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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長篇小說《鐵血襄陽》連載(169)

(2025-12-25 11:05:08) 下一個
第169章 :殘街血印

臘月的北風,裹著雪粒,像淬了冰的刀子,刮在襄陽城頭的每一寸肌膚上。青石長街被凍得邦邦硬,呂師聖的鐵靴踏上去,卻不是金石相擊的脆響,而是踩裂什麽綿軟東西的“哢嚓”聲——低頭看時,是百姓們舍不得燒、用來擋風的破布帛。

那縷哀婉的塤聲,本在巷陌間悠悠蕩蕩,被這一聲脆響猛地掐斷,像斷了線的紙鳶,跌進風裏沒了蹤跡。
呂師聖的戰袍下擺,早已被血與泥糊得辨不出原色,拖在地上,擦過牆角那張征糧的告示。告示上“大宋”二字旁的朱紅官印,還透著官家的威儀,卻被他靴底的血泥“咯吱”碾過,瞬間糊成一團暗紅,像極了城牆上那些風幹的血痕。

他抬眼望向街口的望火樓。那樓早被元軍的砲石轟塌了半邊,焦黑的木頭斜斜插著,像一柄柄折斷的鐵戟。樓簷下掛著的破燈籠,被風吹得“咿呀”亂轉,燈籠上“太平”兩個字,本就隻剩殘筆,此刻被北風一扯,“嗤啦”一聲,那“平”字的最後一橫,竟被生生撕去,飄在風裏,成了無人撿拾的廢紙。

瓦當在風中晃悠,突然“咯嘣”一聲爆裂,碎瓷片濺在牆根,驚得三個蜷縮著的孩童一陣瑟縮。那是三個瘦得脫了形的孩子,小手烏黑,指縫裏沾著些許觀音粉——那是窮人家用來充饑的玩意兒,吃多了,肚子會脹得像鼓,最後便再也不消了。最小的那個孩子,喉結“咕咚”滾了一下,手裏的觀音粉便“簌簌”漏進身前的陶碗裏,混著兩滴清亮的口水,“嗒嗒”落在碗底。

孩子們的呼吸聲很輕,紙衣摩擦的窸窣聲裏,突然摻進指甲刮擦青石板的“吱吱”響,聽得人牙根發酸。
呂師聖循著聲音望去,見牆根石碑旁,坐著個白發老嫗。老嫗的手枯瘦如柴,卻死死摳著石碑上的字,指甲縫裏滲著血絲。她顫巍巍地摸出三枚南瓜子,那是何等金貴的東西,竟“叮鈴”一聲,輕輕放進孩子的陶碗裏。

最小的孩子眼珠“唰”地亮了,那點幽藍的光,映著陶碗的豁口,也映著遠處城頭飄著的那麵骸骨旗——那是元軍用來震懾人心的東西,不知掛著多少宋軍將士的骨頭。
老嫗的指甲還在石碑上“哢哢”地摳著,突然抬頭看向呂師聖,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軍爺……讓老身說……”

她猛地伸出手,揪住呂師聖的甲絛,“嗤”地一聲,竟扯出幾根麻線。“臘月裏俺兒子奉命去劫營……”話沒說完,一口血沫“噗”地噴出來,正濺在石碑上的“忠烈”二字上,紅得刺眼。“連……連褲腰帶都被元人 的馬嚼了咽下去啊!”

老嫗的哭聲,混著風嘯,撞得呂師聖腰間的佩刀“錚”地一響,竟撞癟了他身後背著的糧袋。袋口裂開一道縫,細碎的麩皮“窸窣”漏進磚縫裏,轉眼便被風吹沒了。
呂師聖的袖袋裏,揣著半塊血饃。那饃硬得像箭頭,是昨夜親兵吐血前,死死咬過的——親兵沒撐到天亮,就去了。此刻那血饃硌著他的腰,竟把內襯的麻布“嘶”地勾出一縷棉絮。

他喉結“咯”地頂了頂喉甲,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老……老夫人……”
話音未落,戰袍下擺掃過那隻陶碗,“嘩啦”一聲,碗翻了。三枚南瓜子滾在地上,沾了泥汙,再也撿不起來。
呂師聖雙膝一軟,護心鏡“咚”地砸在凍得開裂的土地上。淚珠砸下來,“叮咚”落在碗沿,又彈起來,映出無數仰著頭的臉——那些臉,個個麵黃肌瘦,眼神裏卻燃著一點微弱的光,那是對生的渴望。

