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麵對,未敢忘記-六四紀念

夕子 (2008-06-04 09:09:03) 評論 (104)

我是一個在距離北京很遠的海濱小城長大的孩子,八九年的時候,我十歲。

那一年,隔壁的大哥哥一日來到我家,義憤填膺地說,我要去北京!我仰著臉看著大哥哥,有點不解,為什麽平日一向沉默內向的大哥哥變得那麽激動,麵孔漲得通紅。

大哥哥去了北京,陸續從來串門的他媽媽口中得知,他到了天安門廣場、在絕食,之後的一個月斷了聯係。直到有一天看到他媽媽手臂別著黑紗,才知道,大哥哥再也不會回來了。

那時候我的人生經曆中,從未觸碰過死亡,我還天真的以為,曾經出現在電視屏幕中數萬學生畫麵中的大哥哥,隻是在電視裏,有一天會再出現在我麵前,摸摸我的頭,遞給我一隻草編的螞蚱。

這是六四在我童年最開始的記憶。國內對於六四諱口不提,慢慢,關於六四的消息在我成長的記憶中逝去。隻是在每一年的夏天這個時候,得知香港人的六四紀念遊行,才有了點點印象。

後來,在學校的小錄像廳看《藍宇》。裏麵悍東在那晚的天安門瘋狂找藍宇的鏡頭讓我怔住;小小的投影屏幕上有很多白襯衫的學生在奔跑的畫麵,雖然鏡頭處理得非常小心,甚至都沒有提關於時間的隻言片語,但是,記憶裏塵封的大門被一下子推開,積累已久的灰塵飛入我眼中,我坐在那裏,淚如雨下,我想起了大哥哥,那一年的六四。

互聯網的普及讓我重新開始認識六四,了解六四。

在兒時記憶裏,電視和廣播處處都在避開任何學生傷亡的信息,一直在否認學生運動的積極和正麵,甚至讓很多在那段日子後出生的孩子們認為,六四隻是學生一時頭腦發熱的一場鬧劇。

鬧劇,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的時候有種心髒被刀割的感覺。

民主和自由,學生們用自己的生命和青春去維護,去爭取;那一朵朵自由的花朵是他們的鮮血綻放開來。很多人會說,學生的出發點是好的,但是後來被一些別有用心的人利用,演變成一種反共顛覆政府的陰謀活動,政府做得並沒有錯。我不置可否。

我隻是知道,看著89年6月的天安門廣場。我看到戴著眼鏡穿著白襯衫的學生坐在地上絕食,他們撐起條幅寫著“媽媽,我吃不下。”;我看到學生用一雙雙手牽起來,結成人牆,擋住開過來的坦克和綠色軍車;我看到那麽年輕的臉龐,閃爍著堅定和勇氣,頭上綁著寫有民主和自由的白色布條;我看著成千上萬的學生站在天安門廣場上,讓我想起周總理死後的那一年,也是這樣的年輕學子,也是這樣置生命不顧的學生,也是這樣沒有任何攻擊力的孩子們;他們站在那裏,眼睛裏燃燒著希望和失望,默默流淚。他們用熱情和勇氣召喚著全世界的人。

同年,台灣集合當年最頂尖優秀的歌手和藝人,創作了《曆史的傷口》獻給當時在天安門廣場堅持鬥爭的學生們。也是那之後原本為老山前線的將士們創作的《血染的風采》,因為在六四中被學生用作“國歌”,在那之後,歌詞被改掉,那一句“共和國的旗幟上,有我們血染的風采”被刪除重新改過,而這首歌曲也被從各大主流音樂會上撤掉。也是在那一年,台灣幾十萬的大學生也舉行《手牽手,心連心》活動,一邊唱著《曆史的傷口》,一邊用手拉成從基隆到高雄長達240公裏人鏈的壯舉,聲援北京的同胞學生們,這一刻,沒有人不被感動。

蒙上眼睛,就以為看不見;捂上耳朵,就以為聽不到。可是曾經的創痛,曾經一個個鮮活的生命,澎湃的靈魂,激昂的青春;永遠刻在每個人的心底。他們那麽熱愛中國,熱愛祖國,可以為祖國的未來奉獻生命;無怨無悔。

曾經我們麵對的這一切,我希望,在此生,永遠不敢忘記。

附:《曆史的傷口》http://www.youtube.com/watch?v=Gr4jQYv7JiM

蒙上眼睛就以為看不見,捂上耳朵就以為聽不到;
而真理在心中,創痛在胸口,還要忍多久,還要沉默多久。
如果熱淚可以洗淨塵埃,如果熱血可以換來自由,讓明天能記得今天的怒吼,
讓世界都看到,曆史的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