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1919年冬天的一個夜晚,大約200個傈僳人聚在一起輪番認罪,承認偷竊獵物、虐待妻子、被巫術蠱惑,傳教士富能仁(James O. Fraser)記述道:“那一夜,所有聚集的傈僳人都跪在地上,痛哭認罪。禱告的聲音像水流從山穀底湧上來。”
1920年的某天,福貢以北某支流村的一個有名望家庭,在聚會中全部跪下懺悔:父親承認常年酗酒,母親承認以詛咒對付鄰居。富能仁在報告中寫:“當父母跪下時,全村人沉默。淚水像從山坡流下的泉水一樣。”
1921年的一天,蘭坪以北的高山部落,幾個彼此仇殺數十年的家族,在福音的感召下決定停戰。他們齊聲說:“基督饒恕我們,我們也饒恕仇敵。”富能仁寫道:“我親眼看見那些武器堆在地上,像是另一座新的十字架。”
1922年冬天,受隔壁村寨的影響,來自貢山以南、獨龍江支流區域190多人,帶著幹糧徒步翻山十多公裏,對富能仁說:“我們也要悔改!我們不能讓罪留在我們村子裏。”
怎麽回事?在我們當下所處的環境中,好像這類神奇的事情很難發生,甚至讀到史料時,會感覺很不真實,但事實從來不會按照感覺和觀念排演,也不會慣著人們的理性和想象。因為一個證據足以說明這個曆史事實,就是一個奇跡或神跡。這個奇跡或神跡還可以得到進一步的證實,比如1950年時,傈僳族人中的基督徒比例占三分之一多,個別縣市達到60%。據去過那裏的幾個朋友說:沿途好多村寨,現在也很文明、友好、寧靜。
這麽多傈僳族人,為什麽會忽然之間且成規模地認罪悔改、受洗成為基督徒呢?最直接的原因和答案,當然是傳教士富能仁的宣教、傳福音結果。但是,所謂的宣教和傳福音,又意味著什麽呢?這個事情說起來複雜,但也有簡單的答案,那就是首先他要帶領傈僳族人閱讀馬太福音3:1-12的經文:
那時,有施洗的約翰出來,在猶太的曠野傳道,說:“天國近了,你們應當悔改!”這人就是先知以賽亞所說的,他說:“在曠野有人聲喊著說:‘預備主的道,修直他的路!’”這約翰身穿駱駝毛的衣服,腰束皮帶,吃的是蝗蟲、野蜜。那時,耶路撒冷和猶太全地,並約旦河一帶地方的人,都出去到約翰那裏,承認他們的罪,在約旦河裏受他的洗。約翰看見許多法利賽人和撒都該人也來受洗,就對他們說:“毒蛇的種類!誰指示你們逃避將來的忿怒呢?你們要結出果子來,與悔改的心相稱。不要自己心裏說:‘有亞伯拉罕為我們的祖宗。’我告訴你們:神能從這些石頭中給亞伯拉罕興起子孫來。現在斧子已經放在樹根上,凡不結好果子的樹,就砍下來,丟在火裏。我是用水給你們施洗,叫你們悔改;但那在我以後來的,能力比我更大,我就是給他提鞋也不配。他要用聖靈與火給你們施洗。他手裏拿著簸箕,要揚淨他的場,把麥子收在倉裏,把糠用不滅的火燒盡了。”
這樣的經文,在三千年文明傳統的大國人和篤信薩滿鬼神和巫師文化的傈僳族人那裏,出現不明就裏、不以為然的文化休克,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頻道完全不一致,想要實現共振是困難的,但擁有深厚舊約背景的猶太人,完全懂得和理解,也就是施洗約翰出生前的七百年,為了讓南國猶大人悔改,先知以賽亞得到神的默示:將差派先鋒使者,“在曠野預備耶和華的路”(賽40:3)。
得到神的默示?現象世界會有這種神奇的事情嗎?是的,人的經驗和理性很難接受這是真的,但馬太福音中的施洗約翰,確實“身穿駱駝毛的衣服,腰束皮帶,吃的是蝗蟲、野蜜”,不但與列王記下1:8節中所寫的先知以利亞很相似,而且與約500年前的瑪拉基書的經文相呼應:“耶和華大而可畏之日未到以前,我必差遣先知以利亞到你們那裏去”(瑪4:5)。而他的出場時,的確在曠野呼喊“預備主的道,修直他的路”。這似乎表明700年前、500年前先知們的預言真的應驗了,他就是那個“先知以利亞”,使命就是為彌賽亞的出場而做預備。當然,更直接的證明來自於馬太福音11:14節經文,因為那裏耶穌直接就說:約翰“就是那要來的以利亞”。
既然施洗約翰是彌賽亞的先鋒使者,那在他之後到來的能力更大、要用“聖靈與火”給人洗禮赦罪的,當然就是耶穌,這也就是為什麽約翰看見耶穌後直接呼喊:“看哪,神的羔羊,除去世人罪孽的。”(約1:29)
我們都知道,洗禮就意味著赦罪。赦罪這個事,在整本聖經中,是隻有神才具有的權柄,作為先知的施洗約翰說,耶穌可以“除去世人罪孽”,等於直接宣稱耶穌就是神。了解了這一點,也就難怪約翰接下來說自己“給祂提鞋也不配”了。
在身份確定後,當施洗約翰在曠野傳講“天國近了,你們應當悔改”時,住在耶路撒冷、猶太全地和約旦河一帶的猶太人,因為懂得舊約的那些預言,就很順服地承認自己的罪,接受了使罪得赦免的洗禮,然後就在盼望中預備迎接救世主的到來。
