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風帶著黃河灘特有的泥土腥氣,吹過正在修築的“寬口”水庫工地。紅旗招展,口號聲與勞動號子此起彼伏,夯實土地的石硪砸下去,激起一片煙塵。王雨淋站在隊伍裏,心思卻不在那些沉重的土筐上。他不愛農活,更怕回家麵對母親那張陰晴不定的臉。所以當隊長宣布麥收在即,全體社員放假回鄉搶收,工具集中看管時,他幾乎沒怎麽猶豫,就在同隊那個叫栓柱[
閱讀全文]
日子像村口那條懶洋洋的渾河,看似不動,實則悄無聲息地就帶走了三個春秋。刺玫,這個當年被母親李橘子用眼淚和擔憂送進王家門的姑娘,終究是紮下根來了。婚後的生活,褪去了最初那層羞澀又緊張的糖紙,露出了日複一日的本相。那間不足十平米的婚房,依舊是他們的天地,隻是炕席的邊角被磨得發亮,牆角的蛛網換了幾次主人。
外界的風霜,並未因她成了王家的[
閱讀全文]
表姨劉桂芝的腳步踏進院門時,帶起了一陣輕塵。那“時洛”挑擔裏的聘禮,在午後陽光下,反射著微薄卻刺眼的光。李橘子用圍裙擦著手,慌忙迎出來,她已經好多年沒有見這個表姐了。待到堂屋坐定,聽劉桂芝說明了來意,李橘子的心,就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了。閱讀全文]
嚴國峰的家就在村口第一戶。那是一座略顯破舊的院子,籬笆牆有些歪斜。四魁正蹲在門口修理一把鋤頭,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當看到刺玫被一個陌生男子攙扶著,而且一瘸一拐的時候,他扔下鋤頭就衝了過來。九年未見,當年的小丫頭片子如今已出落得是個大姑娘了,雖然瘦弱,眉眼間卻依稀能看出小時候的模樣。四魁的眼眶瞬間就紅了,他上下打量著刺玫,看著她髒兮[
閱讀全文]
刺玫覺得腳下的路也不那麽陡峭了,經過幾個黑黢黢的、像是野獸或者未知存在的洞口時,也沒有那麽恐怖了。滿山遍野的花朵仿佛在為她鋪路,遠處那些警惕的小兔子,此刻看來也像是這片山穀派出的可愛哨兵。三魁和五魁哥要是知道這兒這麽多兔子,怕是要饞得睡不著覺。她想著家裏的事,腳下的步伐便輕快了些,甚至忘了腳踝的舊傷。突然,右腳腳踝處傳來一陣尖銳的[
閱讀全文]
黎明前的天光是一種渾濁的青灰色,像摻了水的墨汁。李橘子就著灶膛裏最後一點餘燼的微光,摸索著舀了玉米麵。開水衝下去,騰起的蒸汽模糊了她眼角的皺紋。十六歲的刺玫喝得急,滾燙的糊糊燙得她直吸氣,卻也不敢慢下來。母親李橘子把碗推給她時,沒說話,隻是用那雙因常年勞作而指節粗大的手,按了按她的肩膀。那力道裏,有催促,也有擔憂。
“路上小心[
閱讀全文]
刺玫十六歲那年的春天,李橘子的眼睛越來越不好了。其實早幾年就開始模糊,可一直沒當回事。直到有一天,她在灶前燒火,火苗躥出來,差點燒了眉毛,她才說:“玫兒,娘這眼睛,看不清了。”刺玫帶她去鎮上看了大夫。大夫說是“火蒙眼”,年輕時哭多了,傷了肝,肝主目,所以眼睛就壞了。開了幾副藥,吃了不見好,反而更重了。現在白天還能模模糊糊[
閱讀全文]
日子又回到了原來的軌道,可又有什麽不一樣了。刺玫還是那個刺玫,可村裏人看她的眼神變了。孩子們見了她,遠遠就跑開,像是怕她。大人們表麵客氣,背地裏指指點點。有一次她去井邊打水,聽見兩個嬸子說話:“……那丫頭,看著蔫蔫的,可狠著呢。”“聽說在倉庫裏,生生把老鼠砸死了,血濺了一臉都不帶眨眼的。”“嘖嘖,這以後誰敢娶?&r[
閱讀全文]
赤腳醫生姓陳,是個幹瘦的老頭,手指像枯樹枝,指甲縫裏永遠有洗不淨的藥漬。他給刺玫檢查傷口時,刺玫一直咬著嘴唇,一聲不吭。李橘子就在旁邊,眼淚沒斷過,看見女兒身上那些傷,好幾次差點暈過去。“都是皮外傷,不打緊。”陳大夫用棉花蘸了燒酒給傷口消毒,刺玫哆嗦了一下,但沒躲,“就是嚇著了,我給開點安神的藥,晚上睡覺前喝。”“不會[
閱讀全文]
刺玫終於累了,昏沉沉睡去,不知過了多久,刺玫又慢慢地睜開了眼睛。天光是從屋頂的破洞漏下來的,先是細細的一縷,斜斜地切進黑暗,能看見光裏飛舞的灰塵,密密麻麻,像是另一個世界活著的生靈。後來光漸漸多了,從牆縫、從門板的裂縫、從每一個腐朽的窟窿裏鑽進來,把倉庫切割成明明暗暗的碎片。刺玫是在一束光正好照在眼皮上時醒來的。她猛地睜開眼,第一[
閱讀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