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高歌進了樹林,選了一棵最高的樹,一直爬到樹頂。林中的鳥兒和小動物看到他,以為他要吹笛子,紛紛聚攏過來。高歌對它們揮揮手,示意別打攪。他口中念了一些秘語,感覺氣流在體內奔走,便閉上眼,縱身一跳,想著身體能飄起來。結果,他重重地摔在地上。幸虧他皮糙肉厚,除了嚎了一聲,沒別的事。小動物們見狀,急忙跑去告訴鬆毛,說高歌走火入魔了。
鬆毛趕來,見高歌又在練飛功,就沒有叫停,隻在他身邊晃來晃去,試圖引起他的注意。可高歌根本不理會,專心致誌地揣摩自己的飛功。
鬆毛覺得無趣,來到無極洞,看大鵬師傅在做什麽。無極洞不但是師傅修練的場所,還是他煉丹的地方。師傅正在打開煉丹爐,一道彩光從爐中飄出。師傅叫鬆毛:“上房梁把我的葫蘆拿下來。”
鬆毛取下葫蘆放在桌上。師傅手心裏捧著一個色澤斑斕的豌豆大的丹珠,樂得合不攏嘴。
“師傅,您煉了一輩子的丹,這顆為什麽讓您這麽高興?”
“你過來聞聞。”
鬆毛湊近,聞到一股清香,讚歎道:“嗬嗬,像哪位姑娘身上的香味呢。”
師傅若有所思地說道:“對喲,鬆毛,把葫蘆掛回去。” 他並沒有將那顆新丹珠放進去,而是用一塊絲帕小心翼翼地包好,放進了懷裏。
他輕聲對鬆毛說:“你去找高歌玩吧,我有個心願要下山了卻。”
“師傅,您這是要去找您常提起的那位仙姐姐?她都已經不理您了,您還去做什麽?” 鬆毛的聲音裏透著一絲擔憂和好奇。
師傅微微一笑,“你怎麽知道我要去找她?”
“嘿,您揣著香噴噴的寶貝,還能送給誰呢?” 鬆毛調皮地說道。
師傅歎了口氣,眼神中流露出一絲難以言喻的情感,“鬆毛,你這小家夥,有時候比高歌還懂我。是的,這件事我憋了一輩子,隻此一遭,此後再無牽掛。”
鬆毛覺得師傅此時的表情和高歌談起八妹時一模一樣,心中隱隱有些不安,擔心師傅用情太深,此去會傷了自身。他急忙說道:“師傅,不如我也跟您一起去,順便也開開眼界。我保證不妨礙您。”
師傅沉思片刻,覺得這次出行不太方便帶個小家夥,但想到自己時日無多,還從沒帶鬆毛下山過,心有不忍,最終點頭同意了。
於是,師傅帶著鬆毛飛往宣城方向。他們沒有進城,而是在離城不遠的一處高坡上停了下來。從高坡放眼望去,草地青青,繁花如織,地平線上依稀見到城鎮的輪廓。身後和兩側是不見人煙的老林子。風拂過鬆林,帶來陣陣清香。師傅輕輕一揮手,一個大石頭出現在他身旁。師傅坐到石頭上,一副歇下來不走的樣子。
鬆毛不禁問師傅:“您就在這等她?” 師傅沒有回答他,眼睛閉上了。他覺得師傅沒有約好就這麽等,有點可憐可歎,不如讓師傅獨自在這裏陶醉,自己去後麵的樹林裏找點吃的。
大鵬師傅的思緒回到了多年前,往昔的畫麵如同泛黃的古畫緩緩展開。
***
記憶中的那一天,他化身為一隻威風凜凜的大鵬鳥,翅膀寬廣如雲,乘著長風在山穀間自由翱翔。陽光透過雲層,在他閃亮的羽毛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遠處的林子裏忽然傳來了騎士們狩獵的號角聲和呼喊聲。好奇心驅使他降低了高度,向那片喧囂的森林探望。
他目睹,在鬱鬱蔥蔥的林木深處,一群騎士正窮追不舍一個目標,那正是他傾心的一隻火狐。她那身絢麗的紅毛,猶如一團躍動的烈焰,在林間穿梭,美得令人目不暇接,讓高空翱翔的大鵬鳥都為之眼花繚亂。他心中湧起一股難以抑製的衝動,渴望立刻衝下去解救她於危難之中。然而,他深知火狐性格孤傲,若是輕率出手,隻怕她會不屑一顧。於是,他選擇隱匿於雲層之後,靜待那個決定性的瞬間,屆時再一舉出手。
