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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有時間為自己寫點東西了,就在這裏放飛心靈,讓心自由地飛一會兒吧。
正文

夜深日式(15)

(2026-04-21 04:12:21) 下一個

     夜深人靜時(15)    

    又是夜深人靜時,越越無法入睡。她打開那間上鎖的房間門,這裏是她特意保留的和一凡曾經的“家”,屋裏的家具擺設都按當年的樣子擺放的。越越坐在一凡的小辦公桌前,拉開中間的抽屜,裏麵有一個藍皮的本子,這是一凡的日記。越越不知看過多少遍,這裏有一凡的痛苦,有一凡的自責,有一凡對自己的愛。尤其是一凡去世前寫給自己的一段告白,讓越越近二十年心疼到流血。一凡在信裏告訴她:我去新疆就是為了追求自己的真愛,就是那天你看到的那個男人,我們相愛十幾年。哥哥嫂子好意未經我同意就幫我調回這裏。我感激大嫂對我母親般的恩情,隻能接受他們的安排,但我無法忘記那段愛。所以,我一直不接受哥哥嫂子給我安排的婚姻。那天嫂子和我說了你,我依然不能接受。可當大嫂說出你的生活處境時,我動搖了,我好像看到被困在蜘蛛網上的小昆蟲,不忍心看著它那麽無助,我鬥爭了一夜。我已經顧不了別的,我隻是一心想幫你,想幫助你脫離困境,就答應了這段婚姻。可我沒有想到,我以為救了你,卻讓你我都墜入了火坑…… 那天的事讓你受驚了,盡管我是無以自拔,但是無論如何對你都是一種極大的傷害。我怕極了,我怕你說我不正常,我怕你說我是流氓,我怕傷害哥哥嫂子,我怕麵對親人們異樣的眼光……我的眼前一片漆黑,我不知道該做什麽。你陪你母親住院的那幾天,我幾乎夜夜無法入眠,在那夜深人靜時,我的心撲撲地跳著,像是死刑囚犯一分一秒地等待著行刑日子的到來。可是,我沒有料到,你回來後一個字也沒有提那天的事,你像往日一樣照顧小凡,料理家務,隻是眼神裏沒有了原來的單純,顯然增添了許多憂愁和絕望。從你的眼神裏我讀出了我對你的傷害之深,可我卻沒有勇氣,也不忍心再提起那天的事,隻怕再一次傷害到你。之後,你提出和鄰居去擺地攤兒,用舊衣服換塑料用品,我沒有攔你;我知道你需要自己的生活,需要有一個自己的空間。再後來,你去廣州跑洋貨,我也沒有攔你;我明白你在用緊張勞累填滿自己的心裏的痛,用掙大把錢支撐自己生存下去的勇氣,用事業的成功填補愛的失望。你的痛與苦我看在眼裏痛在心裏,這幾年我日日夜夜活在你的痛與我的痛之中。在你逃避我的日子裏,在那心痛欲絕的日子裏,我才發現我所有的怕裏,所有的痛裏,最讓我害怕的最使我痛的是我對你的傷害,我發誓要和自己的過去分手,要用我自己的心痛懲罰我給你帶來的苦難。我看著你幾乎自虐式的奔波,我更無法饒恕我自己,我想到過死,但是又怕給你們留下後果……直到有一天我倒下了,醫生告訴我,請家屬到醫院來,安排盡快手術。殊不知我為這一天的到來感到高興,我看到一線光明,我可以在這線光明之中解脫了,因為隻有我的消失你才可以徹底解放,才可以給予你我未曾給你、現在也沒有機會再給你的你要的生活。我的人生即將落幕了,回首一生,我了無憾事,唯一負疚的就是對你。值此我該對你說一聲對不起!我要告訴你,在發生那件事之後的日子裏,我才知道你在我心裏的分量!對你的傷害是那麽讓我痛心!我也知道我沒有資格對你說愛,我隻能夜深人靜時在心裏默默地對你說“我愛你!”。我曾經一心地等待著、幻想著你的歸來,我發誓要加倍的愛你,可我把你傷害得太深了,我知道鑄成的錯已經無法挽回。感謝上帝,招我回去,這是我對你所能表示的唯一的一點愛!我走後,希望你振作起來,不要再折磨自己。真心說一句,尋找你自己的生活吧,小凡已經十七歲了,就交給哥哥和大嫂,他們會像愛他們自己子女一樣愛他。謝謝你二十年的理解和包容!此一生所有的對不起,就等來生在補償吧,來生做一個真正的男人,好好愛你。                  