老嫗的白發被風吹得散亂,竟在雪光裏泛出一點淡淡的光暈。她那件破襖的夾層裏,飄出一頁《梁州》的殘譜,緩緩落下,蓋住了孩子啃得露出白骨的指尖。
牧笛聲不知從何處飄來,悠悠揚揚,卻突然被一陣冰雹砸得“嘩啦啦”亂響。那些餓殍們,不知是誰先動了口,然後便都“嗬嗬”地張嘴——他們吃的哪裏是粟米,分明是望火樓的焦灰,混著不知是誰的碎骨碴。

風更緊了,最後一點暖意,隨著陶碗底那點南瓜子的油光,“啪”地一聲,徹底熄滅了。

天剛亮,一抹慘淡的陽光,掙紮著爬上襄陽的城牆。可那點暖意,薄得像紙,根本化不開呂文煥心頭的寒冰。
城牆高且厚,曆經數百年風雨,此刻卻透著一股末世的荒涼。牆根下的枯草,被北風吹得貼在地上,直不起腰,像是在無聲地訴說著這座孤城的苦難。

呂文煥穿著沉重的盔甲,一步一步地走在城牆上。他的腳步很慢,很重,仿佛背著千斤重擔。陽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在冰冷的磚牆上,像一道刻痕,深深刻進襄陽的骨血裏。

一陣寒風卷著雪粒吹來,他打了個寒顫,卻依舊死死盯著遠方。遠方,元軍的營帳連綿數裏,那些黑色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像是一群張牙舞爪的猛獸,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呂文煥的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蒼蠅。臉上的皺紋,比城牆的磚縫還要深。他的眼睛裏布滿了血絲,眼底的紅,是熬出來的,是急出來的,更是痛出來的。

他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進喉嚨,像吞了一塊冰。“咕咚”一聲,他硬是把那口寒氣咽了下去,目光望向天際的太陽,想借那點虛妄的威風,給自己壯壯膽。

可太陽也是冷的。
他仰起頭,一聲長歎,混著幾聲烏鴉的“嘎嘎”聲,在城頭上回蕩。“管仲、樂毅的才能,又如何?”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每個字都像帶刺的鐵蒺藜,紮得自己心口生疼。“最後也隻能被扔進故紙堆裏,任人評說。”

遠處,隱約傳來百姓的哭喊聲,斷斷續續,像一把鈍刀子,割著他的心。
呂文煥猛地回頭,望向臨安的方向。那裏,是大宋的都城,是天子腳下。他的眼睛瞪得快要裂開,拳頭攥得咯咯響,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滲出血來。“皇上在臨安宮裏,瓊樓玉宇,錦衣玉食,能聽見襄陽全城百姓餓得哭喊嗎?”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絕望的嘶吼:“臣……臣已經盡力了!可是糧草用盡,援兵不到!要是再沒人來救,我還有什麽臉,麵對這滿城的父老鄉親?”
他難過地閉上眼睛,滾燙的淚水,順著臉頰滑落,砸在盔甲上,瞬間便凍成了冰碴。腦子裏亂得像一鍋粥,無數念頭翻騰著,突然,眼前竟出現了幻覺。

狂風大作,黑雲壓城。劉整踩著一團黑雲,從天而降,落地時“咚”的一聲,濺起一圈塵土。他撣了撣袖子上的灰,嘴角勾著一抹譏誚的笑,聲音裏帶著說不出的得意:“文煥兄啊——”
他彈了彈指甲,發出清脆的響聲,“你何必學那個抱著柱子等死的尾生?你們呂家三百多口人,城裏幾十萬百姓,難道都要陪著這座空城,一起化為灰燼嗎?”

遠處,傳來饑民搶粥的吵鬧聲,碗碟破碎的脆響,孩子的哭聲,女人的罵聲,攪成一片。
呂文煥的眼睛瞬間通紅,手一把按住腰間的佩劍,劍鞘撞在城牆上,發出“鏗”的一聲銳響。“劉整!”他咬牙切齒,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甘心給元人當狗?今天就算粉身碎骨——”

他猛地折斷手中的箭杆,“哢嚓”一聲,木屑紛飛,“也要讓你們記住,漢家男兒的脊梁,是鐵打的!”
劉整突然拍手大笑,手上的玉扳指“叮”的一聲撞在護腕上,笑聲裏滿是不屑。“說得好!”他的笑聲突然變冷,像冰錐一樣紮人,“你聽——”

他抬手一指,遠處的嬰兒哭聲和瓦罐摔碎的聲音,被風送了過來,格外清晰。“這就是你呂將軍的‘骨氣’?”劉整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濃濃的嘲諷,“史官的筆最無情!百年後人們隻會說——”
他用指甲刮著城牆的磚,發出刺耳的聲響,“襄陽城外的白骨堆,都是呂文煥那個讀書人,誤國害的!”

