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盡管早有預感,突然收到父親去世的消息,心裏還是一沉,一種空落落的感覺突然重重地襲上心頭。
父親是北京時間四月十六日上午十點去世的。當消息傳來的時候,我們這裏卻還是太平洋時間十五日傍晚八點多,我剛忙完一天的工作。
父親走得很安詳,像一個長途跋涉的人,不停地走了一百年,終於停下了疲憊的腳步。一生風雨,又飽受老年癡呆症的折磨,現在,終於和母親在天堂團聚了。
他安詳地躺在玻璃棺中,仿佛隻是睡著了。他神情寧靜,仿佛塵世的一切勞苦都已遠去。他沉默地睡著,再也不會醒來。
但父親給我們留下了那麽多美好的回憶,現在重翻去年回國照顧他時記下的日記,感慨良多。
5/5/25 周一
剛通過胃管給父親喂了兩管子奶和一管子溫開水,也從導尿管倒掉了尿,現在他睡得很香,好像痛苦減少了很多。尿液已經不紅了,變成正常的黃色,希望爸爸的炎症消失,一天天好起來。
昨天半夜從機場被姐姐接到家,休息了幾個小時,今天早上七點左右來到爸爸的病房。父親全身都是管子,氧氣管、導尿管和胃管一刻也不能去掉。 但我到的時候,父親趁哥哥不在,已經偷偷扯掉了胃管。他不會吃飯,假牙都已經取出來了,所以隻好讓護士再把那個胃管給插上。再插的時候爸爸很抵觸,他使勁擺動頭,雙手亂抓,兩條腿蜷縮起來痙攣地晃動。我扭過臉,不忍看他痛苦的樣子,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我們要按著爸爸的手和腿不讓他動,直到那根長長的塑料管從鼻孔一直深入胃部。
胃管重新插好後,吊瓶掛上了注射架,一天幾大瓶的注射液開始一滴滴地流入父親的血管中。我跟哥哥學會了怎麽給爸爸倒尿擦便換尿墊,怎麽給爸爸通過胃管喂飯,最主要的問題要防止他把鼻管和注射管給拔掉。
可憐的父親,現在他整天躺在床上也不睜眼更不說話,大部分都在睡眠的狀態。偶爾逗他說話,他也會兩隻手向我抓一下,像調皮的孩子,但是很快又沉入到夢鄉之中。
感覺像做夢一樣,昨天還在美國的家中,今天已經在家鄉醫院的一個病房裏坐著,看著睡夢中的父親,和他說話。和睡夢中的父親說話,我覺得自己也像是在夢中。
插管的生活很多人都不願意,真希望有可以做決斷的子女,下決心結束沒有生活質量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