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大瞬間

《科大瞬間》與您分享中國科大校友和教師校園內外真實、親切的回憶以及多視覺、多維度的人生感悟。
正文

牛人牛昊

(2021-04-19 19:20:58) 下一個

【科大瞬間】65期 

牛人牛昊

by 崔曉京 785

科大給我留下很多的印象和回憶,但說起校友,總有這麽一個人,會不時穿過若隱若現的時空,來到我的腦海裏。他,就是牛昊。

如果你看到他,一定覺得很有意思。四平八穩卻稍帶急促的步伐,略高的身體上頂著一個碩大的腦袋,總是陷在沉思中,一雙大大的眼睛經常不轉動。他長得比較黑,因為皮膚不適臉上經常塗一點不知什麽藥物。

他平時不太愛上課。如果要找他的話,通常能在圖書館大廳和現在的郭沫若廣場西側的長椅上找到他。一般上午他都在,有時下午也在。如果衝他嗨一聲,他通常會從沉思中驚醒過來 ,然後非常熱情地跟你握手。

1 觀察者牛昊

一個陽光燦爛的上午,正是課間,我和牛昊又碰麵了。他坐在他的那張長椅上,半天不說話。看著眼前來來去去急著上課和轉教室的學生流,似乎恍然大悟,突然大叫一聲 :看,這就是螞蟻啊!螞蟻啊,人生怎麽像個螞蟻!然後他又自言自語地說:我們就是像螞蟻一樣的生活呀。

他就是這樣,永遠地陷入一種沉思狀態。你大聲叫他,他才會轉過頭來跟你說"是啊是啊是啊是啊〃。讓人不由得對他那顆圓圓的碩大的腦袋和嵌在他腦袋上的兩隻大眼睛肅然起敬,心裏同時總是會產生一種疑惑一一他到底是一個絕頂聰明的人,還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呆子?

牛昊是當時校園裏兩大詩人之一,可惜他寫的詩沒有流傳下來。但是我對他的詩印象深刻,有點像蘇東坡的五言詩。他'就是這麽一個奇怪的詩人,名氣很響,卻不符合我想像中詩人的形象。我一直以為詩人或風流倜儻 ,或沉思安靜 ,或興奮異常 ,或憤世嫉俗。而他卻不具備這些風格。牛昊很有趣。

牛昊也寫愛情詩。但據我所知,他從來沒有談過戀愛。我曾經好奇地問過他:你從來沒跟一個姑娘接觸過,怎麽能寫出爰情詩?他興奮地說:感受最強烈的恰是最微妙的。你沒有談過戀爰,你的那種感受才是最完整最敏感的,可以完美記錄爰情,記錄初戀。

有一天他問我:你見過最美的姑娘是什麽樣的?他自言自語地說:如果你想看到最美的姑娘,那你就到女浴室門口,看剛洗澡出來的姑娘,她們容光煥發,那時候任何一個姑娘都是最美的!

2 得意者牛昊

1984年的一天,學校大禮堂座無虛席,同學們站立張望,迎接著一行人魚貫而入。牛昊滿臉通紅,興奮地走在最前麵,後麵是胡榮華等象棋、圍棋大師,約八、九個人。主席台
坐下後,紅光滿麵的牛昊緊張得語無倫次,在同學們一陣陣開心的哄笑聲中介紹各位大師並表示熱烈歡迎。會上大師們講了些什麽我已全然忘記 ,隻記得牛昊額頭上黃豆大的汗珠。晚會結束後,牛昊見到我,興奮地說 :"我牛x吧,把特級大師們都請來了!我走前麵,他們都走在我後麵。〃我也開心地應和祝賀,同時也不忘損他兩句。這是雲南少年象棋冠軍牛昊在學校做的一件大事。

牛昊還有經商的天才。別看他長得笨頭笨腦的樣子,他和另一個同學曾經做了一個麵向校外的計算機輔導班迎合當時的熱潮。他們在學校借了教室,請了老師,然後組織了一些課程,最後的赫赫戰果是賺到了2000塊錢,這在當時可是一個天文數字!他把這2000塊拿了出來,請大家痛快地大吃了一頓,並成立了一個讓大家常聚在一起交流思想的平台。記得那天晚上,我們十五六個人圍坐在一張大桌旁,喝酒喝得非常興奮。牛昊興奮地晃動著他的大腦袋,向我們問了一個又一個問題,也就是我們今天所知的遊戲一一"真心話大冒險"。漂亮的姑娘和帥氣的小夥都講出他們內心最隱秘的感情經曆以及今後想做大事的欲望。大家具體講了什麽已經不記得了,隻記得酒足飯飽、真心交流之後,每個人都神采飛揚,好像身心受到了一次洗滌。不知道牛昊晚上回去又記錄了什麽,有些交流內容後來成為他的小說或詩歌的主題。

