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第一次婚姻十年前無子而終。如今四十一歲的我再婚嫁給了年長我八歲的Gary. 喜結連理前，我倆都未提起婚後生子，但如果我們想要孩子，此事卻刻不容緩。思前想後，我看到了生子的好處：體驗母愛。可接踵而來的卻是一大串的問題：四十二歲高齡產婦的風險，銳減的精力，退休後可能出現的子幼手緊，甚至是被生人問起“你的孫子多大了”的尷尬。我四十八歲時孩子才能上一年級；六十歲才能看見他高中畢業。Gary的數字就更慘了。若把所有的操勞和壓力加起來，我都不敢想像自己會有氣力參加他的大學畢業典禮。當Gary和我既痛苦又現實地做了僅僅擁有彼此的決定時，我似被五馬分屍；那可怕的沉默讓墳地都遜色。Gary不得不設計了一個令人振奮的東海岸之行來安撫我的失望。
在波士頓的觀鯨船出海兩小時後，一條巨大的抹香鯨突然破水而出。她騰空翻轉，仰腹落下，濺起千層浪花。我還未及眨眼，那龐然大物又一次躍起，並帶出一條幼鯨。它們起落自如，尾巴高揚，一次又一次地拍擊水麵。遊客沸騰了；我震驚了。我感歎眼前的壯舉，更感歎這鯨魚家庭的親密一體。我的眼睛模糊了；我的心開始顫痛。
那母鯨一定是在訓練她的幼子，並為此而自豪。Gary忙著攝像，而我卻思緒萬千，不忍再看。我的後半生將會是多麽的不完整！我不會有機會聆聽孩子的第一聲啼哭，不會有機會為孩子的呀呀學語所癡迷，不會有機會目睹那第一次翻身，第一次站立，第一次學步。我多想聞到嬰兒呼吸中的奶香，多想親吻他那象花一樣的粉頰，多想有朝一日伴他長大。我願意付出一切去換取那生產的劇痛；我願意晝夜不眠而讓孩子安睡；我願意義無反顧地去當叛逆少年的家長，我願意……
那天晚上我沒有吃藥；那天晚上我動情地做愛；那天晚上我做了個夢：我夢見自己驕傲地躍出水麵，而且不是隻身一人。
完
注：故事中的“我”是虛構人物。照片來自網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