風聲,突然停了。
呂文煥的身子晃了晃,喉嚨動了動,想說什麽,卻隻吐出一個“這……”字。劉整的話,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上,讓他魂飛魄散。
就在這時,城外傳來“咚咚咚”的戰鼓聲,沉悶而有力,像是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黑霧裏,劉整的笑聲越發刺耳,“哈哈……勝者寫曆史,敗者變塵埃!你負隅頑抗,就像螞蟻想搖大樹!襄陽城的結局,從來都是勝利者說了算!呂文煥!你拿全城百姓當盾牌,注定要被罵千年!你——不過是史書裏的一把枯骨!”
他的聲音,像打雷一樣,滾過城牆,震得磚石簌簌發抖。“你不識抬舉!你不識抬舉!你——不——識——抬——舉——!”

呂文煥捂住耳朵,滿頭大汗,驚恐地睜大眼睛。瞳孔裏映著城頭的火光,盔甲因為他的顫抖,發出“鏗”的一響。“大丈夫活在世上——”他猛地折斷手中的令箭,聲音嘶啞卻堅定,“寧可像玉一樣摔碎,也不能像瓦片一樣苟活!就算粉身碎骨,也要讓胡人不敢南下牧馬!”

風聲裏,夾著士兵們的咳嗽聲。稀稀拉拉的,卻帶著一股決絕的氣慨。“我等……願意跟著將軍死戰!”兵器杵在地上,發出整齊的脆響。有人在偷偷擦眼淚,卻沒人退縮。

呂文煥一回頭,看見田世英、曹彪等七個將領,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站在了他的身後。盔甲碰撞的聲音,在寂靜的城頭上,格外清晰。
他趕緊整了整官帽,腰間的玉帶扣“叮當”作響,挺直了腰板,大聲喝道:“眾將聽令!”

遠處,傳來箭矢破空的“咻咻”聲。
“就算天塌地陷——”他一掌拍在城牆上,磚石震動,“我呂文煥發誓,與襄陽共存亡!皇上的援軍一定會到!你們……絕不能丟了大宋男兒的誌氣!”

最後幾個字,是他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帶著血的味道。
田世英他們麵麵相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人敢吭聲。
呂文煥猛地轉身,鐵靴踩在城牆上的薄冰上,發出“哢嚓”的脆響。他看著七個將領低垂的頭顱,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官服,玉佩叮當作響,厲聲說道:“你們都聽好了……”

箭矢飛過的聲音,越來越近了。
“隻要襄陽城頭還插著我大宋的旗幟,爾等就得握緊刀槍!”他又拍了拍城牆,聲音卻忍不住發抖,“皇上的龍船,肯定在漢水那頭!”
田世英他們的喉結動了動,幹裂的嘴唇發出“嘰咕、嘰咕”的聲響。一個個少氣無力,卻還是抱拳應聲道:“遵命!”

遠處,傳來小孩微弱的哭聲,細若遊絲。
呂文煥看著他們蒼白的臉色,眉頭緊鎖,盔甲因為他的動作,發出嘩啦的聲響:“你們臉色這麽差,是不是沒吃早飯?”
寂靜裏,隻聽見此起彼伏的肚子“嘰哩咕嚕”的叫聲,像一曲淒涼的歌。

將領們都低著頭,凍僵的靴子在磚地上磨出“沙沙”的聲響,沒人敢抬頭看他。
田世英突然單膝跪地,護膝“咚”的一聲磕在地上,發出沉重的悶響。他啞著嗓子,聲音裏帶著哽咽:“報告節帥,昨天城裏又凍死了一百三十七個百姓,屍體!屍體……”

他說不下去了,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已經沒地方埋了。”
狂風卷著雪粒,狠狠拍打在城牆上,發出呼呼的聲響。
呂文煥呼出的白氣,在唇邊結成了霜。睫毛上也凝了冰,眨一下眼,發出“哢嗒”的細微聲響。他半天才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各……各自回崗位……自己想辦法吧!”

