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大仲馬的《黑鬱金香》在我心裏種植了神秘與崇拜,邂逅鬱金香曾是我幾十年的夢想,幾十年的相思和牽掛。終於見到她還是我來到渥太華的第一個早晨。
剛進五月,早上四、五點鍾太陽就灑得滿屋滿地。兒子一家過星期天還睡在夢裏,丈夫倒了大半夜時差剛剛入睡,我無法平息我的好奇悄悄走出家門,想第一眼看看加拿大,於是我順著樓旁的小路走了下去。幾棵在中山公園裏才能看到的參天古樹吸引了我,高高的樹幹,直上雲霄,把頭抬成45度角才能看到茂密的樹冠。我不自禁走上前伸開雙臂,哇!我的雙臂隻能擁抱古樹的一半。也許是大樹觸發了我的童心,我一路和每一棵大樹親近著,一路不停的數著一棵、兩棵、三棵、四棵 ……微風拂過,大樹的後麵影影綽綽仿佛閃過一座童話裏的宮殿,我忘記了大樹向後麵走去。隻兩、三步,眼前幻化出一座小屋。綠色的尖屋頂,屋簷像銳角的兩個條邊直落下來,落在又一個寬寬的屋簷上。深綠色的牆壁上鑲嵌著杏黃色的門窗,和諧,俏麗,古樸帶著幾分神秘。在銳角屋簷的中間,聳立著一個紅磚煙囪,那應該是聖誕老人送禮物的地方。在我還無法分辨亦真亦幻之時,大樹旁邊幾棵含苞待放的花枝讓我幾乎停止了呼吸。“鬱金香!”我再也顧不得那宮殿裏是否有白雪公主與巫婆,一下子就傻在那裏。鬱金香!我幾十年的相思!幾十年的魂牽夢繞!那綠綠的葉子,像一把把越王劍莊嚴神聖,筆直向上,象是護衛花枝的衛隊,絲毫不敢懈怠;中間的花枝毫無顧忌地向上伸展著,伸展著,她的清純與不設防與那圍拱的衛兵形成極大的反差;花枝的頂上是拳頭大小的花蕾,紅色的花瓣稍稍張開,像朝霞中冉冉升起的朝陽。整株花挺拔婀娜,隻一株一蕾,沒有虯枝,沒有纏蔓,像足了童話中的女皇,至尊至貴,高雅而不失平和,簡約而不失華貴,姿態奇美,儀容安靜,體態嫻淑,令人心動卻不敢形之於色,遠觀卻不敢近玩,把所有的情感統統歸之於一種由衷的崇拜。仿佛冥冥之中著了魔法,我拜倒在鬱金香的麵前久久回不過神來,辨不出鬱金香變成了我,還是我便成了鬱金香……兒子的呼喚才把我從夢幻中驚醒。兒子怕我找不到歸家的路出來找我,對說我:“您不會英語,剛到渥太華出來還是要有人帶著,找不到家又無法問路就麻煩了。”此時我才知道,我已經走離家門很遠很遠了。兒子看到了我對鬱金香的癡迷,下午就帶我到公園看鬱金香。在道思湖公園,我幾乎傾倒在那一片又一片的鬱金香花海之中,忘記了時間,忘記了回家,忘記了自己,忘記了身邊的親人們。兒子告訴我:“每年五月都有渥太華鬱金香節,幾十萬、上百萬枝鬱金香同時開放,您可以看個夠。”從此,渥太華的五月便成了我又一個相思。
之後,每年的五月我都會興奮在鬱金香花叢裏,久久不歸。鬱金香也成了我給親朋的郵件裏永恒的女主。又到五月了,這個五月,渥太華,上百萬株鬱金香盛開,已經沒有了別的美麗存在的時空。桃花、杏花?繁鬧卻沒有她的深沉;玫瑰?豔麗卻缺少她的端莊;百合?無華卻不如她高雅;月季?似錦卻差一些簡約……仿佛所有的美麗在鬱金香開放的瞬間都失去了光彩。
鬱金香!我的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