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落街頭6
高帆
真實的流亡生涯裏沒有浪漫,相反處處透露著極致的絕望。如果不是心懷“滅共”的必勝信念,如果不是這種強大的信念一直在支撐著我,或許我早已被逼瘋。但是我知道我絕對不能發瘋,因為天滅中共一定會在我倒下之前。
露天公園裏搭起了幾十個帳篷,我懷揣最後的十萬盾(約相當於二十六元民幣),孤獨地坐在一處背陰的草坪上,傳入耳膜的是商家們用擴音器推廣商品的此起彼伏的宣傳聲……
中共黨魁已經完成對全國資源的重新整合,下一步就是傾舉國之力同美西方進行死磕,不幹翻處處鉗製中共的美利堅誓不罷休。自川普總統打擊委內瑞拉、伊朗以來,海外“反賊”的囂張氣焰更是令新領袖惱羞成怒,下令利用大數據監控,對異見者采取“斷糧”行動,導致無數抗爭者被逼入生存困境。毫無例外地,不具備抗擊風險能力的高帆再次淪為烏托邦實驗的“犧牲品”。厲害了,他的國,要不惜一切代價同美帝國主義鬥啊!關鍵是,誰會成為被犧牲的代價?不是紅色家族,也不是權貴資本,而是一批又一批的精英與良民,是十餘億被折騰得奄奄一息的餓殍,是千千萬萬個你我他——是我們這些普通的韭菜、人礦。
然而,曆史已經證明並將繼續證明:鬼子封鎖越來越嚴,說明鬼子的末日快到了;中共對翻牆軟件VPN的管控越來越嚴格,說明域外“反賊”的言論已經危及到他們的統治根基。從晚明到晚清再到晚共,亡朝末年皆相似,專製強大的慣性讓它早已停不下來,隻能一味地寄希望於通過暴力維穩來延續千秋萬代。
中午出去吃了碗煮粉,然後又買了一瓶兩升裝的礦泉水,一下子就去掉了十分之六,於是掏遍全身也隻剩下最後的四萬盾了。明天該怎麽過?沒有人能告訴我,我也實在是不敢去想。
絕望的世界,絕望的熱浪,絕望的人兒就像被卷上沙灘暴曬的魚,在這陌生的都市裏幹渴地煎熬。絕地流亡的人兒是多麽脆弱啊!生死時刻已到來,餓斃街頭不再遙不可及,而是觸手可及。
就在我陷於徹底的絕望,基本隻能聽天由命的時候,一座帳篷裏突然傳出一個帥氣的男中音在現場演唱中文歌曲。怎麽?難道這竟是一家中國公司嗎?我掏出手機用穀歌翻譯拍了拍他們的廣告,發現這是一家航空公司,有多條路線直通中國的多座城市。
就在我猶疑著要不要進去裏麵一探究竟的時候,一位背著小肩包的卷發青年走了過來。想必這個應該是裏麵的工作人員吧,於是我攔住他用穀歌翻譯問:“你好,請問這是一家中國航空公司來越南推廣新增路線嗎?”
那人約莫三十多歲年紀,體型偏瘦,穿一件灰色的薄外套,一頭自然卷發在黃色人種中並不多見。沒想到那位“工作人員”卻用流利的中文回答我說:“我不在這裏麵工作!”
啊?怎麽可能?竟然能在這異鄉街頭遇見一位同胞,這概率就像買彩票中了個不大不小的獎似的。我們都感到有些意外,但同時又感覺有些親切,於是便坐在草坪上閑聊起來。我問:“該怎麽稱呼你呢?是來這邊旅遊的嗎?”
他回答:“我叫阿輝,從老撾到泰國,再到胡誌明。”
“不錯啊!一路玩過來,玩的挺開心吧?”
“怎麽說呢?還行吧!我此行的主要目的是過來看看能不能找個女朋友?我還沒結婚呢!”
“這樣啊!整個行程下來,覺得哪裏的女孩子比較適合做老婆?”
“還是老撾磨丁的女孩價格最便宜,花兩百元民幣就可以找個十幾二十歲的姑娘了!”
“玩一夜情嗎?那敢情不錯呀!磨丁的鐵皮房不是很有名嗎?”
我們聊了會女孩,阿輝問:“對了,你知道哪裏能換錢嗎?我身上的越南盾不多了,想換些備用。”
“濱城市場那邊有專門兌換外匯的,你去那裏換吧。”
“知道怎麽走嗎?你能帶我去嗎?”
“你用穀歌地圖搜索路線吧!我太累了,不想去。”
“行,那我先去換錢。你就在這裏等我可以嗎?今晚就帶我逛一逛,我請你吃飯喝酒怎麽樣?”
我的心差點蹦出嗓子眼,請我吃飯?還能喝酒?這不正好解決了我的燃眉之急嗎?“那好吧,我就在這裏等你,你換好錢再來找我。”
好在濱城市場距離這裏並不遠,步行十幾分鍾也就到了。阿輝過去換錢,我坐在草坪上等他歸來,然後一起去逛街吃飯。對於我來說,今天的飲食總算有著落了,真是蒼天有眼啊!無論如何暫時又逃過一劫,至於明天怎麽辦,還是留到明天再去想吧!
這世界怎麽這麽奇妙呢?在我幾乎身無分文的時候,竟然能偶遇一個同胞,並且還願意請我吃飯,這不是上帝饋贈的奇跡又是什麽?看來,用虔誠之心去祈禱上帝,果然有效啊!
倘若這家帳篷裏沒有人唱中文歌曲,倘若我沒有把路人甲當作這裏麵的工作人員,就不會主動走上前攔住他問一嘴,兩人不就這樣擦肩而過——這輩子都不會有交集嗎?看來,上帝用心良苦,實在是不願意看見我餓斃街頭,這才頗具匠心地安排了這出戲——指引著阿輝前來找我,引領我擺脫厄運,堪堪續住小命啊!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