將領們彎著腰,像被霜打了的敗絮,有氣無力地應了聲:“是!”
然後,一個個垂頭喪氣地走了。靴子踩在雪地上的聲音,越來越遠,夾雜著兵器拖地的刺耳聲,漸漸消失在城巷的盡頭。
呂文煥站在城頭,看著空蕩蕩的城牆。他的手指,死死摳進牆縫裏,指甲斷裂的“崩”聲,他竟渾然不覺。瞳孔裏,映著城裏升起的一縷縷葬煙,那是百姓們在焚燒凍死的親人。

他在心裏一遍遍地問自己:“要是襄陽陷落……我呂文煥三個字,不就變成血淋淋的笑話了嗎?”
幻覺裏,劉整的嘲笑聲,又在耳邊響起,尖利而刺耳。
他猛地攥緊拳頭,太陽穴青筋暴起,血管“突突”地跳著。眼睛裏布滿了血絲,像是要滴出血來。“就算……拚個粉身碎骨,也要在史書上留下個‘忠’字!”

北風,吹著城頭上那麵殘破的大宋戰旗,發出獵獵的聲響。呂文煥的身影,在暮色裏,漸漸和城牆融為一體,成了一尊冰冷的雕像。

紅顏槍鋒

仲宣樓前的空地上,兩百個鐵娘子,排成整整齊齊的隊列。長槍在手,槍尖在冬日的陽光下,閃著凜冽的寒光。
“殺!殺!殺!”
整齊劃一的呐喊聲,震得腳下的地皮都在微微發顫,連城牆似乎都跟著抖了三抖。“就算血染襄陽,也絕不後退!”

範天順按著腰間的佩劍,緩步走在城牆上。他眉頭緊鎖,目光沉沉地望著下麵訓練的女兵,腳步沉穩,八個親兵跟在他身後,腳步聲悶得像擂鼓。
箭樓上的鈴鐺,被風吹得“叮當”作響。範天順突然停下腳步,手指撫摸著城牆上新添的裂痕——那是元軍砲石砸出來的,深可見骨。“三號箭塔的箭,夠用嗎?”他沉聲問道。

哨塔上,韓素貞俏立著。她一身戎裝,襯得身姿挺拔,一雙眼睛,卻像刀子一樣,銳利地掃過訓練場。
突然,“咚”的一聲悶響。
隊列裏,一個女兵腿一軟,直直地摔在沙地裏。她的肚子,正發出“咕嚕咕嚕”的抗議聲,顯然是餓極了。

那姑娘手指死死抓著沙地,指節發白,仿佛背上壓著千斤重擔,怎麽也爬不起來。
韓素貞的身影,像一陣風,衝進了人群。“素梅!快給她喝薑湯!”她的聲音清亮,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是!”素梅應了一聲,趕緊撕開身上的幹糧袋,又從懷裏掏出一個陶碗,手腳麻利地扶起那女兵,轉身就往旁邊的營帳跑。她的動作太急,衣角被扯破,發出“嘶啦”的聲響。

“咚哧!”
剩下的女兵,齊齊將長槍杵在地上,發出一聲震天的脆響。“明白!”
上百人的腳步聲,整齊劃一,“巴躂、巴躂”地響著,揚起漫天塵土。
韓素貞站在陽光裏,鐵護腕反射著刺眼的光芒。她看著麵前一張張堅毅的臉,聲音鏗鏘有力:“餓肚子也就餓到三更天,要是沒了鬥誌——”

她突然停住了話頭,目光掃過眾人,帶著一股凜然的殺氣。
兩百張幹裂的嘴,同時喊出聲來,聲音響徹雲霄:“餓死也要挺直腰杆!”
那聲音,大得把地上的草葉都震得飛了起來。

場中央,兩個女兵正在比試刀法。“哢哢嚓嚓”的金鐵交擊聲,刺耳得很。突然,一杆銀槍,像一條靈活的長蛇,猛地刺了過來。
“當啷!”
一聲脆響,刀掉在了地上。用刀的姑娘眼前一黑,扶著膝蓋,身子晃了晃,差點栽倒。

槍尖已經頂住了她的喉嚨,冰冷的觸感,讓她瞬間清醒。可拿槍的女兵,卻沒有絲毫停手的意思。
韓素貞的影子,突然罩住了她們。她的聲音,冷得像冰:“敵人會等你揉眼睛嗎?”

遠處,不知誰家傳來一聲吆喝:“賣燒餅咯——”那聲音悠長,卻透著一股絕望的味道。
“叮當!”一聲脆響,短刀掉在了石板上。訓練場裏,衣服摩擦的窸窣聲,突然停了。所有人都愣住了,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拿槍的女兵,手微微發抖,嘴唇發白,聲音裏帶著一絲哭腔:“姐妹,用得著這麽狠嗎?”
對手緊緊握著刀,指節發白,眼睛卻亮得驚人:“打仗的時候,誰跟你講客氣?”
韓素貞的戰裙,被風吹得“嘩啦”作響。她大步走過來,看著兩人,聲音裏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意味:“傻不傻!敵人的刀架脖子上時,會問你‘準備好了嗎’?”

