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洋月刊:Steven Cheung Is the Voice of TrumpSteven Cheung has been the architect of a new messaging era, bringing all that is authentically vulgar, unflinching, and cruel about his boss to official White House statements.
— Elaine Godfrey (@elainejgodfrey) March 31, 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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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宮通訊主管有一套策略:持續不斷地發起攻擊。

Illustration by Ben Kothe / The Atlantic. Sources: Roberto Schmidt / Getty; Aaron Schwartz / AP.
在白宮西翼的新聞簡報室裏,走過笑容滿麵的金發新聞秘書卡羅琳·萊維特斥責愛管閑事的媒體成員的講台,穿過一扇藍色的滑動門,經過一名看起來百無聊賴的保安,在一間狹小雜亂的辦公室裏,白宮通訊主任史蒂文·張正在社交媒體平台X(原推特)上,抨擊他老板的敵人。
3月13日,他在一條關於加利福尼亞州眾議員亞當·希夫的視頻上方寫道:“攝像機都穩不住,因為那個西瓜頭在鉛筆一樣細的脖子上搖搖晃晃。” 3月10日,他在看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CNN)的艾琳·伯內特談論經濟時發文稱:“就像看著一頭驢試圖解魔方。”
對張來說,這都是網上常見的言論。在2024年總統初選期間,他曾公開稱佛羅裏達州州長羅恩·德桑蒂斯為 “絕望的太監”,還質問德桑蒂斯為什麽要在全國人民麵前 “戴綠帽子”。但對於白宮通訊主任這個職位來說,這是一種全新的口吻。
雖然張更多是在幕後工作,但去年春天,你可能曾瞥見他護送那位準總統進出曼哈頓下城阿爾文·布拉格的法庭。他個子不高,身材圓胖,有一個光亮的蛋形腦袋,眉毛上方有一道深深的皺紋。觀察人士注意到,站在唐納德·特朗普旁邊時,華裔的張看起來有點像《007之金手指》(1964年詹姆斯·邦德係列電影)中那個大反派身邊沉默卻又氣勢洶洶的跟班奧德賈布(鋼牙)。上周,張欣然拿自己作比,轉發了一張自己戴著黑色圓頂硬禮帽的照片——那是奧德賈布標誌性的隱藏武器。
在加入2016年特朗普競選團隊之前,張曾在終極格鬥冠軍賽(UFC)從事通訊工作——而且他帶來了一種似乎無窮無盡的戰鬥欲。現年42歲的他,近十年來一直追隨總統,擔任過各種職務,經曆了《走進好萊塢》錄像帶事件的風波、特朗普第一屆政府時期的內部傾軋,以及特朗普在2020年大選失利後的那段低穀期。在那段時間的大部分時候,張都保持低調。但現在情況變了。而且據各方說法,特朗普很喜歡他。總統稱張為他的 “相撲選手”,還曾得意地評論張的手很大。(據報道,他曾說過:“看看那雙手。有他在你身邊,你就有保障了。”)
張的矛盾之處在於,在幕後,這位總統的 “鬥犬” 很友好,交談時常常開懷大笑,偶爾還會來一句 “好家夥”。在接受采訪時,來自不同意識形態陣營媒體的近十二名記者都向我形容,在特朗普那大多充滿惡意的圈子裏,張是一位特別和藹可親、直來直去的助手。張的通訊策略充分利用了這種矛盾。他會和記者愉快地閑聊,就報道的細節進行善意的爭論,然後又公開發表侮辱性言論。在記者塔拉·帕爾梅裏的一篇報道中,張說:“這些消息來源全是胡扯,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但帕爾梅裏向我形容張時,說他總體上冷靜且通情達理。