3 牛昊走了

牛昊每天處於冥想狀態,對課程內容完全沒有興趣,三年內兩次留級,最終留到了802。

分別畢業後,大家都賭氣,想幹出點兒名堂,彼此間互不聯係。3年後,我從一同學口中得知,牛昊已經不在了。經了解,他畢業後回到昆明一個師範學校任教,第二年自殺了。

一個活生生的朋友從此永遠陰陽兩隔。一直到今天,我腦中全是他大大腦袋上興奮泛紅的笑容和囉裏囉嗦的語言,好像他還在天上對我說著什麽。

幾年後,我到昆明,憑記憶他當年留下的地址和父親姓名,找到雙吳路科學器材公司,試圖找他的父親牛邦屏。可是公司已拆遷。我打電話聯係那公司,被告知他父親已經退休,
與單位沒有什麽聯係了。後來,我又托警察朋友查詢,無果。再後來,我不找了。找到了又會如何呢?除了勾起他年邁的父母和姐姐的傷心。

一個人就這樣在世上活過,科大學習過。除了他至親家人,還會有其他人想起他嗎?

三十多年過去了,記憶依然留在大腦皮層,偶爾還會被翻起。這時我就會想,是什麽原因讓他毅然決然地做出了離世的決定?他的自殺方式什麽?還有,自殺前看他到了什麽或者
想起了什麽?這些一個又一個的疑問,總讓我不能釋懷,是感情糾葛?經濟拮據?還是其它的一些命運的波折?

我覺得牛昊是一個豁達的人,走這條路可能是對這個世界已經失去了興趣。他已經來過了,看過了,走過了,也就不留戀了。他天生就不是屬於這個世界的人。在我的想象中,他去世前應該是站在一個高高的山上,看著山下渺小的村莊,看著無盡的天空,心裏想著一些什麽...這也許就是他人生最後的一瞬間吧。

崔曉京和他捐贈的紀念椅

詩人牛昊

by 王凱寧 780/781

牛昊是我的詩友,是我見過的科大最有詩才的同學。

他喜歡看各類書籍,除了專業書。我見過他至少30次,沒有一次碰到他在看專業書。

他的詩有一種空靈的意境。現在腦海裏還記得幾句 :

"下雪了
啊 ,那不是雪
那是月光....."

他的內心似乎一直在對女性的爰慕和詩人天生的自卑中掙紮:

"你的美閃耀在我的眼睛裏
一隻活潑的野獸踐踏我的心

他不直視女生,似乎在以一種隱忍的方式默默地對抗世界。在他身上有很多矛盾:他外表粗獷,但情感細膩;
他內心渴望自由,卻又感到現實世界給他很大的壓抑。他有一次帶著夢幻般的眼神說:

"目光勝過一切,勝過性爰。〃

他有一首詩給我的印象很深,其中似乎有這些句子:

"我是一隻瘋狗
在監獄的中央

我要瘋狂地去追逐
去撕咬
生活的高牆
多麽陰森"

很少有男生送給我詩。牛昊曾經送給我一首他寫的十四行,寫得瀟灑自然,一氣嗬成。我珍藏在某處,不在身邊,以後有機會時再專門分享牛昊出類拔萃的詩才。

關於牛昊,有一個出乎意料的秘密的爰情傳說。也許,他的感情世界並不是空白的。

當我聽到"詩人〃這個詞時,很多時候會情不自禁地想到牛昊。

                         校友王凱寧 (780/781)

吊校友牛昊

by 謝清糧 877

曾許朦朧願,躑躅四牌樓。
清修遊學海,不倦苦行舟。
塵世已無影,詩名尚有留。
臨風懷故跡,對月向深秋。

 

                                校友謝清糧(877)

+編者注:《星期六的玫瑰》是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的一個校園詩社,詩社定期推出刊登成員詩作的油印小報,貼在圖書館前的報欄。該詩社的第一任社長是776的呂鬆泉,又名柴楓子(幾年前不幸英年早逝),第二任社長是795的葉流傳(又名簡寧),創社成員包括780/781的王凱寧、786的張敏和牛昊等人。

文圖編輯:許讚華, 陶李, 翟淑亭
排版編輯:許讚華, 俞霄, 吳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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