火狐在樹林裏飛快地穿梭,她的倩影如閃電般迅捷。輕鬆地甩開了騎士後,她站在樹林邊緣得意地搖著尾巴,眉間露出孤傲的冷笑。就在這時,一個埋伏的隊伍突然出現,箭如雨下,但火狐機敏地一閃,一支箭也沒碰到她。她嚐試衝向幾個不同的方向,最後才發現自己被困在了一個圈套裏。
她唯一的出路是身後的開闊地,那裏如果有獵人,她就真的無處可逃了。但此刻,別無選擇,隻能一搏。
一轉身,她如箭般疾馳,直衝向那無遮攔的坡地。然而,她的腳步卻戛然而止,仿佛被釘住了一般。坡地的兩側,數十名騎手整齊地排列著,手中的弓箭齊刷刷地指向了她。而在她正前方幾丈開外,一匹高大的戰馬穩穩站立著,馬背上的男子英氣逼人,眼神堅定而深邃,手中的弓已經拉滿了弦,仿佛隨時準備射出致命的一箭。
騎士們的呐喊震裂了寧靜的坡地,“大王威武!” 這一聲聲呼喊如雷貫耳,直衝雲霄。盔甲在夕陽下閃爍,如同無數鋒利的刀刃。高空中,大鵬鳥目光如炬,凝視著下方,翅膀輕輕一收,蓄勢待發。他自信地俯視下方,仿佛隨時能刮起一股閃電般的旋風,即使是再快的箭也傷不到他的火狐。
大王與火狐就這樣兩兩相視,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火狐目不轉睛地盯著大王,她那雙靈動的眼睛中充滿了警惕與好奇,似乎忘了做逃離的掙紮,隻是靜靜地與大王的目光交織。
大王盯著這隻美麗的狐,那火紅的皮毛,在陽光下閃耀著絢麗的光澤,他心中不由得生出了一絲愛惜之情。他猶豫了,鬆開了手中的弓弦,那支箭便輕輕地滑落到草地上。
一名衛士見狀,連忙趕上前來,撿起地上的箭,要遞給大王,然而大王卻示意不必了。他深深地看了火狐一眼,揮揮手,讓眾人收弓回師。
大王的隊伍緩緩離去,火狐依然站在原地,目送著他們的背影漸行漸遠。大王走了一裏路之後,似乎還無法割舍那份對火狐的留戀,他轉過身來,遠遠地望了火狐最後一眼。那一刻,兩者之間雖然隔著遙遠的距離,但他們的心靈有了某種奇妙的共鳴。
這火狐其實有傳奇故事,跟大鵬師傅有理不斷的連係。她曾是嫦娥的貼身侍女,人稱火娘。她擁有一頭猶如燃燒的火焰般的紅發,眼神中閃爍著機智與狡黠。
***
曾經的某夜,天宮裏燈火輝煌,熱鬧非凡。玉帝設宴,邀了眾仙英豪歡聚。天蓬元帥貪杯,不勝酒力,好在有貼身侍衛大鵬在一旁攙扶,將他帶離大殿,到花園裏醒酒。天蓬步履蹣跚,踏倒了一片的蘭花,竟然還打算往天池沐浴。大鵬費九牛二虎之力才製止了他的瘋狂。
此時,嫦娥與侍女火娘款步而來,二人悠然地在花園中漫步。花香襲人,月光皎潔,她們的倩影在月色中若隱若現,如夢似幻。
一眼瞥見嫦娥,天蓬元帥那朦朧的雙眼立刻煥發出光彩,驚豔與貪戀之情交織而生。他向大鵬投去一個暗示的眼神,仿佛在說:“兄弟,替我擋一擋火娘。”
可火娘早已對天蓬元帥心生情愫,她站在一旁,眼中閃爍著對他的依戀,不願離開。然而,天蓬元帥對火娘並無半分興趣,他隻得在火娘身上施下瞌睡蟲,讓她起了睡意。
大鵬遵從命令,將她輕輕抱起,帶至花園深處,安置於一處幽靜的花亭內。
在那奇妙的夜晚,大鵬坐在火娘身旁,凝視著她寧靜的睡顏,不知不覺間,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愛意。當火娘醒來,她發現自己錯過了與天蓬元帥的良機,便一巴掌打在了大鵬的臉上;又見遠處嫦娥和天蓬元帥談笑風生,心生妒意,難以自製。她決心要讓這個瞎眼的大帥和他的想入非非的小侍衛嚐嚐苦頭。