在特朗普的第一屆政府中,助手們之間的持續爭鬥導致信息傳遞混亂、前後不一致,而且泄密事件不斷。但特朗普第二屆政府(特朗普2.0)的工作人員,至少目前看來,在意識形態和態度上都更加團結。他們對傳統規範和禮貌毫不在意。本月早些時候,張在接受我的采訪時表示,美國的政治語言 “早就該來點刺激的了”。在他的領導下,通訊團隊發起了一場持續不斷的——而且往往是表演性質的——敵對行動。萊維特告訴我:“他有一種我沒有的本事,能在幾秒鍾內想出你聽過的最有趣、最具攻擊性的俏皮話。”
特朗普對美國各機構的衝擊,如今得益於一個更有效——也更加尖刻的通訊運作體係。張一直是這個新信息時代的設計者,他將老板身上那種真實的粗俗、毫不退縮和冷酷無情帶到了白宮的官方聲明中。帕爾梅裏告訴我:“在特朗普的第一個任期裏,張根本不是個重要角色。現在他成了特朗普的代言人。”
最近我見到張時,發現他站在辦公室外,正開心地和兩位記者聊天。那天下午,埃隆·馬斯克將和總統一起,從白宮南廊周圍擺放的一排特斯拉新車中挑選一輛全新的車,就像《超級甜蜜16歲》節目裏展示禮物那樣。其中一位記者像記者們常做的那樣,對這一切的道德問題感到疑惑。但張的興奮之情絲毫未減。他對他們說:“你們肯定會大吃一驚。” 記者問:“白宮法律顧問批準工作人員參與對私人產品的代言了嗎?” 張翻了個白眼,但在兩人你來我往的交談中,他似乎還挺享受的。最後,記者們拿著張的一份聲明離開了,這份聲明回避了道德問題。張微笑著把我領進了他的辦公室。
我早就聽說他是個好人。即便如此,張說話時的輕聲細語和那副塑料邊框、類似蒂娜·菲風格的眼鏡還是讓我吃了一驚——對於一個手下幹將來說,這是一種很有內涵的形象。在他辦公室的一個角落裏,一台平板電視同時播放著四個新聞頻道(CNN、福克斯新聞、微軟全國廣播公司(MSNBC)和新聞麥克斯(Newsmax));在另一個角落裏,放著一頂紅色的帽子,上麵繡著 “特朗普在所有事情上都是對的” 字樣。牆上掛著幾個金色的相框,但裏麵還是空的,因為張還沒有拿到他最喜歡的競選活動照片的放大版。看不到任何私人照片,因為他沒有私人生活。張告訴我他沒時間去經營私人生活。
張在加利福尼亞州的薩克拉門托長大,他的父母在20世紀60年代從日本和香港移民到那裏後定居下來。張說,他們一家人關係仍然很親密,但在他開始為特朗普工作之前,他的家人實際上從來都不太關心政治,無論是保守派還是自由派。在成長過程中,張的哥哥斯坦利一直是那個有天賦的人。他現在是一名電氣工程師。史蒂文在薩克拉門托的加利福尼亞州立大學讀了三年,但沒有畢業。現在他在白宮西翼有了一份工作,他父母的家裏掛著一塊特朗普簽名的牌匾。他一邊指著辦公室四周一邊告訴我:“我從沒想到,人生會把我帶到這裏。”
上大學時,張曾在時任加利福尼亞州州長阿諾德·施瓦辛格的演講稿撰寫辦公室實習;輟學後,他參與了一係列政治競選活動,包括約翰·麥凱恩2008年的總統競選。2009年,張非常想在共和黨黑馬史蒂夫·波伊茲納競選加利福尼亞州州長的團隊中工作,以至於在被聘為網絡信息主管之前,他自願無償工作了兩周。波伊茲納的前競選經理吉姆·博格內特告訴我:“說到努力工作,他簡直像頭不知疲倦的野獸。” 張創辦了自己的政治谘詢公司Solgence,並為內華達州和得克薩斯州的共和黨參議院候選人做快速反應方麵的工作。
然後,在2013年,張得到了一份後來成為特朗普圈子裏傳奇的工作。終極格鬥冠軍賽聘請張擔任其通訊和公共事務總監——聘用他的部分原因是為了遊說紐約將綜合格鬥合法化。當時UFC剛剛從一個小眾的按次付費觀看的賽事發展成為一項具有大眾市場吸引力的知名運動。那是康納·麥格雷戈和隆達·羅西的時代,這個品牌的特點就是粗俗和挑戰社會禁忌。對於這項運動,沒有人比首席執行官達納·懷特貢獻更大,他所營造的男子氣概和直爽的風格贏得了觀眾的信任。
