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美國的總統競選變了味兒。我第一次目睹美國大選是1984年,裏根對戰蒙代爾,最後裏根取得壓倒性勝利。那時候,沒聽到二位互起綽號,而是一本正經各述政見。
近年來的競選,變得小兒科了。不難想象,以往政界大佬之間也有可能互起綽號,但基本不會公開。比如二戰時,美軍印中戰區總司令史迪威將軍對蔣委員長不滿,背後稱老蔣為“花生米”,但那隻是在小圈子裏用的,不可能在大庭廣眾,公然花生米長,花生米短。
因此,首次聽到川普在講演時,公開稱拜登 Sleepy Joe,頗為吃驚。高大上的總統競選,成了頑童之間的吵嘴嘲笑,還有這種玩法?不得不說,川普擅長起綽號。Sleepy Joe 很形象,拜登確實是越看越像瞌睡蟲了。此外,還有什麽 Low energy Jeb (無精打采的布什總統他弟)、Sloppy Chris Christal (稀裏嘩啦的前新澤西州長)、Crooked Hillary (騙子希拉裏)等等。
起綽號,就是給對手戴上一頂帽子,引導聽眾去注意對手的某一特點(往往是缺點)。就像以前在國內,把人劃入不同的階級,還給不少人戴上帽子,一頂帽子可以讓人馬上聯想到各種罪行,如:壞分子(偷雞摸狗搞破壞)、右派(有政治問題)、小爬蟲(壞人的跟屁蟲和奴才)、土匪(大概會殺人放火)......
應該說,依賴標簽是簡單、粗略的思維方式,不需要具體情況具體分析。記得到美國上學後,教授常提醒我們不要輕信標簽,標簽不可能包羅萬象,如果被標簽束縛住思想,就有可能說出“天主教徒都這樣”、“哈佛學生都那樣”的蠢話。每一個體有其複雜性和獨特性,標簽的作用是加快處理信息的速度,但是過分依賴標簽極可能導致簡單化和偏見。
由此想到《繁花》的作者金澄宇也有過類似的評論。他最討厭用簡單的一個詞語來描述一個人物,比如說,這個渣男如何如何。從文學創作的角度看,渣男這個符號會給人先入為主的印象,而忽視一個事實:渣男也是人,會有非常複雜的內心,無情無義之下,說不準也有他的無奈和無助。簡而言之,人很複雜,沒有全黑,也沒有全白,而是深淺不同的灰色融合在一起,一個標簽、一個綽號難以展現一個人的全部。
然而,在競選中,給對手起個帶貶義的綽號,是攻擊對手廉價卻有效的武器,可以讓民眾對競選對手頓時有個初步印象,對懶得思考的民眾尤為有效。譬如,有人稱川普“橘黃色”,於是馬上聯想到他橘黃色的“飛機頭”,這跟政治應該沒半毛錢的關係吧,或許隻是在質疑他的審美觀?不過這隻是我個人的看法,各人經曆不同,對橘黃色飛機頭的聯想也一定是相差萬裏。
我猜想,多數美國民眾選總統,不會僅僅停留在初步印象上,不會滿足於一個綽號,尤其是那些淺薄表麵的描述,如橘黃色,橘黃色的頭發說明不了一個人的能力;瞌睡蟲,喜歡打瞌睡的說不定是在為工作養精蓄銳呢;稀裏嘩啦丟三落四可能有點兒亂,卻也可能聰明能幹。總之,在競選中,綽號的作用會漸漸減弱。當然,也不排除某些懶得思考或不會思考的人,以為綽號就是一個人的全部。
那位剛退選的第三黨總統候選人小羅伯特·肯尼迪(RFK, Jr.),曾被川普稱為 lunatic (瘋子),因為老川經常用有點過激的形容詞,所以聽過拉倒,沒進腦。可是最近FOX一名右翼政治評論家在提到小羅伯特時,自稱跟小羅伯特有相似之處,都相信陰謀論,但是也有不同之處,那就是小羅伯特是瘋子(也用了lunatic 這個詞)。
為什麽叫他瘋子?說實在的,先前我對這次大選沒怎麽注意,就像有人開玩笑說的,經濟實在成問題啊,兩個七老八十的老頭還在競爭上崗。還有人幹脆說,二老辯論,讓他聯想到的是在老人院,一個瘋老頭喋喋不休,胡言亂語,一個老癡呆患者呆若木瓜。他倆展現了老人院無比黯淡的前景。你說,我哪裏打得起精神來去關注黯淡前景呢?
後來聽說肯尼迪家族的某人出來競選,也未好好去注意過。這次,由於“瘋子”這個綽號,不由產生了好奇,他到底瘋在哪裏?