火娘步履帶風,紅衣飄飄,將瑤池掀起一片漣漪。她麵帶怒容,來向王母娘娘傾訴:“娘娘,嫦娥被人欺負了!” 言簡意賅,卻如火星,瞬間引燃了王母的憤怒。王母隨即向玉帝稟報了此事。玉帝端坐雲台,神色平靜,僅輕輕一揮手。
當夜,天蓬元帥便被押至大殿。他跪在潔白的玉階之下,試圖澄清:“陛下,這純屬誤會!我隻是對嫦娥妹妹表達了幾句關懷,絕無冒犯之意。”
玉帝見嫦娥隱於王母身後,一襲白衣若秋水盈盈,更顯楚楚可憐,便示意她上前講述。嫦娥緩緩前行幾步,卻沉默不語,隻是低頭,淚光閃爍,肩頭微微顫抖,引得整個天庭為之生憐。王母急忙催促玉帝:“陛下,別嚇著孩子,您的將領怎能仗著軍功,欺辱您家的女眷呢!您還在猶豫什麽?”
玉帝開口道:“天蓬,此事關乎天庭顏麵,不可姑息,你可懂?” 言罷,他挽起王母的手,轉身離去。
天蓬在天牢中被囚禁三月,隨後與大鵬侍衛、火娘侍女一同被貶入凡塵。
大帥投胎之際受到同僚的陷害,變成了豬麵人身的半人半仙,好在沒忘前世的功夫,在江湖上混出一些名聲。大鵬侍衛成了一個窮道士,經過不懈地努力練就了變大鵬鳥之術。告狀的侍女火娘最為淒切,她雖心性高傲,卻未能變成人,倒是成了一隻無家可歸的紅毛狐狸。
***
火狐站在高坡上,目送大王的人馬消失在塵霧中,直到最後一絲影子也看不見了。她深吸了一口氣,轉身邁入密林,步伐輕盈而堅定。大鵬早已等在那裏,他那黑須濃眉的臉上滿是期待和焦慮。然而,火狐從他身邊經過時,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火娘,嫁給我吧!跟我上天山,再也沒人能欺負你。” 大鵬緊隨其後,聲音中充滿了渴望和迫切。
“走開,我恨你,恨大帥,恨嫦娥!” 火狐頭也不回,昂首闊步,身上散發著決絕的氣息。
“如果你嫁給我,我有辦法讓你變成人。” 大鵬不甘心,又追上去,努力說服她。
火狐突然停下腳步,轉過頭,眼中閃爍著挑釁的光,“如果你真的愛我,現在就把我變成人。”
大鵬心中升起一絲期待:“我這麽做了,你嫁給我?”
火狐冷笑一聲,轉過頭去,“別做夢了。難道你沒看出我心裏已經有了別人嗎?剛才那男人,他才是我夢中的情人。”
“他是大澤國的國王,妻妾成群。” 大鵬試圖讓她回心轉意。
“我不在乎,此生非他莫屬。” 火狐毫不猶豫,目光堅定,語氣中帶著命令:“快把你的寶貝給我,不要耽誤了我的好事。”
大鵬傷透了心,但無法抗拒所愛之人的命令,隻好取下身上的小葫蘆,套在她的脖子上。
火狐並未感謝,反而冷冷地說:“你走吧,此生不想再見到你。”
大鵬猶豫了一下,叫住她的背影:“等等,這丹丸,你吃了,變成人後再也變不回火狐了。”
火狐回頭,嗤之以鼻:“廢話!我做美女,誰還要狐狸的皮囊?”
大鵬繼續說:“還有,吃了它,你隻有一次變化,心裏想著誰的模樣,你就變成她的模樣,再也變不了別的。你要好好利用......”
火狐不耐煩地打斷他,“還有什麽,快快一起說完!”
“你變成人時,隻有人的大概樣子,需精心修煉來完善自己。每天清晨吸收天地之氣,夜深時不可修煉,否則陰氣侵體,後果......”
火狐詫異地問,“你不恨我嗎?說這麽多!”
大鵬看著她,目光複雜,“愛一人,身不由己。” 他的聲音帶著無奈和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