可是,這個盼望和預備,並不是所有猶太人都能領受的,經文中就提到猶太人中的兩大勢力:法利賽人和撒度該人,都不信約翰是先知,也不想聽他的教導認罪悔改,更是不想為彌賽亞的到來而做預備。這個不信,首先是他們聽不懂神的話,對神給他們祖祖輩輩的應許和預言缺乏體悟。其次是他們要憑借血統純正、出身高貴、顯赫身份、律法條文、文化傳統,以及外在的敬虔表現獲得救恩。
其實,他們本不必這樣執拗,因為那個貫穿舊約和新約的應許,從創世紀3:15節開始,到洪水後挪亞之約,再到亞伯拉罕之約、摩西之約、大衛之約,以及眾多優美的詩篇、先知書,神在舊約中從來沒有要求他們去做更多,設定的條件也隻是讓他們依靠神,而不是本本主義和律法主義地去遵守613條。然而,這幫猶太人從先祖開始到現今,總是硬著頸項,總是很有道理,結果一次次遭受懲罰,卻仍然不知道吸取教訓。
更可惡的地方在於,他們明明不信,但看到別人洗禮時,也要湊熱鬧、趕時髦地“洗一下”,好像紐約法拉盛大清早排隊領救濟的那群人一樣,凡有好處就不能落下。對此,施洗約翰很生氣,痛斥他們是“毒蛇的種類”,還像舊約中的那些先知一樣發布警告:如果他們拒絕認罪悔改,不接受耶穌的赦罪和福音,就隻能接受被砍掉、被燒毀的結果。
這樣當麵的指責,是很嚴厲的,因為施洗約翰是作為耶穌基督的使者,也就是代表神在發布宣判。猶太人不會不知道,曆史上那些先知,在代表神宣布懲罰後,不管是北國以色列還是南國猶大,都遭遇過殘酷的後果。
神是全知全能的,當然知道有些人注定玩梗,不可救藥;神又是愛這個世界,希望全人類都能得到拯救,所以早就為神國選民預備了全備的方案,比如以賽亞書11:10中所寫:“到那日,耶西的根立作萬民的大旗,外邦人必尋求他,他安息之所大有榮耀。”
這裏的耶西,根據馬太福音第一章和路加福音第三章的家譜,不但是大衛王的父親,也是耶穌的祖上。結合在“作萬民的大旗,外邦人必尋求他”以及“他安息之所大有榮耀”等經文,可以確認,這個預言對象,除了耶穌,沒有任何人能配得起這樣的修辭。
這樣修辭的意義更在於,包括使徒行傳第二章所列舉的“帕提亞人、瑪代人、以攔人,和住在米所波大米、猶太、加帕多家、本都、亞西亞、弗呂家、旁非利亞、埃及的人,並靠近古利奈的利比亞一帶地方的人,從羅馬來的客旅中,或是猶太人,或是進猶太教的人,革哩底和亞拉伯人”(徒2:9-11)等眾多外邦人,包括後來的幾乎全體歐洲人,都是願意認罪悔改、接受神的恩典的人。
當然,未被列入名單的外邦人中,也包括遙遠東方的西南地區的傈僳族人。
這傈僳族人,與這世界眾多的外邦人沒有什麽不同,此前也是倔強地拒絕聽福音,比如當地鬼神崇拜和傳統巫術習俗盛行,投機信了耶穌卻以為不靈驗,因為還照樣生病、貧窮,所以就退出了;比如當地各種謠言流傳很廣,說英國人傳教的目的,是為引誘傈僳族信徒去為他們打仗或是被販賣當奴隸。
這種鹽堿地一樣的禾場,能有什麽莊家會豐收呢?富能仁在最初4年的宣教事工中,如同伯格理一樣黯然失色。對此,他在1911年的日記中寫道:“我在這裏看不到一點果效。沒有人願意聽我,沒有一個靈魂得救。”1912年,他在給英國同工的信裏寫道:“我來到這片山穀,仿佛進入了撒旦的領地。每一步都被抵擋。”然後他寫信給內地會總幹事,請求調離怒江州傈僳族地區。
曆史,真是驚人的相似,不僅鹽堿地如出一轍,鹽堿地長滿莊稼的結果也是如有神助。就在富能仁一邊在受挫計劃打道回府,一邊又堅持禱告求神鼓勵時,祂的曆史故事(History is His story.)迎來了轉折點。
那是1915年,就在民國要不要由民主共和改為君主立憲而引發爭議時,西南山窪裏的幾戶傈僳族家庭,找到富能仁詢問福音,之後又有一個村落主動找他講道,然後是再一個村落。富能仁被眼前禾場景觀感動到了,他寫道:“我曾以為自己失敗了,結果是神在教我:勝利從禱告而來。”
後來的結果是,1919年有600人左右認罪悔改,1920年是900人受洗歸入基督,1921和1922年則上升到1200人。一個與石門坎極其近似的神跡,就這麽出其不意、超乎人想象地誕生了。
與伯格理一樣,富能仁在沒有任何改變的情況下,也沒有什麽天時地利人和的時代幸運,卻忽然來了一個急速大轉彎,使得原本要做逃兵的這個宣教士,一舉而被西方基督教媒體譽為“傈僳族的使徒”(the Apostle of Lisu People)。
想想伯格理和石門坎,這是再一次的偶然,還是又一個神跡?我覺得一個人若真有理性,隻能承認這的確是神跡,不然還能有什麽更好的理由和借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