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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十三年》第二章:歸心似箭(8)

(2026-05-25 17:08:56) 下一個

熊墨衣也說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個什麽心態,隻知道此刻,這個名叫顧桂美的年輕女人 —— 年紀在二十五到三十歲之間,榕城律師所的掛牌律師,鄧永昌的門生,檢察長顧劍的女兒 —— 讓他產生了強烈的好奇心。

顧桂美開一輛黑色的雷克薩斯,公寓位於新老城交界的濠東高速路邊,既享受了城郊相對優惠的房價,又交通便利,在這個下著毛毛細雨的周五夜晚,從坐落在城郊開發區的榕城大學上江濱大道再轉濠東高速,整個車程還不到二十分鍾。

公寓樓半新不舊,樓下超市鮮花早餐店一應俱全,生活十分便利。

顧桂美的房子在小高層頂層,屬於經濟適用型的兩室一廳戶型。房子裝修低調簡約,奶油白的牆壁不染一塵,地板家具一水清新自然的淺木色,與其說是私人居所,到更像是一個明快高效的工作室。

“怎麽還沒去洗澡?”顧桂美說這話的時候,眉頭不經意間微蹙了蹙。

她睡衣外套著一件薰衣草色的長浴袍,擰幹的黑發自然地攏在腦後,露出一張光潔骨感的臉來,客廳黃色的燈光給她英朗的五官平打了一層柔光,清新俊朗,有如一枝出水芙蓉。

熊墨衣愣了愣,隨即磕巴道,“我,我有點兒餓了。”

顧桂美並不多話,在廚房裏忙活了一陣,遞給他一盤切得四四方方的火腿三明治,“喏,全麥的,抹了江新農場的新鮮黃油,你嚐嚐。” 她另給自己做了一杯咖啡,搭配一小碟奶酪。

熊墨衣發現自己老是在偷瞄她滴水的發絲,有些心虛的問,“你這麽晚了喝咖啡,不怕睡不著?”

顧桂美不以為然的瞥了他一眼,打開手邊的筆記本電腦,“今天有個案子必須和客戶溝通,你別管我,一會兒吃完了就去洗澡,你屋壁櫥裏有幾件換洗衣物,隨便用。” 說完,眼睛就像是黏在了電腦屏幕上,再不理會熊墨衣。

她的側臉竟意外的柔和,所有的弧度都配合得恰到好處,僅在下頜角處略有突兀的多了兩塊方方的凸起,讓她近乎完美的麵容帶上了幾分剛毅的男子氣。

熊墨衣自知不該打擾她,卻忍不住又挑起話頭,“今晚墓園裏那個男的,你到底把他怎麽了?”

顧桂美的眼睛依舊“膠”在筆記本上,劈劈啪啪的狂敲了一陣鍵盤後驀的停住,不錯眼珠的望向熊墨衣,幽幽的回道,“怎麽了?被我宰了?”

她說罷微微一笑,把筆記本合起進了主臥。出來時手裏多了個銀灰色的家夥,穩穩的放在熊墨衣手邊。

顧桂美手法嫻熟的點燃一隻純白色愛喜,在薄荷味的煙霧裏歪著腦袋指了指廚房島上身段小巧的銀灰色手槍,“我的盾牌二點零,正當渠道購買,登過記有執照許可證的個人防衛工具。”

頓了頓又道,“你別問我為什麽會有這個,那個我們以後再聊。墓園裏那位,別聽他哭的那麽慘,其實我隻打中了他的肩膀,死不了。”

熊墨衣沒想到顧桂美會抽煙,而且從姿勢看是個老煙槍了。

他皺了皺眉,拿起盾牌在手裏把玩。熊墨衣雖然不是行家,但跟著熊昭和在射擊俱樂部裏混過兩年,槍支器械還是見過一些。這把小型改良版的盾牌,槍管進行了仿古做舊處理,但無論是超輕扳機力的專利扳機設計,還是定製的防腐蝕套筒,都顯示出主人的專業度和財力。

“真的不用去派出所報個案嗎?”

“報案?”顧桂美倒吸了口涼氣,“今天剛在派出所留了個襲警未遂的案底,還沒來得及和組織上報告呢。再說,你爸又是那麽個處境……”

兩人四目相對,沉默了片刻。

顧桂美把燃了一小半的愛喜丟進水池,起身繞到熊墨衣身後,在他肩上輕輕的按了幾下,幽幽的問,“你真打算一直在周紅梅那兒住下去,不去找熊家人了?”

熊墨衣怔住了。自打他回到榕城,周紅梅也好,郭振城也好,又或是顧劍,從來還沒有人和他提起過除了熊昭和以外的“熊家人”。

他按住顧桂美按在肩頭的左手,仰頭直視她的雙目,“‘家人’?除了我爸,我和熊氏其他人再無瓜葛。” 熊墨衣沒有說出來的是,當他在荒島上流放長達數月之久,沒有一個所謂“親人”出麵搭救,最終還是被沈家人營救並且收留時,他的心裏就默默的把熊氏從家人名單上除去了。如今的他,除了身陷囹圄的熊昭和,再無牽掛。

“哎,”顧桂美幾乎低不可聞的輕歎了一聲,右手在他肩頭拍了拍,“好吧,你早點休息。”

**********

當晚,熊墨衣罕見的失眠了。

他擁著柔軟、潔淨,散發著淡淡薰衣草芳香的枕頭,很久沒有這麽鬆弛了,整個人仿佛飄在淺紫色的雲端,一隻無形的手溫柔地撫摸他的臉頰、脖頸,在他的腰肢裏久久的逗留。他無可救藥的心猿意馬了。

第二天醒來時,熊墨衣尷尬的發現,太陽曬屁股了!

“真特麽能睡啊,豬嗎?”他氣鼓鼓的自嘲,一邊氣急敗壞的把床單揉成一團粥,丟進滾筒洗衣機。

還好,公寓裏除了機器辛勤勞作的聲音,一片安詳。顧桂美不是還在睡,就是已經出去了。

廚房島上防蠅罩下一塊四四方方的土司,一枚煎的金黃的雞蛋,和幾片深綠色的牛油果。旁邊一張字條,上麵字跡潦草:我有急事出去。冰箱裏牛奶,咖啡壺裏有熱咖啡,你隨意。如需出門將門帶上即可,門會自動反鎖。

熊墨衣鬆了口氣。

昨晚的對話,總覺得是被顧桂美牽著鼻子走了。為什麽她會擁有一隻改裝精良的盾牌手槍?她妹妹顧桂妍的死是怎麽回事?她和顧劍的關係聽上去若即若離,那鄧永昌呢?為什麽鄧永昌如此信任一個不到三十的後輩,把榕大授課的任務都委托給了她?而顧桂美麵對自己的那種坦蕩,完全不像是偽裝出來的。為什麽,她如此信賴自己?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投向了主臥的大門。

屋裏似乎並沒有裝攝像頭,他的手在門把手上輕輕一按,彈簧鎖竟毫不費力的鬆開了。

他深吸了口氣,無比堅定的推門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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