遠處,傳來戰馬的嘶鳴聲,“咻咻”地響著,像是在催促著什麽。
韓素貞抬腳,一腳踢起地上的刀。破空聲響起,那刀精準地落在用刀姑娘的手邊。
輸了的姑娘,眼睛突然一亮,像是醍醐灌頂。“我懂了!”她一把抓起刀,“啪”的一聲,握緊了刀柄,眼神裏滿是堅定。

刀槍相撞的聲音,再次響起。兩人又打在了一起,兵器的寒光,映著她們決絕的臉。周圍的女兵,用槍杆敲著地,齊聲喊著:“好!”
城頭的旗子,“嘩啦”作響。範天順的聲音,遠遠傳來:“素貞!”

韓素貞手腕一抖,護腕上的鐵片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她猛地回頭,看見範天順在城牆上朝她招手。他臉上的嚴肅表情,竟柔和了幾分。
風吹過箭樓,發出嗚嗚的聲響。範天順的聲音,像打鐵一樣,沉穩有力:“快上來商量事情!”

韓素貞腰間的玉佩,“叮當”作響。她回頭看了一眼正在訓練的姐妹們,沉聲說道:“素梅負責,繼續訓練。”
“遵命!”
眾人齊聲答應,聲音像打雷一樣響亮。
韓素貞轉身,快步朝著城樓跑去。皮靴踩在台階上,發出“嘎嘎”的聲響,越來越急。她的身後,“殺”聲震天,長槍如林,陽光照在她的盔甲上,閃閃發亮,竟像是一尊下凡的女戰神。

城頭盟誓

木屐踩在青磚上的聲音,由遠及近,帶著一股急促的意味。
仲宣樓的城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束陽光,斜斜地照在屋裏的桌子上,灰塵在光柱裏飛舞,像一群小小的飛蛾。

範天順將腰間的佩劍,重重地放在桌上,“鏗”的一聲,震得桌上的茶杯都晃了晃。八個穿著鐵甲的士兵,排著整齊的隊伍走了進來,盔甲碰撞的“錚錚”聲,在屋裏回蕩。

為首的士兵,抱拳行禮,鐵護腕相碰,發出清脆的響聲:“範將軍,我們寫了血書,請戰樊城!”
城外,隱約傳來戰鼓的“咚咚”聲,沉悶而有力,像是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範天順走到桌前,手指劃過桌上的地圖。那地圖,畫的是襄陽與樊城的布防,密密麻麻的標記,看得人眼花繚亂。“好!正合我意。”他的聲音,帶著一絲讚許。
可話音一轉,他突然一拍桌子,聲音陡然拔高:“但是——劉整那個混蛋在臨漢門吃了敗仗,敵人肯定設下了埋伏!”

風吹動窗外的戰旗,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範天順猛地站起來,目光炯炯地看著八個士兵:“你們見到牛富和王福兩位將軍,就說——”
八個士兵,齊齊單膝跪地,盔甲撞在地上,發出“轟”的一聲巨響。“人在城在!”

“我等遵命!”八個勇士,齊聲回答,聲音響徹屋宇。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噠噠”的敲門聲,清脆而響亮。
“報告——!”
一個清脆的女聲響起。韓素貞站在門口,逆光而立,戰裙在風中飄動,腰間的玉佩,叮當作響。陽光透過窗戶,給她鍍上了一層金邊,頭發被風吹得輕輕飄動,竟有幾分說不出的柔美。

範天順急忙拿起桌上的茶壺,倒了一碗熱茶,快步走過去:“天這麽冷,喝點熱湯。”
熱茶冒著嫋嫋的水汽,壺嘴冒出的白氣,在冷空氣裏,瞬間凝成了小小的水珠。

韓素貞接過茶碗,抿了一口。碗碰到牙齒的聲音,清脆悅耳。她的眼睛,轉來轉去,打量著屋裏的眾人,然後大口大口地喝起茶來,喉嚨裏發出“咕咚”的聲響。
八個勇士站在一旁,盔甲輕輕作響,互相看了看,眼裏都帶著一絲笑意。

韓素貞喝完茶,用袖子擦了擦嘴,碗邊竟留下了一道淡淡的口紅印。
八個勇士忍不住了,擠眉弄眼,捂著嘴,發出“嘿嘿”的偷笑。有人笑得太急,不小心撞到了旁邊的兵器架,引得一陣“叮當”亂響。
韓素貞將茶碗“咚”地放在桌上,目光落在地圖上。

