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有一句老話,叫做時事造英雄。 這句話不但是客觀的事實,也有主觀的影響, 從這次以四川汶川為中心的地震災難中可以得到檢驗。
在這次地震中,有的人死了, 他們是這次地震的受害者。有的人在地震中表現了很多鼓舞人心的品德,譬如救死扶傷、勇敢、堅強、樂觀、冷靜。。。他們被大家稱之為英雄。在這之間,還有一些人,他們既不是嚴重的災民,他們的行為也稱不上英雄,我現在把他們稱之於第三種人。 在大地震之後,死者得到哀悼,英雄得到表彰,這當然無可異議,但我們應該麵對第三種人呢?
我決定以範“跑跑”為例討論我們對待第三種人的態度。
範“跑跑”原名範美忠,畢業於北大,地震發生時在四川都江堰光亞中學任教(高2高3)。 地震後在他的博客寫了一篇文章“那一刻地震三搖--汶川地震親曆記”[1], 用一種非常冷靜的筆端紀實回憶了地震發生時的情況以及他的心理狀況。 他的行為以及他的文章被網上很多人轉載評論,普遍認為範美忠缺乏“師德”,言行很“無恥”,並且贈送了他範“跑跑”的外號。
從範美忠的文章看來,不管他後來的文章如何寫,他注定成為不了悲劇人物,也成不了英雄。 換句話說,範美總注定是這次地震災難中的第三種人物。那麽他為什麽會成為一個“問題”人物呢?這個現象的背後又說明什麽了呢?我認為這個現象本身具有很大的一般性,值得我們進行進一步的探討。
首先,我們必須進一步強調範美總成為第三種人的必然性。
從現有的資料看來[2],都江堰光亞學校教室完好,800多名師生無一死亡。範美忠老師不可能存在救死扶傷的可能性。無論他先跑也好,還是呆在教室裏沒跑也好(他的很多學生是這樣做的,結果並無區別),他也輪不上成為悲劇人物;無論他慌張也好,冷靜也好,無論他崇尚英雄主義也好,無論他傾向自由選擇也好,他也不可能成為英雄人物。同樣地,他所在學校的教職員工、校長同事學生,不管這些人當時的表現,不管這些人後來說了什麽,他們中沒有一個人可能成為英雄,也不可能成為悲劇人物,他們和範美總一樣屬於第三種人物。他們成為第三種人物是很容易從事實推論出的簡單結論,我想這點大家恐怕也沒有異議。
既然如此,範美忠的博客文章又說明什麽?我們的反映又說明什麽?這就是我要和大家討論的第二個問題--第三種人的心理問題。
非常顯然,如果範美忠的文章寫在地震之前,或者範美忠沒有經曆這樣的地震,他的文章肯定不會造成同樣的反響。換句話說,範美忠之所以成為範“跑跑”,是因為他是第三種人。
我們為什麽要強調第三種人的心理?是因為我們在大災麵前,非常強調歌頌英雄,哀悼死者。這種激昂的宣傳有極大的傳染力,使得情緒激動,感情脆弱敏感。“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大眾的激情過於充沛,宣誓,表白,呼喊,流淚,譴責,憤怒。。。似乎世界一下子成為了黑白片,除了英雄就是狗熊。在這種情況下,第三種人的處境就比較艱難,一不小心就會成為眾矢之的。 大道廢,仁義出;智慧出,有大偽。。。為了保護自己的處境,第三種人就被洶洶的社會輿論分裂人為地分割成黑白的兩端--英雄和悲劇人物。這種人為的分割,是對第三種人的心理傷害,我們必須引起足夠的重視。
既然如此,我們再看看範美忠的心理自白吧。 為什麽我們必須先強調範美忠的心理而不先強調道德呢?這個問題的回答對我來說很明了,因為我認為道德是一個偽概念。 為什麽說是偽概念呢?因為大多數人並沒有真正意識到道德的真正內涵,大多數人隻是因為從書本或者社會上接受了這個概念而沒有真正領會到道德的含義。
為什麽這麽說呢?我們每一個人都可以問問自己或者身邊的人,大概每個人都可能說過一些漂亮話,譬如對父母的孝,對國家的愛,對情人的忠貞,大公無私,先人後己,從容不迫。。。但是我們真正做到了嗎?我想象我們可以誠實地承認,真正做到這樣的人少而又少。在這樣的事實麵前,我們不得不承認,大多數人的道德不過是葉公好龍。更為遺憾的是,大多數人甚至沒有經曆過道德的考驗,(譬如未婚的人沒有接受忠貞的考驗),他們的所謂道德不過是漂亮話,是一種空頭支票,是對道德的追求而不是實踐
經曆過大地震的人不一樣,他們大多數人接受了這種道德的考驗。譬如範美忠,他就比我們更多的人體會到了他自身的“缺點”--相對我們社會確認的公德來說。這種自我認識,在不恰當的社會輿論下,很有可能給他們造成錯誤的自我認定,從而造成一輩子的心理傷害。
譬如說,通過這次地震事件,範美忠認為自己是自私的人,很多輿論也同樣這樣認定。但是範美忠比我兩隻黃鸝更自私嗎?我兩隻黃鸝沒有經曆過大地震,我可以選擇說我很高尚,肯定比範中美表現的更完美無缺。我甚至可以意淫說,我在地震來之前聽到了地震的聲波,在地震中冷靜勇敢救出了N人。。。但這些是否說明我兩隻黃鸝比範美忠更高尚?
