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次想象一個人守著父親,照顧他終老的畫麵,現在終於實現了。給他擦臉,用棉簽清理口腔,倒尿,量體溫,把奶和溫水調好,加上藥用推管注入胃中。握著他的手看他甜甜地睡著。這也是一種幸福,照顧年邁的父親,想起小時候他曾那麽無微不至地照顧我們,這是一種“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的報答。
現在的父親像個調皮的小孩兒,躺在病床上,時而舉起雙手,自個兒玩鬥鬥飛。需要哄:“量體溫了 ,別動。”後來一說量體溫,他會自動抬起胳膊。“真乖!“要趕緊誇一下。”
換尿不濕的時候,也會主動抬起屁股,好讓我們更容易幫他穿上去。
剛才和二姐一起給父親擦屁屁換尿墊,也不覺得臭。哈哈!換尿墊時我提起父親的兩條腿,二姐換,有點像給小嬰兒換diapers。
朝最好的方麵努力,但後事還是要提前準備的。壽衣需要女兒買,疫情期間已經買了,姐姐帶我去看了她們買的壽衣:一套火化前穿的,一套火化後放骨灰盒旁邊的,還有一套什麽時候穿的我忘記了。
5/8/25 周四
父親上午讓人清理了口腔,還紮了針灸,來提高他的吞咽功能。
小老頭兒氣色不錯,也不發燒和拉肚子了,感覺恢複得不錯。
過兩天可能要出院了。但尿袋和鼻飼管要一直戴著了。
當病房裏隻剩下我陪伴父親,就又到了我微信美國家人的悄悄話時間:
現在的父親整日躺在床上,閉著眼睛神遊在我們的世界之外。偶爾睜眼的一瞬間看你一眼,不知道他認得你還是不認得。他的身體雖然還苟延殘喘,但意識早已模糊。他的舌頭已經退化縮小,不能表達;吃飯已失去了吞咽能力,需要鼻飼;已不能自主排尿,導尿管將陪伴餘生。這兩天大便很多,有時會“屎漫金山“,床單被子和衣服上都浸滿了黏糊糊的大便。使我們手忙腳亂地不停地擦拭,手上也沾上黃糊糊的粑粑。因為事發危急,幾乎從不戴手套口罩。
我現在想,如果父親在失智失能前料到他會陷入這種狀態,他會有何安排?如果還有其他選項,讓他脫離這種沒有尊嚴的痛苦生活,那麽他會選擇安樂死,還是像中國那句老話中所說的“好死不如賴活著“?假如是我,我會選擇安樂死。除了肉體遭受的折磨外,已經沒有任何的精神生活。沒有美味的口福,也不能感受幸福和快樂,這樣的生活還有意義嗎?人活著不就是來感受快樂嗎?失去了感受快樂的能力,肉體也失去了存在的價值。
我在想,如果父親提前知道這些,他的選擇會不會是有所不同?
女兒:如果還有一絲清醒的意識,就不應該放棄。
我:意識清醒的話,更痛苦。在這裏我提前立下遺囑:如果有一天我生活不能自理,無論有無意識,都選擇安樂死。據說加州是允許安樂死的州。
先生:我同意!但我估計在這裏立遺囑無效!必須公證,否則,法律不認可!
(謔謔,就知道這家夥沒安好心,就等著給我拔管呢!)
女兒:我想讓你陪著我[流淚][流淚]我可以每天跟你說話。
我:你知道嗎?現在你姥爺不是一個人可以照料好的,是需要幾個子女天天輪流值班的。而且有時候需要兩個人互相配合才能完成任務,如換尿布或翻身,一個人做不了。如果隻有一個孩子,即使老人不怕折騰,孩子也要被折騰死了。
先生:你那兒已經淩晨三點了吧?必須有一個人保持不睡盯著嗎?
我:不用,是我睡不著。父親除了還在導尿和輸氧,打點滴的管子已經去掉。剛拉了一大泡,也不會再拉了。他現在睡得挺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