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煉獄146
高帆
李作為的英年早逝猶如頂梁柱的傾塌,給這個三口之家帶來沉重的打擊,全靠寡婦媽媽微薄的薪資才把小誌翔拉扯大。然而屋漏偏逢連夜雨,船遲又遇打頭風,就在小誌翔八歲那年,這個命運多舛的家庭再次遭遇滅頂之災。
記得那是一個盛夏,一場突如其來的台風席卷整個東海省,吹塌危樓無數,豆腐渣工程——精衛村希望小學亦未能幸免,正在教室上課的葉紫薇和十幾個泥娃娃被活埋在轟然坍塌的校舍中。然而有關此類重大災情,官方新聞裏非但不見報道,反而二十四小時滾動播報著日本的災情、美國的災情、加拿大的災情……隻是這一次,黨國連救濟金也不願再發放一分,反而高調宣揚“多難興邦”。這盛世,如他所願!哪怕被迫害的家破人亡,你除了叩謝黨恩外又能找誰說理去?
好在精衛村的漁民們還算善良,在村長李重發老漢的合理安置下,親朋們輪流著供養小誌翔的吃住。可憐的盛世孤兒啊,你一定要明白:每當你遇到困難時,那個“厲害了,他的國”卻不知躲到哪裏去了;而一旦你擺攤謀生、騎電瓶車上下班、“惡意討薪”時,戰鬥力爆表的戰狼——威武的城管部隊就準時準點地出現了。他們把所有的高精尖武器、高科技監控都用於對付手無寸鐵的百姓,然後宣稱這是在為人民服務,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這麽臭不要臉的!中共不滅,中國人永遠看不到希望!巨大的貧富差距與兩極分化正在人間煉獄裏傾軋上演。
吃百家飯長大的李誌翔並不為厄運所累,反而愈加發奮圖強,終以優異的成績考入北大中文係,又通過助學貸款和勤工儉學修完了學業。大學畢業後,這位天之驕子進入《南方都市報》工作,再次憑借紮實的文字功底、卓越出眾的實力勝出,逐漸成為深受社長兼總編胡瑋特別倚重的報社主筆。
李誌翔的揭黑報告文學被海內外媒體廣泛轉載,成長為極具影響力的網絡“意見領袖”。然而,一旦你觸犯了趙官家的既得利益,撕下了他們蒙在臉上的遮羞布,奉旨辦差的酷吏凶奴們又豈能容你?或早或晚,他們都會對那些被逼上梁山的“反賊”痛下殺手,要麽酷刑折磨,要麽軟埋迫害,要麽讓你神秘失蹤,要麽讓你人間蒸發。
實際上,翔哥從一開始就意識到暗訪揭黑工作無異於在刀尖上行走,稍有不慎就會跌為齏粉。然而他還是義無返顧地踏歌而行,願意為了改變這個極端邪惡的體製——讓自己的祖國重回人類發展的正常軌道而奮戰在時代最前沿。
是的,他沒有逃脫極權魔爪的摧殘,在被迫辭去《南都》編輯部主任一職後,還是被“斬殺線”精準斬殺在汨羅江畔——非常不幸地倒在去香港謀發展之前。然而,他卻用短暫而浩瀚的青春,譜寫了一曲載入史冊的抗爭之歌,——在荊棘叢中,在陷阱坑中,為後來人開辟了一條砥礪前行的道路。雖然生命短暫,但卻實現了自我價值,活出了獨特的風采,這就足夠了!相比那些換心換肺換腎卻堅決不換腦——虛活百歲卻禍國殃民、禍害全世界的世紀偽人,李誌翔才是名副其實的“真男兒”啊!
“領路人”翔哥的突然離世,帶給陸皓東的打擊可想而知。這迫使他越來越清晰地意識到,自己身處的這個野蠻叢林世界——處處隱藏著各種伺機而動的怪獸,暗藏著各種無法預料的危機。
恍惚間,陸皓東眼前的迷霧幻化成了那條鬼哭狼嚎的收容遣送路。那是他人生中的至暗時刻,就像一個被盛世遺棄的孤兒,在饑餓與絕望的深淵中苦苦掙紮。是翔哥,那個眼神清澈的男人,穿過烈火焚燒的煉獄,逆著人流走向他,向他伸出了救贖之手。那不僅僅是一次體力上的救助,更是一場對靈魂的打撈,讓陸皓東在瀕臨沉淪的邊緣,重拾活著的尊嚴與打拚的意義。
重返溫暖市後,翔哥租下“漂流公寓”當作旅居的棲息地,並把陸皓東安排進揚帆書店做圖書管理工作。正是在揚帆書店裏,陸皓東通過閱讀中外典籍積累起豐富的學識。正是在“漂流公寓”這座避風港裏,陸皓東結識了王振滔、荊石等一大批踐行者——用生命去踐行理想信念的“自燃人”。他們就像矗立在遠方的燈塔,發射出穿透至暗的光芒,將茫茫黑夜的大海照亮,校正迷途航船的坐標與航向,引領它們穿越暗灘與險礁。
這不由讓他回想起翔哥曾告誡過的一段警示:“要想與黑暗搏鬥,你就必須讓自己不斷地變強大。從裏到外,從骨骼到肌肉,從頭腦到體能,你都必須把自己鍛煉成鋼筋鐵骨,這樣才能經受住地獄之火的淬煉!”翔哥自知在刀尖上跳舞很危險,甚至要付出犧牲的代價才能完成,所以才下定決心由自己來以身犯險,而讓尚顯稚嫩的陸皓東遠離風險,健康茁壯成長。
在整理翔哥遺物時,陸皓東留下了一支鋼筆做紀念,荊石留下了電腦與鍵盤……但願翔哥孤獨的亡靈化作天際閃耀的恒星,引導著後來人接力戰鬥,直至推倒那盛世高牆,摧毀趙家樓,解救這被撒旦代理人霸占蹂躪的多災多難的人世間!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