我覺得理性的評論就是說,我兩隻黃鸝和範美忠的道德不具有可比性,就像一個數除以0一樣, 沒有意義。 既然如此,範美忠得到的道德評價是因為他經曆了大地震,他被評為範“跑跑”隻是因為他是地震的災民。
當然,範美忠生命沒有受到威脅,但這不等於他心理沒有受到衝擊。死者固然值得哀悼,但幸而未死的總不能因此受到譴責吧?範美總比兩隻黃鸝之類的人來說,惟一不同的就是從地震中跑了出來,這難道值得譴責?範美忠的學生同事,最後都跑了出來,有些慢一些,有些快一些,是不是說跑得慢的就是英雄還是說被嚇得不敢跑的人是英雄?
我們一方麵可以提高要求,說範美總應該很好地組織學生;但另一方麵我們也可以說範美忠的跑給學生做了行動上的指示--在另外的場合,也許這種表率更能幫助學生逃離地震危險,我想這也是大家可以想象得到的。總而言之,我認為我們不應該人為地加強範美忠以及其他第三種人的心理負擔。
換句話說,我們應該首先看到範美忠的心理負擔,而不是一味地尋找他的道德缺陷--我們可以用各種標準找到每個人(特別是範美忠)的道德缺陷,但這種“發現”能夠幫助誰,激勵誰?通過異口同聲的譴責,我們能不能保證下一次沒有逃跑的老師?我們是否能夠確認大家應該不跑?說句實在的,我甚至不敢保證我兩隻黃鸝碰到地震會不會跑?我認為我惟一能夠吸取教訓的就是,我會在平常進行一些逃跑的演習, 但我依然不能保證這種演習是否能夠保證在地震中沒有傷亡。
既然如此,我們有必要譴責一次沒有造成實際傷害的逃跑嗎?這樣的譴責能夠幫助範跑跑或者其他沒有經曆過地震的人嗎?
恰恰相反,既然範美忠的逃跑沒有造成任何實質性的或者合乎邏輯的傷害,我認為範美忠的坦誠是最能幫助大家認識自己幫助大家將來更好預防地震的辦法。範美忠不是英雄, 但是他的誠實不值得譴責。如果再有類似的危險,範美忠更有可能比那些不敢坦誠自己的人改善自己。
最後,我覺得我們有必要仔細分析範美忠的文章,澄清一些虛偽道德觀的錯讀。
既然範美忠是一個非常典型的第三種人,他的文章就具有一定的價值,讓我們去了解他們的心理。
範美忠在文章說,“我從來不是一個勇於獻身的人,隻關心自己的生命,你們不知道嗎?上次半夜火災的時候我也逃得很快!”。
這句話是否真的說明他很自私?我認為不是這樣的。因為他接著寫道“雖如此說,之後我卻問自己:‘我為什麽不組織學生撤離就跑了’”。
這句話顯然說明,範美忠對於自己的行為是有所反思的,他並沒有否認他的責任,他隻是清醒認識到自己在這次地震中的行為不是很“英雄”。 實際上,我可以負責任地說,人是動物,沒有經過一定訓練和專門的教育,人的行為基本是按本能走的。這是人性,實際上跟我們提倡的道德是有很大的差距的,否則我們社會也不會這麽熱衷於強調道德了。我們強調道德,實際上就是希望我們(自己或者是別人)能夠改善自己的行為,不是完全被本能驅使。
再譬如說,範美忠在文章中說“我是一個追求自由和公正的人,卻不是先人後己勇於犧牲自我的人!在這種生死抉擇的瞬間,隻有為了我的女兒我才可能考慮犧牲自我,其他的人,哪怕是我的母親,在這種情況下我也不會管的”。
這句話飽受爭議,當然說明他傷害或者有可能會傷害某些人的感情--譬如他的母親,學生以及那些把自己假想成他母親和學生的人。 但是這種指責是否一定合理呢?我認為並不完全合理。 我認為很多人的指責是建立在一種錯誤的解讀之上的。他們產生這種錯誤或者虛幻的解讀是因為他們被儒家的等級觀念蒙蔽了,以為範美忠在這裏強調的是一種親情的疏遠關係。