範天順看著她,沉聲問道:“聽說你要帶娘子軍去支援樊城?”他的手指,輕輕敲著地圖。羊皮地圖上的墨跡還沒幹,隨著他的敲擊,微微顫動著。
屋裏突然安靜下來,隻有蠟燭芯燃燒的“啪”聲,格外清晰。
韓素貞的耳朵,微微發紅。她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帶,聲音裏帶著一絲猶豫:“本來想……等呂將軍同意了再……”

那衣帶,被她繞在手指上,勒出了一道淺淺的紅印。
範天順突然一拍桌子,發出“叭啦”的巨響,眉頭緊緊皺起:“糊塗!早就該跟我商量!”
他的動作太急,幾本兵書從桌上滑落,書頁“嘩啦”散開。腰間的玉佩,也跟著叮當作響。

韓素貞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點燃了兩簇火苗。她往前湊了湊,呼吸突然變得急促:“如此說來,你……你同意了?”
她胸前的玉墜,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晃著。
範天順的盔甲,因為他的動作,發出“嘩啦”的聲響。他一甩袖子,聲音裏滿是讚許:“女子有這樣的誌向,怎麽能不幫忙!”

他站起來時,不小心碰翻了桌上的硯台,墨水在桌上暈開一片,像一朵黑色的花。
韓素貞激動地撲過去,抱住了範天順。“砰”的一聲,兩人的盔甲撞在一起,發出沉悶的聲響。

八個勇士見狀,齊刷刷地後退三步,發出一聲低呼:“謔!”
他們的靴子,慌亂地踩在地上,發出雜亂的聲響。一個接一個,慌慌張張地撞出門去,門板“咣當”一聲關上。最後一個人的衣角,被門縫夾住,“刺啦”一聲,竟被撕破了。

屋裏,隻剩下兩人的心跳聲,越來越響,像擂鼓一樣。

範天順低下頭,看著懷裏的女子,聲音低沉而沙啞:“唇亡齒寒!”
他的手指,輕輕撫摸著她的盔甲。盔甲上,還沾著沒擦幹淨的血跡,蹭在她紅色的袖子上,暈開一片暗紅,像一朵盛開的紅梅。

韓素貞的發釵,在風中輕輕顫動著,發出細微的聲響。她抬起頭,看著範天順的眼睛,目光堅定:“奴家一定不辜負你的期望!”
一滴眼淚,從她的眼角滑落,掉進盔甲的縫隙裏。那淚珠,順著盔甲的紋路,緩緩流淌,最後消失在護心鏡的邊緣,沒了蹤跡。

韓素貞的呼吸,越來越近,溫熱的氣息,拂過範天順的臉頰。
在這靜謐而又緊張的瞬間,範天順的目光,深情而熾熱,仿佛要穿透韓素貞的心扉。他的眼睛裏,滿是渴望與溫柔,嘴角微微揚起,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柔情。那雙炯炯有神的眸子,緊緊盯著她,仿佛在訴說著無盡的愛意。

韓素貞的臉頰,微微泛紅。眼神裏,既有少女的羞澀,又有軍人的堅定。她輕輕抬起手,試圖阻止即將傾瀉而出的情感。那隻手,微微顫抖著,掌心滲出了細微的汗意。她的動作,帶著一絲緊張,卻也透露出一份決心。

範天順下巴上的胡茬,在微光中泛著淡淡的光澤。他微微低下頭,胡茬輕輕擦過韓素貞額前的發飾,帶來一絲微妙的觸感。就在這一瞬間,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似乎準備要傾訴心底的情話。

但就在兩人的唇即將觸及的瞬間,一聲清脆的“啪”響,打破了屋裏的靜謐。
韓素貞迅速用手,擋住了他的嘴。動作帶著一絲急切與堅決,聲音低沉而帶著哽咽:“打完仗……再……當你的……人!”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顆石子,投進了範天順的心湖,漾起層層漣漪。

然而,就在兩人彼此靠得如此之近的瞬間,城頭傳來震耳欲聾的號角聲。那號角聲,尖銳而刺耳,仿佛宣告著戰事的臨近。
兩人猛然間被驚醒,彼此的臉龐,在瞬間拉開了距離。空氣中,彌漫著未盡的情感與未說出口的誓言。

他們的目光,在空中交匯。帶著未盡的愛意與離別的哀愁,仿佛時間在這一刻凝固,等待著下一次的相聚或別離。
遠處,戰鼓“咚咚”作響,驚得屋簷下的鈴鐺,“叮鈴”亂響。

韓素貞的眼睛,轉來轉去,手指又開始無意識地繞著衣帶。布料摩擦的“沙沙”聲,在屋裏格外清晰。她輕聲說:“天順哥,我們……我們結婚好不好?”
她的聲音,輕得像春天的風,帶著一絲期盼。

範天順的眼睛,瞬間睜大。手裏的茶杯,“叮”的一聲撞在桌上,茶水濺出了幾滴。他的聲音,因為驚喜,有些沙啞:“真的?什麽時候?”
窗外,一片雪花,穿過窗欞的縫隙,落在韓素貞顫抖的睫毛上。她抬起頭,直視著範天順的眼睛,目光亮得像有星星:“明天……就明天好不好?”

