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丫八---10
郝斌走了,小包間裏隻剩下爾雅一個人。對麵牆上的人造瀑布淅淅瀝瀝地流著,爾雅剛剛有一點頭緒又亂了,她起身結了帳就走了出去。她沒有開車,她信步向茶苑後麵的河邊走去,在河邊柵欄前麵的一張椅子上坐了下來。夏季雨水多,正是河水最充盈的時候。河水流速很慢,好像靜止一般。河麵上有十幾隻遊船,一個男人把雙槳平放在兩邊的船幫上,自己仰麵朝天躺在船上,任小船順著水流慢慢在水麵飄蕩。那樣輕鬆,那樣自在。一對小夫妻帶著孩子劃著一隻鴨子船,妻子用力抱住不停掙紮的孩子,丈夫使勁劃著船。小船由於孩子的掙紮不停地搖晃著,爾雅不由為他們捏著一把汗。不知是什麽觸動了爾雅的哪根神經,她忽然心裏一亮,自己對自己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活法,即便回到那個家,陸劍夫、陸劍夫的爸媽能接受我,接受現在的生活嗎?”她覺得郝行說得對,人生就是無奈,就是要在無奈中做出抉擇。糾纏在離婚中,自己幾年打拚出來的公司有個閃失自己就真的一無所有了。反正自己也回不去了,就放手吧。想到這裏爾雅反而輕鬆了。她覺得有些餓了,抬手一看表已經兩點多了。她離開河邊找了一家餃子館,要了一盤餃子飽餐了一頓。吃飽了她回到茶苑的停車場,開著車向市中心商業街奔去。
她先走進一家售樓處,在劍夫居住的小鎮一個最好的小區柏林花園買了一套三居室的住房。她心想不能讓我兒子總跟他們同居一室,算他們占我兒子的光吧。又在市裏一個安靜的小區給自己買了一套雙居室住房,心想那個鎮裏已經沒有自己的牽掛了,應該離開了。然後她進了鈴木車行,挑選了一輛小型的鈴木車,同時在這裏辦了一個鈴木車駕駛員培訓證。她把這些合同資料都裝入手提包,又挨家挑選兒童服裝和玩具。出來時手裏大包小包拎了一大堆,“不買了,拿不動了!”爾雅說著向停車場走去。半道上走過一家首飾店,她停下腳步想給小保姆買個項鏈吧,就算是付她照顧佳佳的工錢。她進去買了一條白金項鏈。說購物是女人的興奮劑一點不錯,爾雅沉浸在購物的亢奮中,幾乎完全忘記了煩惱。她把東西扔進車裏,開著車就回家了。回到家她一件一件地打開玩具包裝,一件一件地打開孩子的服裝。像個孩子一樣一件一件地欣賞著、把玩著,好像兒子就在身邊,好像在彌補著自己童年失去的東西,彌補四年來欠兒子的陪伴……創業打拚四年多,多麽艱難困苦她都沒有掉過眼淚,可現在她卻無法控製,任淚水流淌。
第二天早上,她打電話給劍夫,約他十一點在紫禁城見麵,隻是要求劍夫必須帶著小琴和佳佳一同來,她要見自己的兒子。打完電話爾雅直奔美容店,做了時尚的直發板兒燙,做了皮膚護理,又讓美容師化了淡妝,在鏡子前自己照著似乎有點自戀了。然後到一家服裝名店挑選了一套淺煙色的套裙,又到一家韓國鞋店花一千多元錢買了一雙演員們穿的最時髦的紅色高跟鞋。也別說,爾雅剛剛三十歲,一米六四的身高,天生的魔鬼的身材,再穿上足有十公分的高跟鞋更顯得身材修長 ,魅力四射 。其實她平時不穿高跟鞋,她曆來走路風風火火,高跟鞋穿到她腳上幾天就把高跟崴斷了。可今天她像是中了邪,她就想穿高跟鞋,就想讓自己漂亮。當然,內心深處也有說不清地挑戰還是報複。都完事了她一看手表正好十點四十五,她開車就奔紫禁城走去。