去小羅伯特競選網站看了一下。小羅伯特是一家非盈利環保組織RiverKeeper的律師,自稱是“美國最具影響力的環保主義者之一,獲得了《時代》雜誌的【地球英雄】稱號。”
他伯父是大名鼎鼎的肯尼迪總統,老爸羅伯特·肯尼迪曾任美國參議員和總檢察長,二位都被刺殺身亡。
雖然他一生都是民主黨人,但是在2010年代,隨著民主黨逐漸偏離傳統價值觀,他與該黨的距離越來越遠。2023 年10 月9日,他宣布脫離民主黨,以獨立人士身份競選美國總統。
聽上去不像瘋子吧?經過一番搜索,終於明白陰謀論者的想法往往超乎常識,容易給人胡說八道的印象。比如這位小羅伯特,不是在RiverKeeper保護水源嗎?他幾次三番提出,水源影響了兒童的性別取向。也就是說,因為水有了問題,現在同性戀、變性人越來越多了。遺憾的是,他就是這麽一說,沒有科學研究數據作為依據。
疫情中,他又發現了不少陰謀。首先,新冠是針對白人和黑人的生化武器,而華人和阿什肯納茲猶太人(來自東歐南歐的猶太人)不太容易感染新冠病毒。這些未經證實的陰謀論使得有些人懷疑憎恨華人和猶太人。
至於新冠疫苗,他認為是福奇勾結了蓋茲,肆意渲染疫情泛濫,從而推廣疫苗。但是疫苗是有害的,會引起自閉症。
最近,他又說:美國投入了數億美元,研發針對特定種族的微生物。烏克蘭的實驗室已經收集了俄羅斯人和中國人的 DNA,“以便我們能根據種族針對特定人群。”(如果是真的,有華人血統的是不是要當心了啊?)
或許是由於家族經曆,兩位長輩被刺殺,小羅伯特 (年齡不小了,70歲)深信陰謀論,他堅信,中情局參與了謀殺肯尼迪總統。
我個人覺得,僅僅因為小羅伯特相信陰謀論,還不夠瘋子的資格吧?所以,這個瘋子的綽號有點兒誤導大眾。現在小羅伯特不計前嫌,為川普背書,應該可以就此摘掉瘋子的帽子了吧?但是政壇的事難說,政客都是翻手作雲覆手雨。川普為了感謝小羅伯特的擁護,承諾說,當選之後,一定解封所有關於肯尼迪總統被刺的文件。
民主黨的“笑姨”(某網友起的這個綽號很形象)最近也積極向川普學習,開始使用綽號,稱老川和JD為“怪人”(weird)。滬語可能稱為怪胎、癡頭怪腦、怪裏怪氣 ...... 怪還是不怪,以什麽作為不怪的標杆?仁者見仁,智者見智吧。
川普還給 Meet the Press (NBC) 前主持人 Chuck Todd 起外號為 sleepy eyes.
剛剛去查,發現川普起的外號之多,竟然有一條維基百科專門列舉了各個領域人物的外號。 突然想到,也許he deserves a good nickname, such as 外號手, and nickname picking might one day be known as one of Trump's talents or legacy. 哈哈。
1988年,老布什挑選了奶油小生 Dan Quayle 當自己的競選搭檔。
在副總統候選人辯論時,為了平息對他年輕、沒經驗的質疑,Dan Quayle 說:肯尼迪當總統時,也就我這個年紀。
這時,民主黨副總統候選人 Lloyd Bentsen 說:
“I served with Jack Kennedy. I knew Jack Kennedy. Jack Kennedy was a friend of mine. Senator, you're no Jack Kennedy.”
這番妙語連珠使現場的民主黨支持者歡呼雀躍,而 Dan Quayle 則麵紅耳赤。
不懂政治,看著這些綽號也樂了。
哈哈哈,海風姐寫什麽都特別有意思!:)
即使是在那個年代,尖酸刻薄地挖苦對手,也是競選博弈的重要手段之一。誰要是用好了,甚至可以扭轉選情。
那年,民主黨初選階段,殺出一位年輕的參議員 Gary Hart,一天到晚說自己有 “new ideas”,雖然具體政綱不多,但襯托出前副總統蒙代爾老舊過時,一時 Gary Hart 民意領先。
在一次民主黨初選辯論中,Gary Hart 又開始誇誇其談他的 “new ideas“。
這時,蒙代爾問他:“Where's the beef?”
這是當時膾炙人口的一句話,來自於快餐店 Wendy's 的一個廣告,攻擊麥當勞的漢堡麵包大,肉餅小。
蒙代爾這一句民眾熟悉的話,立刻顯示了 Gary Hart 誇誇其談有餘,實質不足,當即扭轉了頹勢,最終贏得民主黨提名。
有陣子沒上來,問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