她說得有點快,呼吸急促,臉頰紅得像天邊的晚霞。
範天順皺起了眉頭,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發出“咚咚”的悶響。“此……此明日即除夕也。”他的聲音,漸漸低沉,“古語雲‘正月不娶,臘月不定親’……”

韓素貞忽然站起身,腰間的玉佩,“叮鈴”作響。她看著範天順,眼神裏滿是倔強:“我不信這些舊話!”
她抿嘴一笑,帶著一絲嬌憨,“若你不來……”她忽然湊近,發絲拂過他的盔甲,帶來一縷淡淡的馨香,“我便闖入你家中,拜堂為親!”

範天順深吸一口氣,盔甲隨著他的呼吸,微微起伏,發出“咯吱”的聲響。“素貞,今元軍圍城,城中百姓……”他的喉頭動了動,聲音裏帶著一絲無奈,“此時大辦喜事,何以為得?”

韓素貞猛然握住他的護腕,皮革被她攥得“吱呀”一聲響。她的眼裏,含著淚水,卻依舊執意地說:“唯有我二人……偷偷地……”
她的聲音,突然哽咽了,“你已允我赴樊城,若我……”

後半句話,化作了一聲歎息,消散在風裏。
範天順渾身一震,忽然緊緊抱住了她。兩人的盔甲,再次“砰”然相撞。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莫胡言!你務必平安歸來,吾等皆當安好!”

韓素貞踮起腳尖,回應著他的擁抱。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浸濕了他的衣襟。兩人深情相擁而吻,唇齒相碰之際,窗外,一對鳥兒“嘰咕嘰咕”地叫著,聲音清脆悅耳。
仿佛時間,在這一刻停滯了。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戶,灑在兩人身上,給他們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城牆上的戰旗,在風中獵獵作響,與這溫情的瞬間,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城牆之上,那對鳥兒蹦蹦跳跳地嬉戲著。公鳥歪著頭,輕輕啄著母鳥的羽毛。母鳥假裝躲避,爪子一抬,踢下一顆小石子。
公鳥忽然展開雙翅,尾巴像一把漂亮的扇子。夕陽映照在它的翅膀上,泛著五彩的光芒。母鳥終究不再躲避,低下頭,溫柔地為它整理著淩亂的羽毛。
兩隻毛茸茸的身影,漸漸靠近,在斑駁的城牆上,投下一對脖子纏綿的影子。

殘卷寒骨

朔風如刀,撕扯著襄陽城的每一寸角落。巷弄裏,紙頁被風吹得“嘩啦”作響,像是誰在低聲啜泣。遠處,元軍的戰鼓,悶得像天邊的驚雷,一聲聲,敲在人心上。
一陣陰風,突然卷過街巷,貼著地麵,竄進一條幽深的小巷。巷子裏,靜得可怕,隻有鼠尾從青磚縫裏“滋溜溜”鑽出來的聲響,讓人頭皮發麻。

牆頭的殘燭,火苗搖曳了幾下,“噗”地一聲,被風掐滅了。碎瓦片從屋簷滾落,“當啷啷”地響著,滾過一扇矮門。門上貼著的門神,早已褪色,眉眼模糊,像是在無聲地哭泣。
風突然停了,像被什麽東西扼住了喉嚨。

斑駁的磚牆上,半張蒙文告示,被風吹得掀起一角。下麵,竟貼著一張朱砂寫的字條,上麵隻有三個字:“殺元人!”
朱砂的顏色,紅得像血,在灰暗的巷子裏,格外刺眼。
一雙皸裂的手,顫抖著,展開一卷《論語》殘卷。那卷書,紙頁發黃,邊角都磨破了。“子曰”二字,被指尖的血跡,“嗤”地一聲,蹭花了。

小巷深處,一座破舊的小院裏。一個婦人,正坐在門檻上,將書頁“簌簌”地疊成褶皺。麻線穿過紙孔的“噝噝”聲,在寂靜的巷子裏,格外清晰。
屋裏,傳來老儒的咳嗽聲。那咳嗽聲,一聲比一聲重,震得鬢角的紙屑都落了下來。“聖賢書……咳咳……終是裹了餓殍!”