                                                                                                                一凡

        這封信越越看了上百遍幾乎倒背如流。每看一遍那段時日就會浮上心頭,她對一凡的愛就會增長一分,對自己的譴責和後悔也加深一分。

      母親住院的日子裏,父親看出越越的心事,就在哥哥嫂子去醫院陪媽媽的時候,找越越談心。幾個不眠之夜把越越折騰得幾乎生不如死,那天看到的一頁把她的心胸擁堵的無法呼吸。當爸爸問起的時候,她已經一點隱瞞的力氣全沒有了。她把自己所看到的一切、把自己結婚以來的一切和盤倒給了父親,她倒在父親的懷裏失聲痛哭,哭得忘記了世界。

       爸爸聽到越越的傾訴,尤其是聽到越越看到的一幕眉頭緊緊地鎖了起來,一雙大手緊緊地抱住女兒肩膀,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嘴裏一個勁兒地說:“對不起,女兒!對不起!”爸爸心知肚明女兒遇到了什麽,女兒是個女人啊!父女兩個就這樣相擁著、痛苦著,爸爸不停地用手拍打著女兒的肩膀,說:“孩子,哭吧!哭吧…… ”不知過了多久,爸爸像是對女兒說,又像是自言自語:“女兒啊,其實,你痛苦,一凡也痛苦。你的痛苦是可以對爸爸言訴的,而一凡的痛苦是無法對任何人言訴的,因為他的痛苦是世人不予理解的,不可容納的。”爸爸不得不告訴越越,這不是一凡的錯,這是人類的錯。人類社會至今還不能正視這種現象,似乎沒有留給他們生存的空間。爸爸說:“女兒,不要說一凡是你的救命恩人、你的丈夫,就是一個素昧平生的陌生人,我們也應該尊重他們,盡我們的所能哪怕付出一點犧牲給於他們一點保護。爸爸沒有辦法給你答案,但是爸爸知道我的女兒最聰明最善良的最通情達理,不管你如何處理這件事,爸爸都支持你。爸爸唯一的希望是要尊重他們,保護他們,盡量少傷害他們,因為他們是無辜的。”

        爸爸的話好像讓越越走出了情感的死胡同,卻又讓她陷入了道德的旋渦。愛這個東西實在太脆弱,與恨仿佛隻有一層窗戶紙的距離。也許是越越太愛一凡了,那一幕像是五坊六月的綠豆蠅,沒完沒了地在越越眼前飛來飛去,轟之不走揮之不去,讓人惡心,讓人煩。此時的越越無法超越自己,她的心裏已經無法容納一凡,但是爸爸說話的意思越越心知肚明。為了一凡、為了小凡,越越不能離婚。既然難以共同生活,又不能離婚,越越決定用自己的方式了結這段孽緣。越越沒有提出離婚,甚至從不提起這個事,她一如既往過日子,照顧小凡和一凡,仿佛什麽事都沒有發生。但是她選擇了心靈的永隔。夜深人靜時,越越依然能感受到一凡的呼吸、一凡的氣味,越越依然無法入睡,隻是不再有以前欲火的煎熬與渴望,在她和一凡之間有了一個明顯的距離,仿佛隔著一條無法逾越的鴻溝。越越似乎什麽都不再想、似乎任何欲望都不複存在,隻是行屍走肉般張大圓圓的兩眼絕望地望著屋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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