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山老鬆的回憶錄

主要以回憶錄的形式,把人生經曆過的人和事進行重現,時間追朔從1970年到2017年,真實的經曆,鮮活的人物個性,希望能讓您茶餘飯後,有些談資和共鳴。
個人資料
舊山老鬆 (熱門博主)
  • 博客訪問:
正文

【我叫王天意】第一章《倔強的命運》 25

(2026-05-16 05:28:35) 下一個

刺玫的丈夫王雨淋,在老王家排行老二,因為哥哥王風吹有殘疾,自己反而承擔了長子的責任,還好老婆刺玫很爭氣,結婚六年生了兩個小子,但王雨淋除了長相英俊和一個魁梧的身材外,對生活沒有要求,對前途也沒有目標,唯一的一個愛好就是不想做一個本本分分的農民,總想做個小生意,隨著1984年三中全會的喜悅傳遍了中國的農民,土地承包到戶,大家也可以搞承包養殖,跑運輸,給村民蓋房子等等發家致富。
刺玫早就憋屈壞了,住在老院裏,跟公公婆婆和大伯子小叔子在一個屋簷下,房子不隔音,婆婆總是陰著臉,小叔子有次看到刺玫和王雨淋“幹仗”,趕緊過來抱住了嫂子刺玫的腰,你保護哥哥是對的,但你嫂子對外“母夜叉”,對自己的老公不至於吧,最多隻能望夫成龍,恨夫不爭氣。
終於,在刺玫的“鞭策”下,兩口子東借西借,蓋了三年半(兩間臥室,中間是當間,肩負著過道,客廳和供奉祖先排位的功能,另外半間是廚房)一磚到頂的大平房,有了大房子,有了“巨額外債”,就有了動力。在刺玫的鞭策和感召下(不讓丈夫王雨淋下地幹活,地裏的活,家裏的家務,教育孩子都是老婆刺玫的,按刺玫原話就是:讓他卸下擔子,輕裝上陣),王雨淋嚐試了運輸,買了一部十八手的“天津大發”。

 

就說那輛“十八手”的天津大發吧。王雨淋把這破車開回來的那天,臉上的笑容比娶親那天還燦爛。那車冒著黑煙,噠噠噠地開進村子,像個得了哮喘病的鐵怪獸。刺玫看著那車,心裏咯噔一下,總覺得這不是個吉祥物。果不其然,這車的主要功能不是拉貨,而是給王雨淋提供了一個展示修車技術的平台。

王雨淋趴在車底下,那身本來就不太幹淨的衣服,蹭得跟迷彩服似的。機油味、柴油味,還有他那身上的汗臭味,混合在一起,熏得人頭發暈。老大王天意是個懂事的孩子,知道爹不容易,但也受不了那味兒,捏著鼻子躲得老遠去看書。隻有老二王天河,那時候八九歲,虎頭虎腦的,大概是遺傳了他爹那不安分又樂觀的基因,屁顛屁顛地在旁邊當小工。

“爹,扳手!”

“爹,錘子!”

王雨淋在車底下哼哧哼哧地指揮,滿臉黑灰,隻露出兩排白牙。他在車底下搗鼓半天,車還是發動不著。這時候,刺玫就會端著水盆過來,也不說話,就站在旁邊冷冷地看著。那眼神像刀子一樣,刮得王雨淋渾身不自在。他心裏那個憋屈啊,我也想修好啊,可這鐵疙瘩它不配合啊!但他不敢吭聲,隻能在老婆的注視下,把那顆想做“大老板”的心,暫時塞回那個滿是油汙的口袋裏。

後來搞基建隊,那是王雨淋離“事業巔峰”最近的一次,也是摔得最慘的一次。那天他從房梁上掉下來,雖然沒有摔散架,但也去了半條命。刺玫趕到醫院的時候,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嘴上卻還在罵:“讓你逞能!讓你不長眼!那天早上右眼皮就跳個不停,我就知道沒好事!”

王雨淋躺在病床上,看著天花板,心裏那個絕望啊。他想,完了,這下徹底成了廢人了,還得拖累刺玫。可刺玫呢,白天在醫院伺候,晚上回家還得照顧兩個孩子,還要去地裏幹活。她就像個不知疲倦的陀螺,被生活的鞭子抽著轉。她把家裏的老母雞殺了燉湯,那是當時家裏最值錢的家當了。王雨淋喝著雞湯,看著刺玫那雙因為操勞而布滿血絲的眼睛,心裏第一次感到了一種鈍痛。他知道,這個女人雖然凶,雖然像“母夜叉”,但她要是真不管他了,他王雨淋早就垮了。

養傷期間,王雨淋閑不住,又去學電焊。結果不規範操作,電光打眼,疼得他睜不開眼,眼淚直流。村裏流傳奶水能治這病,刺玫也是豁出去了,一家家地去借。她敲開那些剛生了娃的小媳婦的門,臉上掛著從未有過的卑微和乞求:“他嬸子,行行好,給口奶吧,救救我家那不成器的當家的。”那一刻,王雨淋雖然看不見,但他能感覺到刺玫身上那股子驕傲被一點點磨平,隻為了給他換來一點安寧。他躺在炕上,聽著老婆在外麵低聲下氣的聲音,心裏像是被醋泡過一樣,酸得發疼。

這一連串的打擊,換一般人早蔫了,可王雨淋這人就是有個好處,臉皮厚,忘性大。傷好了,他又想買拖拉機。結果久坐得了坐骨神經痛,又是吃藥又是針灸。刺玫看著家裏那點積蓄像流水一樣嘩嘩地往外淌,她沒哭,也沒鬧。

直到刺玫承包了豬場,搞起了豆腐生意,王雨淋才算真正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剛開始賣豆腐,王雨淋那點殘存的“大老板夢”碎得一塌糊塗。他推著車子走在村裏,覺得所有人的目光都帶著嘲諷。刺玫看穿了他的心思,晚上就在當間裏給他做“思想工作”。

“王雨淋!”刺玫雙手叉腰,站在祖宗牌位前,那氣勢比祖宗還威嚴,“你抬起頭來!咱這是憑本事吃飯!你看不起賣豆腐的?你要是覺得丟人,你現在就給我滾出去,別在這個家吃我做的豆腐!”

王雨淋縮著脖子,像個犯了錯的小學生。

“你以為我想讓你幹這個?”刺玫越說越激動,眼圈都紅了,“我是看你折騰不動了!地裏的活我一個人能幹,家裏的活我也能幹,我讓你輕裝上陣,你倒好,給我裝出一身病來!現在讓你賣個豆腐,你還要臉了?”

這頓“鞭策”,比任何雞湯都管用。第二天,王雨淋咬著牙,扯著嗓子喊出了第一聲“賣豆腐咧——”。那聲音沙啞,卻帶著一股子破釜沉舟的勁兒。

慢慢地,他發現這活兒其實挺適合他。不用動腦子,隻要起得早就行。而且,因為他長得帥,這豆腐竟然成了緊俏貨。經常在當天不到十二點,兩大筐豆腐就賣完了,王雨淋還得了一個“豆腐大郎”的美譽,經常有一些熟客跟他插科打諢:你的豆腐白還是你老婆的**白,女的會問:你的豆腐太軟了,你不會也老軟吧,大家在哄堂大笑中散去,賓主兩歡。

 

[ 打印 ]
閱讀 ( )評論
評論
目前還沒有任何評論
登錄後才可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