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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有時間為自己寫點東西了,就在這裏放飛心靈,讓心自由地飛一會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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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錢沒錢回家過年

(2026-02-15 11:50:29) 下一個

有錢沒錢回家過年

        春節快到了,在華人社區到處議論的都是春節。華人社區服務中心要搞老年人春節聯歡;老聯會要搞老聯會會員回家包餃子;每年一次的華人春節廟會也進入緊鑼密鼓的籌備之中;孩子們在中文學校也在排練節目準備春節演出…… 也許是觸景生情,五十多年前在山區工作時,春節回家過年的往事又湧上心頭,一幕一幕展現在眼前。

        在城市裏過年大都從臘月開始忙碌,可我們在山區從開春孵小雞兒的時候就開始做回家過年的準備了。剛開春,當地雞場孵小雞兒出殼後,就用自行車或者手推車馱著,走街串巷賣小雞兒。那時候小雞兒很便宜,一元錢可以買七、八隻,我們這些城裏來的家家都買個十幾隻,買回家剁點白菜幫子和點玉米麵幾個月就長成大雞了。十月、十一月份一下大雪,把雞宰了,整理幹淨,用繩子拴成一串兒掛在屋門口,凍的瓷瓷實實,回家時帶回去過年吃。那時候我們工資不多,城市裏買不到雞鴨,買剛出殼的小雞自己養,過年帶回家經濟又受歡迎。我養雞外行就取巧抄近道,當地缺糧,等小雞孵出一、兩個月後,當地山民把母雞留下下蛋用,公雞就帶到集上隨便賣掉。那時一隻半斤左右的半大公雞一毛錢就可以買到,我都是這個時候買十隻,半大雞好活多了,門外壘個窩,早上上班前把昨天晚上剁好的雞食裝一小盆兒往窩裏一放就完成任務。和別人家一樣,到下雪前把雞宰了,收拾好,掛在門前直到回家過年時帶走。在我們的家屬樓家家戶戶門前掛著凍雞,到大雪紛飛的日子也是一景。

        八、九月份,山裏的蘋果、紅果熟了。那時還沒有市場化,山區大量的水果運不出去,我們這批城裏來的人就成了大買家。家家戶戶都要買幾筐蘋果,買幾筐紅果,非常便宜。一筐一級大紅果60斤隻賣7元錢,蘋果比紅果還便宜。有的買完之後就運回家,大部人家還是用於平日自家吃和春節回家帶。山區閉塞,物資匱乏,孩子沒有什麽零食,連餅幹都要回家時帶足。北京一元錢可以買二斤半的動物餅幹,在這裏都是至珍至寶,所以這裏又多又便宜的水果孩子大人都當飯吃。在山區生活也學會了保存水果,用柳條筐裏麵鋪一層玻梨葉把水果輕輕放裏麵,放在偏冷的地方,可以存放到來年開春。我家住小二樓,後麵的樓梯間樓梯拐角就是我家存水果的地方。有一年我家買了三筐水果,一筐紅元帥一筐國光還有一筐酸梨。到春節回家時一看,除了酸梨兩筐蘋果隻剩筐底了。原來孩子們每天上樓去睡覺的時候,順手從柳條筐的空隙中掏一個蘋果,孩子手小,又有玻梨葉覆蓋,我一直沒有發現,直到回家過年之前整理東西才看到。為這件事我和丈夫樂得前仰後合樂了好幾天。

        十月份核桃熟了,那年月核桃可是稀罕物,城市裏的孩子恐怕沒有不認識核桃,可在這裏第一年看見核桃我們就做了一把土老冒兒。那一個集上,路邊擺滿了大酸梨價格分外便宜,一元錢20個,我們學校的員工們幾乎家家都買了一大草籃子。轉天一上班可就熱鬧了,有的兩隻手都變成黃褐色,有的牙齒一夜間變成了四環素牙,厲害的嘴都成了豬拱嘴。一見麵都是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有的還特意顯示一下自己的“新麵孔”。原來集上賣的不是酸梨而是核桃,核桃是一種果子的核,這種果子像極了酸梨。核桃好吃皮難剝,當地人把核桃果裝在大缸裏悶,還要放裏幾個酸梨說是快,悶幾天後核桃果肉與核自然分離,把核桃果放到地上用腳一搓果實肉就掉了,露出的都是泛白的桃核,核桃皮軟軟的,需要晾幾天核桃皮變成褐色也變硬了,就成了我們城市裏賣的核桃。當地的人說核桃肉有毒,我們外行回家當酸梨用嘴咬、用手剝,酸梨沒吃成都變成了外星人。當地人看到我們的的老土樣兒大笑不已,從此,“城裏包子去趕集,拿著核桃當酸梨”就成了山裏人嘲笑城裏人的話把兒。