三年後,公司被出售時,張離開了UFC。2016年,他登上了特朗普那輛混亂的競選列車,擔任快速反應經理,並繼續遵循懷特的管理哲學:“要一直保持攻擊性——不能鬆懈。” 張告訴我,“把這種心態帶入政治領域,” 他補充道,“我認為以前從來沒有人真正這樣做過。”
特朗普仍然偶爾會出現在UFC的比賽現場,而張很喜歡炫耀特朗普的出場。前特朗普戰略家史蒂夫·班農告訴我:“當他跟在特朗普身後,走在隨行人員中時,臉上總是會露出那種小小的得意笑容。” 今年聖帕特裏克節,麥格雷戈參觀了橢圓形辦公室,張發布了一張他們會麵的照片,紀念他的兩個世界的交匯。配文是:“前世今生。”
鑒於張是少數幾個有總統競選經驗的特朗普工作人員之一,他在特朗普大廈的14樓成了某種政治智者。其他助手經常向張請教,因為在一場很大程度上以醜聞為特征的競選活動中,張表現出了一種超乎尋常的保持冷靜的能力。他向我解釋說:“你受雇來是要完成一項工作的。而且你需要把它做好。”
2016年11月特朗普意外獲勝後,張加入了白宮團隊,擔任總統特別助理和助理通訊主任。很快,白宮西翼形成了兩個派別:第一個是叛逆的 “讓美國再次偉大”(MAGA)聯盟,大多與班農結盟;第二個是一群與幕僚長雷恩斯·普裏伯斯結盟的共和黨建製派遺老。內鬥不斷且異常激烈,雙方都試圖在媒體上詆毀對方。這種泄密不斷的混亂局麵是記者們的夢想。
人們告訴我,因為張來自競選團隊,所以他肯定更傾向於班農一派。但內部的明爭暗鬥基本上沒有波及到他。一位要求匿名以便坦率談論與張的工作關係的白宮記者告訴我:“在特朗普的圈子裏,他的人脈關係最為廣泛。他是特朗普私人圈子裏的非軍事區,考慮到他的公眾形象,這可能會讓人們感到驚訝。”
早些時候,班農把張和白宮裏的其他幾個年輕人稱為他的 “殺手”,並指示他們製定一個計劃,“將通訊武器化”,張的一位朋友(曾在特朗普的第一屆政府中工作,要求匿名以便坦率地發言)告訴我,方法是對批評性的報道采取更具攻擊性的姿態。但到了2018年夏初,幕僚長約翰·凱利開始整頓人員——凱利不信任張,張也被掃地出門。但張很高興能回到競選團隊這邊,因為這裏有實際的工作可做,他繼續為特朗普提供谘詢服務。
2020年,張幫助特朗普準備辯論,還參與了共和黨全國代表大會的工作。但在11月特朗普輸給喬·拜登的第二天,張的合同就到期了。所以他沒有參與隨後 “阻止偷竊(選票)” 的瘋狂行動,2021年1月6日暴徒闖入美國國會大廈時,他也不在白宮。在公開場合,張曾表示人們知道 “2020年誰才是真正贏得大選的人”,他還為特朗普稱1月6日是 “充滿愛的一天” 的說法進行了辯護。但在我們的采訪中,他拒絕就這兩件事發表評論。
在拜登擔任總統期間,張大部分時間都在為企業客戶做危機公關方麵的工作,同時為兩個截然不同的政治競選活動提供谘詢:凱特琳·詹納競選加利福尼亞州州長,以及身敗名裂的密蘇裏州州長埃裏克·格裏滕斯競選參議院席位(格裏滕斯曾因被指控性行為不端而辭職)。
很快,張又回到了特朗普身邊。就在中期選舉前,特朗普的競選經理蘇西·懷爾斯聘請張為 “讓美國再次偉大公司”(MAGA Inc.)工作,這是一個新的政治行動委員會,後來成為特朗普第三次總統競選的人員輸送機構。對特朗普來說,這是一段黑暗的時期,他恥辱地下台,現在又卷入了幾起備受矚目的法庭案件。這顯然不是把自己的政治生涯與特朗普的名字聯係在一起的理想時機。但張還是加入了競選團隊。
當我問他是什麽讓他這麽做時,張告訴我:“你得把這個故事講完。你得堅持到底,直到車毀人亡。” 懷爾斯將競選團隊公司化,增加了之前所缺乏的組織結構。然後她讓張在初選中大展身手。
從2023年夏末開始,在一位共和黨顧問稱特朗普在共和黨內的主要競爭對手、佛羅裏達州州長羅恩·德桑蒂斯 “有60天時間擊敗特朗普” 之後,張發出了一係列無情的競選聲明,他稱之為 “死亡之吻” 倒計時。這些電子郵件常常暗示有時看起來像是穿了增高鞋墊的德桑蒂斯喜歡像女人一樣打扮。在10月的辯論之後,張寫道:“羅恩拖著腳,小心翼翼地走過辯論場地,就像一個10歲的小女孩,剛剛翻遍了媽媽的衣櫃,第一次發現了高跟鞋。”
