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愛若此,夫複何求
婚姻是愛情的墳墓嗎?維持幾十年婚姻的紐帶隻是親情嗎?我在婚姻裏摸爬滾打了幾十年一直無解,直到遇見了他們。
我是在一個華人社區娛樂中心遇見他們的。我參加的活動項目和交際舞班使用同一場地,我到的早了就坐在舞池四周的椅子上看人們跳舞。雖然學舞的人不少都是六七十歲的老年朋友,但是在舞場裏翩翩起舞風采不輸年輕人。除了華爾茲還有什麽拉丁舞、國標、探戈等等我也叫不出名兒,老師教舞不厭其煩,學員們學習一絲不苟,讓我這個觀眾也有些心癢。最吸引我的是一對年長的舞伴,他們全然無視身邊舞友們或激烈,或奔放,有的甚至旋轉起來滿場飛舞,全身心沉醉在華爾茲慢三慢四之中。舞姿優雅舒曼,那麽從容自如,仿佛陶醉在音樂之中隨性漫遊。一看就感到這是一對資深的舞伴,有著多年的默契。偶爾,也會有一個小小的花樣,女士在男士的臂膀之下做一個360度的旋轉,或者輕抬右腿在男士的臂膀灣裏擺一個pos。每每至此,兩個人都會深情地一笑,男士笑容裏的興奮和嘉許、女士臉上的成就感都令我心動不已。每次來這裏都有一個年輕女孩兒陪同,那天那個女孩兒坐在我身邊,我忍不住問她:“他們是一對夫妻嗎?你是他們的女兒嗎?”那個女孩子告訴我:“是夫妻。太太身體不方便,我是他的護理員。”聽了女孩兒的話我才注意到這對舞伴相互的借助,男士是用自己的臂膀輕托著女士的身軀,女士是在男士的臂彎裏頑強地舞動著。男士是在征得女士同意後幫助女士做一個花樣舞姿,每每成功後,男士都會給女士一個讚許鼓勵充滿愛的微笑,女士也會回報以孩子聽到長輩表揚似的一笑。看著這對舞伴在舞池中漫舞,我的心裏也感染到無盡的幸福,心裏一酸,眼淚湧了上來,我強忍住沒有出糗。時間到了,他們起身穿衣服時,正走到我的麵前,我身不由己地站了起來。男士看到我站起來,微笑地點了點頭,邊幫女士穿外衣邊對我說:“她身體不好,運動機能逐日消退。來這裏是讓她多活動活動,盡量保持自己活動的能力。”幫女士穿好外衣,小女孩扶著女士往外走,男士又對我說:“她最喜歡跳舞,隻是沒有音樂她不會跳,所以帶她來這裏,人多熱鬧,有音樂她可以跳舞活動。”說完擺手告別離去。
我忽然想到,這對夫妻之間是親情嗎?!不是絕對不是,子女與父母是最親的親情,能做到這樣嗎?兄弟姐妹是至親,能做到這樣嗎?一個小時時間裏,就這樣輕托著妻子,每次活動從不缺席隻是親情嗎?女士每完成一個動作,男士眼裏那濃濃的讚許、鼓勵和愛隻是親情嗎?由這對夫妻想開來,一對剛來渥太華不久的老夫妻,丈夫癡呆妻子不顧自己年紀和身體,哪裏有老年人活動就拉著孩童般的丈夫前往參加,哪怕要換乘幾次公交,風雨無阻。子女疼愛母親,安排丈夫住進養老院,妻子無冬曆夏每天去養老院陪著丈夫;一位老年朋友來到加拿大不久妻子故去,好幾年提起老伴兒總是潸然淚下,恍如大雁失鴻;我曾在一個老年朋友的團體裏做義工,在多年的老年朋友活動中,老夫妻相攜相伴相濡以沫我都感覺是一種必然,遇見這對舞伴才讓我心裏一亮。愛,不僅僅是花前月下,不僅僅是卿卿我我;人不可能幾十年,每天24小時生活在臉紅心跳,茶不思飯不想的情愛之中。生活本身是愛的載體,婚姻正是愛在生活中沉積提煉的過程。正如這對老年舞伴,這不正是夫妻幾十年釀造的愛的陳年美酒嗎?!不正是在幾十年的沉澱中愛的升華嗎?!正應了那句老話:愛是一種相濡以沫,平平淡淡才是真!
我隻想說:夫妻有愛若此,夫複何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