          最後的采購是栗子。沿著山間公路,隔不遠就有一株高大的樹木,葉子寬寬大大,深秋滿樹吊掛著一團團一簇簇的綠色果實,樣子和蓖麻完全一樣,一個綠色的渾身長滿刺刺的圓球。隻覺得煞是好看卻一直不知道是什麽樹,直到栗子熟了,我們到大隊買栗子時才知道,因為大隊賣的栗子就是這渾身長滿刺刺的大圓球。買回家擱幾天外麵的刺皮就會開裂,裏麵像是蒜頭一樣,一瓣一瓣的就是我們過去認識的栗子。

        和渥太華的氣候很相似,過了11月大雪封山了,人們除了上班就不出門了。在家也不閑著,買一些減收布票的便宜布料,張老師幫助裁剪,李老師指導,家家戶戶打開縫紉機給孩子大人做新衣服。開始是軍便服,後來是中山裝,再後來就是西裝。那時沒有人挑剔做工,隻要是穿上新衣服過年就美的要命。

        直忙到明天上火車,不管準備完沒有都不得不告一段落。火車票是學校辦的春運集體票,走的那天,四、五點就起床了,起來穿上原來的舊衣服,套上厚厚的棉衣,帽子圍脖個個都武裝的嚴嚴實實。女主人把大包小包分配給大人孩子。那時出行都用手提包也叫旅行袋,男主人用一條圍巾或粗布條把兩個手提包拴在一起,扛在肩上,一前一後,很牢靠,兩隻手還要各提一個手提包,必要時,手提包的提把裏還得掛上點零碎。女主人身上斜挎一個大書包,手裏還需要提一、兩個大提籃,騰出一、兩個手指頭拉孩子。孩子身上至少背一個書包,大一點的還要提一個塑料袋裝著車上吃的午飯。有懷抱小孩子的,女主人就不提籃子了,兩隻手需要騰出來抱孩子。

        一般八點出發。火車站離出發地還有兩、三個小時的車程,最初幾年沒有那麽多大轎車,這段車程都坐大卡車。口外的寒冬一點也不比渥太華遜色,零下十幾度、二十幾度的冬天坐在敞篷的卡車裏兩、三個小時,那個滋味嚐過一次決不會想第二次。路上要翻一座大山梁,就是拍攝電影《青鬆嶺》的地方,滿滿的一車人行駛在之字形的盤山公路上,不要說想,隻要往外看一眼膽兒小的就嚇掉魂兒。一邊是大山,一邊是幾十公尺深的懸崖,車行走在寬不過幾米的山間公路上,從車上看就覺得自己坐的車一個輪子在公路上,另一個輪子是懸空行駛,隨時有翻下去的危險。那時,寒冷讓人難以忍受,也沒有心思考慮危險,唯一的想法就是快點到吧。

         汽車到達火車站的時候,從汽車上下來需要很長時間,幾乎所有的人都快凍僵了。年輕的先下去,跺跺腳,把男士接下來。男士下來後,跺跺腳,再把孩子、妻子、東西一樣樣接下來,在地上活動一會兒陸續進到候車室。

        火車大都是下午一點的,人們在火車站還要等兩個小時左右。女人們看著東西,照顧著孩子,慢慢溫暖凍僵的身子。男人們不知暖和過來沒有,一轉眼又出去了。回來時手裏又多了許多山貨,黑棗、柿子、柿餅等等。男人回來得尋找把新采購的山貨裝進去的地方,女人就嘮嘮叨叨數落著,說男人哪是回家過年,活脫一隻馱東西的驢。

        火車終於到點出發了,慢慢騰騰的爬行過了四個多小時,終於到站了。出站時,查票的服務員看不到出站乘客的臉,必須用手撥開行包才能對話。走出出站口,附近的行人像看西洋鏡一樣看著這個不一樣的人流。一個個滿身的塵土,一張張髒兮兮的花花臉,身上一堆堆的包包雜物。孩子大人還高高興興,說說道道,指指劃劃……有調皮的人給我們回家過年的隊伍編了一段順口溜,“遠看是要飯的,近看是逃難的,上前一打聽,原來是三線的。”形象、生動、貼切,實在是高。每每想起這段順口溜,我眼前都可以再現我們回家過年出站的畫麵。和回家過年一樣,這個順口溜深深地印在我的記憶裏,成就了我晚年回憶的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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