大多數報道特朗普的記者都熟悉許多 “讓美國再次偉大” 行動者所采用的那種表麵粗魯、私下友好的行事風格。但這些令人討厭的電子郵件出自張之手,尤其令人震驚。一位前白宮記者(因擔心受到張的網絡攻擊而要求匿名)告訴我:“他就像一隻巨大的泰迪熊。”
張告訴我,在特朗普抵達愛荷華州得梅因之前,讓特朗普的競選專機低空飛過展覽場地是特朗普的主意。張很興奮,提前五分鍾通知了在地麵報道德桑蒂斯的記者。就在德桑蒂斯在聚光燈下輪到他,在人群麵前翻烤豬肉漢堡時,特朗普的飛機從頭頂飛過,搶走了風頭。
到2024年初,德桑蒂斯退出了競選,焦點轉移到了曼哈頓下城的一家法院,特朗普因向一名色情女星支付封口費而受審,而張就像某種保鏢兼律師的混合體一樣,在一旁晃悠。在一次罕見的出鏡中,他大聲說道:“毫無疑問,這是最高級別的選舉幹預。” “狡猾的喬·拜登和他的競選團隊完全慌了神。”
與張關係密切的萊維特說,白宮通訊團隊已經采用了競選團隊的 “戰鬥節奏”,這不僅是比喻意義上的,而且從字麵上來說也是如此,因為她在白宮西翼的辦公室就在張的旁邊。現在這個團結的團隊正在向媒體宣戰。
政府禁止美聯社報道橢圓形辦公室的活動,原因是這家通訊社拒絕使用政府偏好的 “美國灣” 這一說法,而且政府還從獨立的白宮記者協會手中奪取了對白宮新聞采訪團的控製權。政府還給予許多順從的媒體進入白宮的機會,包括班農的播客和阿諛奉承的 “真實美國之聲” 網絡。但當我質疑這個團隊的最終目標是否是限製批判性的新聞報道時,張有些惱怒。他說:“問問任何報道過競選活動的記者,我們給了他們多少采訪機會。我們不遺餘力地擴大了他們的采訪權限。”(確實,特朗普本人經常接受提問,但白宮也會攻擊和懲罰那些報道它不喜歡內容的媒體。)
盡管張堅持這樣說,但他現在已經實現了班農將通訊武器化的夢想,開啟了華盛頓政治信息傳遞的新時代。“covfefe”(特朗普曾發的一個拚寫錯誤且無實際意義的單詞,引發廣泛討論)那種溫和的失態,以及肖恩·斯派塞躲進白宮灌木叢的搞笑場麵都已成為過去。特朗普又恢複了他自己的殺手本能,在 “真相社交”上用全大寫字母發表長篇大論來攻擊他的敵人。別指望有人會去約束他。當我問張特朗普是否有做得太過分的時候,張說:“當形勢變得艱難時,你不能退縮;你要加倍努力。如果那樣還不行,就再加倍努力。”
對張和他的盟友來說,張那種立即升級事態的策略是一種雙贏的策略:它有助於滿足特朗普的基本盤想要 “打敗自由派” 的渴望——而且能吸引大量關注。一位要求匿名以便坦率發言的白宮高級官員告訴我:“如果張稱蒂姆·瓦爾茲為戴綠帽子的人,與他說 ‘瓦爾茲錯了,因為甲、乙、丙這些原因’,哪一種說法會得到更多關注呢?” 這種方法很殘酷,但張和他的盟友們認為它很有效。
這種思維方式的邏輯終點是,不僅將對手視為非人,而且將所有不是大聲疾呼的忠誠者的人都不當人看。張在特朗普第一屆白宮時期的另一位朋友(同樣要求匿名)告訴我:“從更宏觀、更全麵的角度來看,這健康嗎?我不知道。我覺得這不太好。”
這種震撼和威懾的風格已經成為特朗普第二屆任期內信息傳遞的特征,它似乎沒有區分對政治對手的攻擊性挑釁和對他人的徹頭徹尾的殘酷行為。上個月白宮分享的一段視頻中,移民局工作人員給一些人戴上手銬,押著他們走上舷梯,登上一架等待的飛機。這段由白宮數字團隊製作並得到張批準的視頻,配文是“ASMR:非法移民驅逐航班”,暗示人們被驅逐的畫麵和聲音令人愉悅。
張告訴我,這條帖子在X和Instagram上共獲得了2億次觀看和88.6萬次互動。他聽起來頗為自豪。
作者簡介:伊萊恩·戈弗雷(Elaine Godfrey)是《大西洋月刊》的一名專欄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