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情冷暖,世態炎涼
(之五)
徐家禎
(二)孫穗芳和徐英
(接上文)現在回想起來,我怎麽會認識孫穗芳女士的,竟然一點印象都沒有 了。很可能是在一次聚會上,我認識她的,也可能,是坐在我辦公桌對麵 那位比我早來夏威夷大學半年的上海助教介紹給我認識她的。
我剛到夏威夷大學不久,夏威夷的華人社團舉辦過一次畫展或書法 展覽,不知為什麽,他們來找我為每幅展品寫中文說明,可能因為我的字 寫得好?但我剛到夏威夷不久,怎麽會有人知道我的字寫得好不好呢?說 不定,一開始是找那位上海助教寫的,她覺得自己的字寫不好,就推薦坐 在她對麵的我了吧。展覽會開幕當晚,我也被邀參加了開幕式。那晚,來 的人很多,夏威夷華人中的頭麵人物幾乎都到場了,於是,就有人介紹我 認識了孫穗芳。徐英女士一定也出席了那晚的盛會,但我還不認識她。
孫穗芳女士是孫中山兒子孫科(1891-1973)未婚妻子生的女兒,所 以,她是孫中山先生的孫女。孫穗芳在上海出生、長大、上學,所以說得 一口道地的上海話。五十年代末,她母親在香港病危,孫穗芳女士得到批準,去香港探望母親,以後就在香港念書、結婚。她的丈夫是香港當時一 位姓王的首富。他們育有兩個兒子。後來,因為感情問題,孫穗芳與丈夫 離婚,帶了兩個兒子定居孫中山先生發跡地夏威夷。到孫科七十五歲那年, 孫穗芳才到台灣第一次見到了孫科。以後,孫穗芳就每年去台灣探望父親, 直到他離世。
我認識孫穗芳女士後不久,她就打電話來,請我去她家吃午飯。孫 女士的家也在火奴魯魯市中心一棟高層公寓裏。吃飯時,她介紹我認識了 他的兩個孩子,而且請我教他們中文。那時,這兩個孩子都隻有十多歲, 在念中學,十分調皮,不很用功。給他們上課時,他們兩人有時會為了一 點小事打打鬧鬧起來。我每周布置的作業,他們也常常完不成。
孫女士請我每星期天中午去,有時先在她家吃一點簡單的午餐,然 後就到孩子的房間去給他們上課。有一次,我記得在她家還認識了以前國 民政府郵電部長的孫子,他也是剛從北京到達夏威夷的。是不是就寄住在 孫女士家,我就記不清了。
認識孫女士時,我不但剛到夏威夷,感到十分孤獨,而且也正是十 分缺錢的時候。孫女士請我教她的孩子,每次給我的工資,對我來說也是 不無小補的一筆收入。
我先後在孫家任教大概一年時間吧,幾乎每周都與孫穗芳女士見麵。 我得到澳大利亞的職位之後,告訴了孫女士,她也非常為我高興。記得最後一次去她家上課後,她特地請我在一家十分有夏威夷特色的餐廳吃了一 頓晚飯,還送了我一份紀念品。
到了澳洲,我是否還與孫女士有過通信聯係,我已經忘記。但是記 得二十多年前吧,在報上看到孫穗芳女士要來澳洲訪問並演講。記得她去 的是墨爾本。我沒法去墨爾本見她,就請墨爾本的文友黃玉液先生去聽演 講時代我向她問好。不久,我就收到孫女士從夏威夷寄給我的厚厚一冊她 編輯的《我的祖父孫中山先生紀念集》,我珍藏至今。
徐英女士則是我父親介紹我認識的。徐英的父親是徐謙(1871-1940)。 徐謙在滿清時期中過進士,入翰林院擔任過編修之職;後受清政府之命, 去歐美考察司法;在民國時期任過法務總長、司法總長、武昌中山大學校 務主任等職。他是中國司法界的老前輩。我父親當過法官,有一批司法界 的老朋友,大概這批老友之中有人認識徐謙之女徐英吧,而且知道她正住 在夏威夷,就讓我父親把她的聯係方式告訴了我。
一個周末,我給徐英打了一個電話,簡單介紹了一下我的父親和我 自己。徐英馬上很熱情地邀請我下一個周末去她家吃午飯。我認識徐英時, 她已經八十多歲了,但精神十分矍鑠,是個矮墩墩、胖乎乎的老太太,梳 一頭短發,不戴眼鏡,穿著打扮十分樸素。她獨自一個人住在夏威夷市區 一個老人公寓裏,一房一廳和一套衛生設備,完全不需要別人來照顧她。 在我們的談話中,我不記得她談起過她以前是否結過婚或者是否有過孩子。 在我印象中,似乎她一直是獨居的;也沒說起她當時有什麽嚴重的慢性病。
徐女士十分好客,夏威夷的華人圈子中幾乎人人都知道她。大家都 親熱地稱呼她“徐大姐”。我後來與她熟悉之後,也跟著大家叫她徐大姐了, 實際上,她要比我整整長兩輩呢!
徐大姐知道我在夏威夷沒有親友,就讓我經常去她那裏談談,解除 孤獨之感。有時,她事先打電話來約我去吃午飯,於是我就煮一點什麽拿 去給她當午餐,省得她那麽大年紀了還要為我做飯。記得有一次,我告訴 她,也是由我父親介紹,我認識了當時正在夏威夷探親的一對上海母子 — — 周太太和她的兒子。徐大姐就要我把這兩位上海同鄉也帶到她家去一起 吃午飯。後來,周太太母子也成了徐大姐家的常客。我去澳洲工作後,周 太太他們還是留在夏威夷,我想他們一定一直跟徐大姐保持著聯係。
我得到澳洲工作後,起初有點猶豫,不知道應該不應該放棄在美國 的學生簽證,去南半球,於是就打電話向徐大姐谘詢。記得徐大姐一聽到 這個消息,就向我祝賀,還說:“美國有什麽好!當然到澳洲去!”於是堅 定了我來澳洲的決心。
我離開夏威夷前,去徐大姐家辭行,感謝她在一年多的時間裏給了我 家的溫暖。到了澳洲,我還與徐大姐保持通信聯係,一直到她九十多歲去 世為止。我第一次去台灣開國際會議,徐大姐特地介紹我認識他們台灣徐 氏宗親會的會長、時任國民政府總統府資政的徐鼐。(注 5)記得她有一年 還去中國大陸找醫生治療她的關節痛,到了上海特地去我父母家拜訪他們。
我父母好好地招待了徐大姐,感謝她在夏威夷期間對我的照顧。記得徐大 姐有一次還寄來她在遊泳池中進行水療的照片。
孫穗芳和徐大姐兩位,是在夏威夷時對我照顧最多的兩位。我永遠 不會忘記她們。 (未完待續)
注 5:可讀《山居續憶》 第十四章:〈與總統府國策顧問徐鼐的一麵之緣〉。 https://blog.wenxuecity.com/myblog/75789/202210/21629.html
徐老師,有個筆誤,是離開夏威夷前吧。
跟讀。