試都取得了十分優異的成績時，我和AL終於對她有了些信心。

        高三，外甥女申請了若幹家東京的名校，包括慶應，得到了諸多麵試的機會，最後她拿到了6家學院的多項offer，包括慶應大學和早稻田大學的一個專業。出乎意料，她並沒有選擇去慶應大學讀商科，而是選擇了去日本青山學院大學學經濟法。

        2016年底，外甥女從墨爾本高中畢業回到東京上大學。那是我們和妹妹一家最高興的時刻。自家的墊底辣妹不但逆襲實現了自己的夢想，也實現了我們兩家人的夢想。

        然而，上大學才是萬裏長征的第一步。萬萬沒想到入學後不到6個月，外甥女就厭倦了經濟法的課程，居然提出要退學去學服裝設計。我和她的父母真的是好說歹說才穩住她先讀完學位再改行。後來的兩年，她每個暑假都跑去倫敦的藝術大學進修時裝設計，並且得到了那裏老師的肯定和推薦。這不，她打定主意疫情一過就到英國修習。

        還好，總算堅持到了大學畢業。雖然她不打算入職，但自家墊底辣妹完成的這人生第二步讓我對她刮目相看：隻要這個孩子立誌要做的事，任何成就都是可能的。

        服裝設計師是個競爭激烈的行業，但是我們都不再擔心外甥女的選擇，電影中的坪田老師說過這樣的話：你可以的，永遠不要放棄可能性！抓住機會，展望明天，從此堂堂正正地漫步人生！

        這話也是我要對外甥女說的，我相信她!

(外甥女兩年前在倫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