他伸出手,指甲“哢”地一聲,刮下扉頁上的朱批。那朱批,是當年太學裏的先生親手寫的,如今,卻成了無用的廢紙。
雪粒打在紙衣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春蠶在啃食桑葉。屋裏的坑台上,蜷縮著一個總角小兒。他身上的紙衣,肩頭赫然裂開一道口子,露出裏麵寫著的“食無求飽”四個字。

小兒的喉結,“咕咚”滾了一下,幹裂的嘴唇,輕輕開合著:“居……居無求安!”
話沒說完,他突然“咯”地一聲,噎住了。齒間,落下半片墨渣——那是他餓極了,啃食書頁吞下的。

凍僵的小手,無力地垂落,壓碎了胸前繡著的“仁者愛人”字樣。
遠處,不知誰家傳來《梁州》的殘調,悠悠揚揚,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淒涼。

另一處街巷的祠堂裏,冰棱從屋簷墜下,“哢嚓”一聲,碎在地上,像玉石碎裂的聲響。
一個婦人,跪在雪地裏,手裏拿著一本《金剛經》。她正拆解著經書的裝裱,紙頁翻動的“嘩啦”聲裏,突然傳來“哧”的一聲——一頁經書被撕破了,“應無所住”四個字,正好裂在她雙膝的補丁處。
一個比丘尼,站在她身後,手裏的數珠,“啪”地一聲,斷了線。佛珠滾落一地,發出清脆的聲響。

“菩薩……菩薩恕罪!”比丘尼雙手合十,聲音裏滿是惶恐。她撿起那頁撕破的經書,將寫著“色即是空”的殘片,“啪”地一聲,貼在旁邊一個幼兒的凍瘡上。

那幼兒疼得翻身一掙,背上的紙衣,“嘶啦”一聲,揭起半片薄皮。“嗚哇!”他放聲大哭,“佛…佛菩薩咬我!”

梵咒的墨痕,黏在他嫩生生的皮肉上,發出“嗞嗞”的聲響,像煎著什麽蜜膏。
青燈的光芒,幽幽地照著比丘尼的臉。她的指甲縫裏,還凝著朱砂——那是用來寫經祈福的。她拿起木魚槌,想要敲幾下,卻“篤”地一聲,敲歪了。
木魚聲,啞了。
襄陽城外的天字庫哨房外,寒風刺骨。

靴底踩在冰棱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不絕於耳。賬冊的殘頁,纏裹著一個士兵的傷腿。那賬冊上,鹹淳六年的“軍糧三石”朱批,被腿上的血冰,“哢”地一聲,崩裂了。
吳滿倉手裏的鐵槍,“咚哧”一聲,狠狠夯進凍土裏。他的臉,凍得發紫,聲音卻像打雷一樣響亮:“狗元人!老子跟你們拚了!”

他身上的紙甲,因為嗬出的熱氣,沾了水汽,“嘩啷啷”一聲,碎成了雪片。
賀天喜蜷縮在哨房的牆角,手裏攥著一塊冰碴,正使勁地啃著。牙關“咯咯”作響,他卻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發黃的牙齒:“嘻!紙袍……紙袍抵得甚風!”

馬連道手裏拿著柿漆刷,“唰唰”地刷著紙甲。那柿漆,是用來給紙甲防水的,可如今,卻連像樣的紙都湊不齊了。甲縫裏,露出半截“陣亡恤錄”,上麵寫著士兵的名字。
淚珠子,“嘀嗒”一聲,砸在“幼子馬阿奎”的名諱上。馬連道的喉頭,“咕嚕”一滾,將湧到嘴邊的嗚咽,硬生生咽了回去。“天字庫的米……黴了三成!”

突然,一片鴉羽毛,“啪”地一聲,打在窗欞上。哨樓外,傳來元軍的呼哨聲,“嗚嗚”地響著,撕破了漫天雪幕。
凍僵的手指,猛地攥緊了槍杆。冰殼在掌心,“嚓啦”一聲,剝落了。

遠處,元軍的砲石,“轟隆隆”地撞進地字庫的磚牆。塵土飛揚,磚石四濺。
吳滿倉看著那衝天的火光,突然咧嘴笑了,笑出了一口白氣。“好!燒了黴糧……省得老子爛肚腸!”

紙灰混著雪片,“簌簌”地飄下來,落在他的血腳印上。
那血腳印,在雪地裏,歪歪扭扭地延伸著,像是一條紅色的線,一頭連著哨房,一頭,連著遠方的戰場。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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