但是我們必須認識到,範美忠提到他的母親,實際上恰恰是在否認親情的疏遠關係,恰恰是在否認建立在親情疏遠關係上的責任感。那麽他在強調什麽樣的責任感呢?我們不妨再讀下去:
“因為成年人我抱不動,間不容發之際逃出一個是一個,如果過於危險,我跟你們一起死亡沒有意義;如果沒有危險,我不管你們你們有沒有危險,何況你們是十七,十八歲的人了!”
換句話說,在範美忠的意識裏麵,他認為他的母親和學生都是成年人,都是能夠作出正確反應的人, 隻有他的女兒,才是不可能為自己行為負責的幼兒,需要他的保護和正確引導。 我認為這樣的分析是合理的,我雖然沒有確切的資料,但是我覺得我的估計不會差:範中美的母親年齡不會太大,智力正常,他的女兒年齡很小,他的學生都是正常智力和體力的年輕人。 換句話說,我們完全可以想象,如果範美忠教得是幼兒園的學生,他也許就不會這麽自顧自的逃了。
換句話說,即使他的話不是漂亮的讓人感動,也不能說沒有道理。如果他的學生和母親和學生智力正常體力正常,那麽他當然就會產生一種想當然的認定,認為自己不需要作出太多的犧牲。事實上,作為一個高2高3的學生群體,他們中的很多人很有可能在危險中比老師表現得更出色。退一步說,我們可以做這樣的假設,如果範美忠是一個將近退休的女老師,他的學生是一群如劉翔一樣的運動員,我們是否還一定需要強調範美忠能夠照顧這些學生逃跑呢?
再換一個角度,我們再考察這群學生。假設範美忠在教室震蕩很厲害的時候喊了一聲“大家快跑”,並且自動躲到後麵讓學生先跑,那學生該怎麽辦?是否他們也需要躲到後麵讓別人先跑呢?這樣的“高尚道德”是否是最合理的逃跑方式呢?我覺得這樣的答案是否定的。我想像了一下,如果我是那群學生中的一個,我肯定是先跑為算,不可能等著排隊;除非跑的時候實在秩序太亂,後麵的學生才有可能有人跑出來整頓秩序;除非有人嚇锝不敢跑,才有可能有人會返回來幫助這個人。 換句話說,如果範美忠沒有看到上述任何事件發生,他的逃跑就沒有任何錯誤。在安全逃跑中,我們有什麽理由期盼發生英雄主義的行為呢?即使是不安全逃跑(有人犧牲的逃跑),在沒有事先經過演習的情況下,老師帶頭跑未必就不是很好的逃跑方案,(某種情況下,優先先退是最佳撤退方案,因為最省時;讓跑得最慢的人排在前麵的方案是最差撤退方案,因為慢的人會阻擋後麵人的時間。如果老師帶頭先跑,帶動學生盡快撤離,回頭再救那些跑得最慢的學生,這就是基本完美的方案了),所以我們無法譴責範美忠的逃跑主義。
總而言之,通過以上分析,我覺得我們不但要表彰英雄,哀悼死者,還要積極幫助災難中的第三種人,不要人為增大他們的心理負擔。“道德殺人”是天災中最容易產生的人為禍害,它借著天災中敏感脆弱激昂亢奮的大眾心理,把災禍中的第三種人推向了英雄的對立麵,使他們在工作和生活中產生很多消極的情緒和困難。
那一刻地動山搖》的帖子是記錄我在地震中的經曆和感受,緊接著的帖子就是反思這次地震的方方麵麵。純粹客觀的反思,不進行空洞的情感悲傷表達和無用的道德譴責!而前一個帖子的表達將招到一些人的猛烈攻擊早在我的意料之中,但有些回帖還是讓我哭笑不得,以至於必將影響到我下一篇反思文章的討論重點,並使我不得不對這篇文章作一些專門的說明。
首先要解釋的是下麵這段話:
“我從來不是一個勇於獻身的人,隻關心自己的生命,你們不知道嗎?上次半夜火災的時候我也逃得很快!”話雖如此說,之後我卻問自己:“我為什麽不組織學生撤離就跑了?”其實,那一瞬間屋子晃動得如此厲害,我知道自己隻是本能反應而已,危機意識很強的我,每次有危險我的反應都比較快,也逃得比較快!不過,瞬間的本能抉擇卻可能反映了內在的自我與他人生命孰為重的權衡,後來我告訴對我感到一定失望的學生說:“我是一個追求自由和公正的人,卻不是先人後己勇於犧牲自我的人!在這種生死抉擇的瞬間,隻有為了我的女兒我才可能考慮犧牲自我,其他的人,哪怕是我的母親,在這種情況下我也不會管的。因為成年人我抱不動,間不容發之際逃出一個是一個,如果過於危險,我跟你們一起死亡沒有意義;如果沒有危險,我不管你們你們也沒有危險,何況你們是十七,十八歲的人了!”這或許是我的自我開脫,但我沒有絲毫的道德負疚感,我還告訴學生:“我也決不會是勇鬥持刀歹徒的人!”話雖這麽說,下次危險來臨的時候,我現在也無法估計自己會怎麽做。我隻知道自己在麵對極權的時候也不是衝在最前麵並因而進監獄的人。”
其實當時我並沒有對學生說“我是一個追求自由和公正的人,卻不是先人後己勇於犧牲自我的人!在這種生死抉擇的瞬間,隻有為了我的女兒我才可能考慮犧牲自我,其他的人,哪怕是我的母親,在這種情況下我也不會管的。因為成年人我抱不動,間不容發之際逃出一個是一個,如果過於危險,我跟你們一起死亡沒有意義;如果沒有危險,我不管你們你們也沒有危險,何況你們是十七,十八歲的人了!我也決不會是勇鬥持刀歹徒的人!”這段話(即使說了,我也不認為這麽說有什麽不對,這更多的是對利害關係的理性考量),而隻是說了上麵“我從來不是一個勇於獻身的人,隻關心自己的生命,你們不知道嗎?上次半夜火災的時候我也逃得很快!”這句話。那既然如此,我為什麽要虛構下麵一段話呢,難道真的如某些回帖所說:“你的良心已經自我譴責了,你是用這種自虐的方式來自我治療?”還有其他各種詮釋,讓我歎為觀止,倒真應了後現代的文本獨立論和讀者批評闡釋理論:文本有不以寫作者個人意誌為轉移的自我繁殖和給讀者根據個人心性個性思維方式無限詮釋空間的特性,回想我的《野草》詮釋,魯迅看了也是作聲不得吧?
首先,這段話是寫給我兼職的雜誌社的執行主編看的,因為地震後直到現在,他都無法擺脫一種良心的折磨(盡管我們反複勸解),因為他沒有勇救作為下屬和弱者的小狐甚至沒等她一起跑!更沒衝進其他人的家裏去救人!我想借這個帖子告訴他,你不是唯一那樣做的人;其次,你沒有做錯什麽。但昨天晚上吃飯討論的時候他還在談這個問題,看來我這段話沒有用。
第二個原因是對道德綁架的反感,起因是王石事件、劉翔姚明事件以及有人號召抵製某些外企的事件。當看到姚明第一次才捐50萬的時候,我也覺得有點少,因為據我所知,他的年收入是一億八千萬,捐一千萬也不會影響他的生活吧?但在與老婆和朋友討論這個問題的時候,我說:“既然是捐款,就應該是自願,不是強製的義務。既然這樣,不捐也沒什麽可以譴責的。如果他捐了,無論多少,哪怕是一塊錢,也表示感激,如果我是受惠的災民。但看到王石居然被逼得道歉的時候,我感覺到一種可怕而陰暗的群體道德暴力,對這些道德家產生了強烈的反感。還有是對偽善的反感。這次地震,我不否認很多人真誠的悲傷,但我也感到很多造作的眼淚。我知道在地震那一瞬間有一些舍己救人的行為,但我卻從媒體的報道和社會輿論中感覺到了某種遮蔽和某種對犧牲道德的宣揚和暗示甚至伴隨這種標準而來的道德綁架。我覺得有必要對這種雷鋒化的趨向進行一些反撥!同時也對媒體和很多人不言說真實的習慣感到反感!記得讀高中有一次開團支書會議總結工作,其他的團支書都大肆宣揚我做了什麽什麽!我說:我什麽也沒做!其實都忙於應付高考,哪有誰做了什麽,於是大家表情尷尬,麵麵相覷!後來有人說,範美忠這個人真怪!真老實!真有個性!不知道說沒說真!
