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微的希望--夜來讀書有感

徐釻《詞苑叢談》：

南唐宰相馮延巳，有樂府一章，名長命女雲：

春日宴，綠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陳三願。一願郎君千歲，二願妾身長健，三願如
同梁上燕，歲歲長相見。

其後有人以詞改為雨中花雲：

“我有五重深深願。第一願且圖久遠。二願恰如雕梁雙燕，歲歲得相見。三願薄情相顧戀。第四願永不分散。五願奴哥收因結果，做個大宅院。”

徐評：“味馮公之詞，典雅豐容，雖置在古樂府，可以無愧。一遭俗子竄易，不惟句意重複，而鄙惡甚矣。”

這位徐釻徐公子有什麽身世典故我不知道，我讀書一向害怕考據，不求甚解得厲害--不過胡亂想來，應該是正途出身，少年得誌的那一類。“長命女”一首，寫的是夫妻之情，春日開宴，夫婦雙方祝酒陳願，以梁燕雙棲喻夫妻團圓，天長地久，算是中國傳統意義上“團圓美滿今朝最”的和諧理想境界。而“雨中花”一首，詞意雖近，聲氣卻分明低賤了--從“薄情”一句便有流露，而最後一句則徹底暴露了歌伎的身份：“不是愛風塵，似被前緣誤。”，但無論怎樣沉淪著，一點點卑微的希望總是在那裏的--但願有人替我收了這因果罷。而這點子想頭又時時被現實敲打著--想到這一層，再回頭看看第一句裏“且圖”二字，便覺得辛酸得緊了。可惜君子大人們所欣賞的，永遠隻是“郎君千歲”，“妾身常健”之類的舉案齊眉，小人物卑微的願望，無論怎樣“深深”，總逃不了“鄙惡甚矣”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