爾雅走進紫禁城飯店時,劍夫他們已經到了,正在大堂裏等她。劍夫靜靜地坐在沙發裏看著,小保姆抱著佳佳往飯店的財神布袋和尚身邊的捐款箱裏放錢。佳佳好像問什麽,小保姆一句一句地回答著。劍夫看到爾雅來了就對小保姆說:“小琴,佳佳的媽媽來了。”小保姆趕緊回頭,她一下子愣住了。眼前站著一位女子,身材修長苗條,一套淺煙色的裙裝那麽雅致合體,好像寬一分會嫌肥,窄一分則嫌瘦。漆黑的披肩直發像一泓瀑布,飄逸而瀟灑。腳上一雙紅色高跟鞋,恰如其分地裝點著一身素雅。臉上一絲皺紋也沒有,雖略施粉黛但沒有一絲人為打扮的痕跡。打死她也想象不出這是溫爾雅,是一個五歲孩子的母親。她忽然覺得自己在這個女人麵前有些自慚形穢。她忽然弄不懂劍夫為什麽要和這個漂亮的女人離婚。她有些手足無措,慌亂中一低頭看到佳佳,她總算有了台階,連忙把佳佳拉到自己身前,蹲下身對佳佳說:“佳佳,媽媽來了,快叫媽媽!”誰知佳佳一轉身抱住小保姆的脖子,喃喃地說著:“你是媽媽。”小保姆見佳佳有些認生,就把孩子抱起來,嘴裏還一個勁兒動員孩子叫爾雅媽媽。爾雅連忙說:“算了吧,孩子很少見我,太眼生了。別難為孩子了。”這時服務員看到爾雅連忙走過來打招呼:“溫董來了,包間準備好了,請跟我來。”說著前麵帶路,爾雅和劍夫、小保姆一行進到了包間裏。服務員遞上菜單,爾雅說:“劍夫,上次是我點的菜,你不一定愛吃。這回你們自己點吧,愛吃什麽就點。”菜點完了,等上菜的功夫爾雅拿出購房合同交給劍夫,說:“我在鎮上柏林花園小區買了一套住房,是三居室。佳佳大了,不能總和你們同居一室,他應該有他自己的房間。考慮你們自己裝修很費勁兒,我就買了一套樣板房,裝修得不錯,馬上就能入住。合同填好了,隻是沒有你的身份證號碼,你最近兩天把你的身份證和戶口頁的複印件送到售樓處,把身份證號碼填上就可以了。”說著又拿出汽車發票,對劍夫說:“我給你們買了一輛鈴木車,你媽不讓你開車,就讓小琴去學開車吧。孩子上下學,出去辦個事,沒個車不方便。這是培訓證,每月10號開課,什麽時間去你們自己安排。”劍夫一聲不吭,坐在那兒默默地聽著,心裏說不出的酸痛。他知道“女為悅己者容”,爾雅今天是打扮給他看的;他明白“知妻莫過夫”,爾雅此時的鎮靜心裏會壓抑著多麽巨大的痛。其實,劍夫心裏的痛不比爾雅輕。他多想抱一抱四年多沒有辦法親近的愛妻;他多想告訴心愛的女人,每次同床他都是把小琴當作爾雅,每次過後都是痛不欲生的自責。可是他不能說出來,和爾雅認識到結婚的幾年,爾雅為自己做了太多的忍讓和犧牲,我沒有能力給他幸福,給他活成自己的生活。讓爾雅從自己那個家中解脫出來,是劍夫此時唯一能給與爾雅的愛。坐在那裏他用平生最大的定力,接受著爾雅的安排,一聲也不敢吭。隻見爾雅又對小琴說:“謝謝你小琴,謝謝你為我照顧佳佳。我也不知送你點什麽禮物好,就買了條項鏈不知你喜歡不喜歡。”說著把手裏的項鏈盒交給了小保姆。小琴退讓了幾次,劍夫說:“收下吧。”小琴才接過首飾盒,小聲地說:“謝謝大姐!”爾雅又把身邊的一大堆紙盒子提到前麵,說:“這是給佳佳買的衣服和玩具。”說著打開一個大紙盒拿出一個大飛機,打開開關,放在地上,飛機就跑了起來。佳佳畢竟是孩子,看見飛機一下子從小保姆的身上掙脫下來,蹲在地上看著飛機轉圈,追著飛機跑,拍著手笑著叫著。爾雅跟著也笑了,隻是笑的很苦,笑眼裏隱藏著難以抑製的淚。所有該交待的事都交代完了,爾雅對劍夫說:“把協議書給我吧,我簽字。”劍夫從上衣兜裏取出協議書,爾雅在兩份協議書上簽下自己的名字,一份還給了劍夫,一份裝進自己的手包裏。盡管爾雅有充分的心理準備,可簽完最後一個字爾雅的心裏忽然間空落了。孩子、家、多年來所有的牽牽掛掛從此不再屬於自己;看著佳佳和小保姆興致勃勃地玩兒著,她說不清誰是佳佳的親媽媽;想想劍夫和小保姆在床上,爾雅不知道劍夫對自己的愛是真還是假;她不知道今後誰人還可以信任……一下子不知從哪兒冒出許許多多的問號把她的攪得亂亂的,稍不留神就會噴發而出。飯菜端上來了,劍夫叫小保姆和佳佳回桌吃飯。看著劍夫一家人吃著,她卻一點食欲都沒有。她知道自己在這裏已經是多餘物了,瞬間的角色轉換打翻了爾雅心理的平衡。她知道自己該走了,她必須馬上離開。於是強忍著心痛和淚水對劍夫說:“你們自己吃吧,我公司有事,我先走了。”說著頭也不回就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