第三,想刺刺某些道德家,也有借機讓他們暴露自己麵目的意思。從結果來看,他們反應的具體內容許多出我所料,如魯迅所說:我不憚以最壞的惡意揣測某些人,但也沒料到某些人如此下作。但他們猛烈批判的反應並不出我所料,我承認你們有以任何方式批判的權利,既然如此,我也有反批評的權利。這種大義凜然居高臨下的道德反應印證了我對儒家哲學的批判:儒家哲學的一大功勞是製造了一批完美的偽君子偽聖人(在神隱匿的國度,到處是完人;在基督不存在的地方到處是聖人),包括熱愛傳統文化的南窗寄傲生兄和可能並不熱愛傳統文化的標準自由主義者五嶽散人先生(我不敢稱散人為兄,盡管我們曾見過一麵,並且他說以前曾很敬重我,但既然他已經稱呼我為範跑跑,那麽現在他恐怕已經不屑與我為伍,如果南窗兄也這麽認為,我將修改自己的措辭),盡管可能他們認為自己是真誠的,如鄧曉茫所說“真誠的道德表演!”而這個批判不僅僅針對他們,也針對我自己,因為,我自己長期以來不也是大義凜然地指責過很多人,而少有對自己的反思嗎?這在一個沒有罪感和懺悔意識的國家太正常不過!盡管參加基督團契活動和結婚以來我已經改變了很多,但我沒法要求別人與我一起改變,而且我改變得還遠不夠徹底,正如我老婆所說:“你離神還很遠!”一些“朋友”的反應讓我又想起魯迅的話:當我露出自己真的血肉來,那時還不厭棄我的,即使是梟蛇鬼怪,我也願與它為伍!、我且尋野獸和惡鬼去!(大意如此,不是原文引用。又讓反魯家討厭了,抱歉!)
第四,這樣的話在回去上課之後我還會跟學生說也會跟其他人說。告訴學生也告訴其他人,你自己的生命也很重要!你有救助別人的義務,但你沒有冒著極大生命危險救助的義務,如果別人這麽做了,是他的自願選擇,無所謂高尚!如果你沒有這麽做,也是你的自由,你沒有錯!先人後己和犧牲是一種選擇,但不是美德!道德選擇之所以成為困境就因為在那個時候沒有唯一正確的道德選擇!如果我是那些不救自己的孩子而救學生的老師的孩子,那麽我寧願自己沒有這樣的父母!如果當時跑在前麵的是學生,如果我不是三十五歲熱愛運動奔跑能力強,而是六十歲並且體弱多病,學生也並沒有管我,我也不會怪學生。這個時候他既沒有道德義務或法律責任來救我,更沒必要冒殉葬的危險。從利害權衡來看,跑出去一個是一個!我還會讓他們去看我這個帖子以及散人等批評我的文章以及各位網友的回帖並參與討論。我想這是一個很好的教育以及自我教育和反思的機會。本來我確實說過的那句話是想向學生表明範老師不是鎮定自若,不顧自己性命的人,而是在危險到來時會驚慌失措,珍愛自己的生命勝過別人生命的人,是天池怪俠的創造性解讀提醒了我這一點,而且在這個鼓勵別人犧牲自己在旁邊讚揚感動並以犧牲者為標準來要求他人但並不要求自己的偽君子充斥(犧牲道德要求了自己也無權力要求別人!這些偽君子說我寧願他不暴露自己的真實,但我想對這些聖人說,我寧願你們暴露自己,也讓大家看看你們的靈魂,但隻是希望而已,不能我如此寫了就有權力以道德的名義要求別人如此寫;至於教師如戰士,有以身殉職的要求,我希望持此主張者拿出職業規範或相關法律的具體條文,如果是這樣,我馬上辭職不做教師;如果不是,那就是你的主觀臆斷而已)的國度,我覺得告訴學生這一點相當必要,神壇就是祭壇!“貪夫殉財,烈士殉名!”不總是如此,但有時如此!有些人不是為名,但有些人為犧牲道德所迫!甚至已經半主動半被動變成自願(有如當年的狠都私字一閃念一般)!正如有些人偽裝大義凜然意淫到連自己都達到高潮了!很有意思的是,這個聖人充斥的國度卻總是那麽多的豆腐渣工程,難道是因為有我這樣的小人存在?
拋開這幾句招人憤怒的話,我為什麽要寫這個帖子?首先,為自己的一段生命經曆留下記錄,我沒有在一年軍訓和大學四年時寫任何記錄當時發生的事情和感受的文字,多少有意思的事情已經忘記了啊!連一個勾起回憶的文本也沒有!其次,為這次大地震保留一個較為真實的個案記錄。既然如此,就得直言無諱!但如果不作這個說明,還是不夠真實,因為虛構的那段對話。
很多人可能無法理解有的人居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韙而把真實的自我寫出來,於是作出各種揣測,認為我很可能有心理疾患!因為以他們的思維來看,寫這樣的文章實在太不劃算了,我的一些朋友甚至擔心這會影響到我的工作(順便說一句讓這些朋友放心,我因自己的言論而被解雇已經不是第一次,因自己的言論和行為而讓有的人認為我該被解雇也不是第一次了,沒什麽關係,如果那樣,這是一個我走上新的人生道路的機會),一個精於計算的利益人是不會這樣老實的,他們會把自己偽裝起來,既可以獲得現實利益或者至少保護現實利益,批評起別人的時候又會更加理直氣壯,別人根本無從抓住自己的把柄反批評,因為有些私下裏幹的事情以及靈魂的肮髒是隻有自己知鬼神知而他人不知的,我不說誰知道?有人讚美我讀書多,有人說我思想深刻,有人說我理想主義,有人讚美或諷刺我是烈士(劉支書助理,這次地震之後,恐怕他不會再這麽認為了吧),但其實我認為自己最珍貴的是誠實以及“舉世譽之而不加勸,舉世非之而不加沮”的不媚於群不屈服於群的品質,正如魯迅所說“撫哭叛徒的吊客”,即使有人如嶽不群一般地道德完美大義凜然也嚇不倒我!因為所有人都是罪人,沒有哪個人足以作為道德楷模靈魂標杆!如果我曾經自以為是標杆,那是我的錯!而這種坦誠是中國絕大多數作家和思想者都不具備或者不如我徹底的品質,換一句話,這也是我不看絕大多數中國作家和思想者文章而青睞歐美作家思想家作品的重要原因之一。當然,我也沒做到絕對誠實地完全在寫作中袒露自己的靈魂,而且我也相信,這個世界上沒有人做得到。但在個人靈魂深處麵對上帝的時候完全袒露自己是可能的。通過這次事件,我再次認為,隻有信靠上帝是這個民族和國家的根本拯救,盡管信靠本為個人靈魂的得救而不是拯救國家民族的手段,但客觀上有這樣的效果。
郭孝同還向記者展示了一封曾在該校任課的教師寫給他的短信,信中說:範美忠實在不配做教師。選擇了教師職業,就應該選擇保護和關愛學生,光亞的孩子遠離父母,危難之際,老師就是他們的天。範美忠的做法,無疑是讓孩子們覺得地震來臨、地動山搖的同時,天也塌了,今後這些孩子會對老師產生不信任感。對此,他感到非常痛心。
well, what I should say.
Actually I can say I should know there will be one of his workmate.
And I should say I will feel shocked if there is no such a letter.
What I have said before?
I would rather have an opponent like CAOCAO than have a friend like Mengzi.
2]該校校長:這次地震,我們學校教室完好無損,800多名師生無一傷亡。但被網友譏諷為‘範跑跑’的範美忠老師是一個例外,他受的是心靈之傷,是他自己造成的。”昨天上午,在成都市,記者巧遇都江堰光亞學校校長卿光亞,說起近日來該校的熱點人物——網友稱之為“最無恥教師”的範美忠,他做出了上述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